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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刚刚经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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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口渴,困倦。
琴酒眯着眼,恍惚地凝视着室内唯一的光源。
“你为什么会对亚历山德罗维奇同志开枪?”
“他不忠诚,我发现他背叛了组织。”他已经是不知道第几遍重复这句话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银行执行任务时看到了FBI给他的汇款记录。他们以为自己销毁了所有证据,但我保留了复印件。”
“你为什么没有上报给组织?”
一阵难捱的沉默。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开枪?”
依旧是沉默。
灯光熄灭了。琴酒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我会死吗?他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看到。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处在黑暗中的审讯官会直接抬起枪口,用一颗子弹射穿他的头颅。
但他依然记得那天。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他看到那个人将点燃的雪茄印在了维克多·谢尔盖·贝利亚的胸脯上。维克多的眼睛在颤抖,但嘴角仍然扬着。
他听到维克多谦卑的道歉声,可他的手依然在不住地颤抖。
他要杀了亚历山德罗维奇,他无比确信。他要杀了他。
无论代价。
天突然亮了。琴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对人生中某一天的重复。
他赤裸着坐起身,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他起床的第一个动作是去摸床头的枪,直到握紧了□□,他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心。
他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终于闻到了卧室中卡萨布兰卡的香气。他在晨光中开始端详这枝快要枯萎的花。
花是一个约定,一个会被辜负的约定。就像之前每一次被辜负的约定。
他突然感到了厌烦。他将花从花瓶中拔出,赤着脚走到客厅,把花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站在客厅里,清晨的寒意浸润着他的皮肤。他熟练地打开通风设备,缓缓点燃了一支烟。
抽完这支烟,他又会成为组织中那个冷漠无情的琴酒。
他叼着烟打开了电脑,熟练地打开了邮箱。
迎接他的却不是熟悉的空白,而是一封静静躺在其中的、“未阅读”的邮件。
“Gin:
随时保持联系。13日在东京大学有个讲座,不妨来听一听。
V.”
琴酒沉默着删除了邮件和所有的痕迹。
他将烟丢进了垃圾桶,又把里面那朵蔫了的花拿了起来。
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把那朵花扔回了垃圾桶。
他需要买一枝新的花了。
——————————————
“日本推理大师工藤优作首谈新作!”
“工藤优作回国第一站:东京大学!”
琴酒满脸厌烦地穿过兴奋热情的人群,检票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好奇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听讲座。
为了隐蔽,他不仅戴了掩饰身份必须的口罩、手套、帽子,甚至还把标志性的长发藏起来盘在了帽子里,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身形高大、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神秘人。但检票员上下打量他片刻后,还是犹豫着放他进去了——在东京大学,会出一些乱七八糟cos的学生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个人已经过了安检,难道还能徒手变出一把枪吗?
他一眼就看到了维克多,坐在最前排,正在和身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士交谈着些什么,两人看起来都颇为愉快。
维克多另一侧的位置是空着的,上面摆着一束满天星。
琴酒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一声招呼也没打的坐到了满天星本应呆在的地方——如果不是维克多眼疾手快收起了这束花,琴酒就要把这束花直接扔地上了。
“索科诺夫先生,这是你的朋友?”维克多另一侧的女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是的,工藤女士。”维克多微笑,“他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为了见工藤优作一面特地从尼泊尔赶过来的。刚下飞机精神不太好。”
从尼泊尔坐飞机前来的琴酒顿了顿:“您好。” 这是他唯一会说的一句尼泊尔语。
工藤有希子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但看出了维克多不想把话题聚焦在身旁男人身上,于是也善解人意地转换了话题。琴酒坐在他们俩身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目光却下意识将整个场馆扫视了一圈。他并不习惯坐在这么前排的位置,尤其在场馆构造非常适合最后一排的人封锁出口,架一台机枪扫射全场时。
“啊,工藤先生马上要上场了。”维克多低头看了看表,“真是期待呢。”
工藤有希子微笑起来。琴酒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并没有随身带枪——他已经打扮得够可疑了,不想平生事端。但他需要配合维克多的任务。对琴酒来说,维克多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任务的指示。
工藤优作从后台缓缓走上台,礼堂中掌声雷动。他确实是一位成熟的作家和演说家,上来就抛出了几个有趣的问题,引起了观众的兴趣。
对于他的小说世界,琴酒没有一丝一毫兴趣。他看似在注视着台上的工藤优作,心里却在思忖着维克多叫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维克多为什么需要他来这里听讲座?如果说维克多其实对日本推理小说感兴趣,这未免太像个冷笑话了。这里一定有维克多需要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动脑不是琴酒最擅长的领域。如果是十年前的他,只需要安心当好维克多手里的那把枪而已。可现在的他却已经失去了成为枪的资格。
枪总会被用旧丢弃的,不是吗?
他身侧的维克多突然轻轻地笑了。琴酒侧过脸困惑地望着他。
他们头顶的光线消失了。
礼堂的灯泡炸了。
礼堂里充满了惊呼声。琴酒下意识想将维克多从这里带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太危险了。地势低,距离出口远,没有合适的遮挡物。琴酒不相信巧合,只有谨慎才能保住他的命。
但维克多巍然不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日语:
“别紧张。”
显然,这句话不只是对琴酒说的,更是对身旁的工藤有希子说的。
然而他的话语还没成功安抚道工藤有希子,一声枪响就打破了黑暗。
“柯南!”琴酒听到一声女孩子的惊呼。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他面前跑过。是本处在维克多右侧的工藤有希子,她在黑暗中踉跄地向着枪声的方向跑去。
维克多注视着有希子离开的方向,又一次笑了。
这一次他说的是俄语:
“谢谢你的陪伴,很愉快的约会。”
“这不是约会。”琴酒抿紧了唇。
“你不满意这场约会吗?那我们还可以去下一场,走吧。”黑暗中,维克多握住了琴酒的手腕。
他们摸黑从舞台一路绕到了后台,然后从小门离开了场馆。琴酒没有询问维克多怎么得知了这样一条路线,也没有询问舞台上的工藤优作又去了哪里。
事实就是,维克多已经获得了他需要的一切,以一种琴酒只能模糊猜想到的方式。
而他叫上琴酒,似乎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一般,“陪伴”和“约会”。
这让琴酒觉得好笑。他讨厌维克多的谎言。他总是会对自己的枪说,“嘿,老伙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然后转身把它扔到太平洋里。
他们一起坐上了琴酒的保时捷。
“去哪里?”琴酒问。
“随便兜兜风?”维克多扬眉道。
“到处都是监控。如果你想被人拍到,我也不会有意见。”
“要不去你家?”维克多想了想,状若随意地说。
“我家?”琴酒哼笑出声。
“不可以吗?你也没吃饭吧?回去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维克多兴致勃勃地说。
不。琴酒在心里想。
不要来我家,不要在我家做饭,不要装作我还是你的下属。
不要装作裂痕不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琴酒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最终还是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