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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至临淄② 闻说那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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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晌午,骄阳悬于中天,日光泼洒下来,将旷野照得一片明晃。那送亲长队浩荡如龙,行至徐关之下缓缓停驻,宽阔官道竟被人马填得满满当当,车辙交错,人声隐隐。
宋国送亲使者乃是二公子御说,亦是舒雯一母同胞的兄长。他翻身下马,衣袂被暖风吹得微微翻飞,亲持关文前往关前查验递交。
但见雄峻城垣连绵高耸,青灰色砖石历经风雨,斑驳厚重。城上十步竖一旗,长幡迎着烈烈长风翻卷作响;甲士按队肃立,身形如松,刀戈映着烈日寒光,整座城关军容凛凛,一派森严气象。
凉赢随侍在舒雯车驾之侧,缓步随行。周遭人声鼎沸,车马骈阗,她立在一众粗使仆役之间,身形清挺如修竹,虽身着灰布旧衣,却不显半分猥陋。头顶日光透过旗幡缝隙,碎金似的落在肩头,眉目端凝,周身自有一段沉静气韵,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凝眸细细打量城头旌旗,那旗面图腾赫然与自己贴身藏着的丝帕上赤羽凤鸟样貌相仿,一脉形致。
“何事在此怔怔出神?”
未及再辨端详,车帘已被舒雯纤手轻撩。凉赢这才惊觉,公主已然连唤三遍,自己竟沉湎思绪未曾听闻。周遭车马喧闹入耳,她连忙敛了心神,垂眸躬身,长睫低覆,掩去眸中微动的波澜,恭声回道:“并无别事。小人初见这般雄盛军阵,一时看得呆了。”
“徐关地处齐鲁交界,乃是北疆咽喉要地,由高氏麾下重明营镇守。”
语声落处,御说已持关文步回车前。
“高氏?” 舒雯久闻齐国世家名望,随口接道,“莫非便是与国、卢二族并称‘庙堂三足鼎’的高氏门第?”
“正是。” 御说颔首答道,“方才守关东阳将军传讯,齐公极重小妹这门亲事,特遣上大夫高傒代君出城远迎。关外早已备下马队,稍后便引我等北上。高子身居宰辅,又掌高氏全族,此番礼数,也算得周全体面。”
舒雯面上淡无喜怒,随手放下车帘,语声微凉,“他本是齐太公后裔,齐国泱泱大国,不过借联姻博个亲善名声罢了。你我一行人,终究只是旁人装点门面的物件。”
御说面色微沉,凑近车辕压低声音劝道:“既已千里迢迢到此,便收了心性安心待嫁。切莫再任性生事,坏了两国邦交,徒惹君父烦忧。”
车中寂然无声,再无半句回应。御说知她脾性,也不再多劝,转头看向身侧二人:“你二人尽心侍奉,休得惹公主烦闷。”
“谨遵公子吩咐。”
凉赢与香萍一同曲身揖礼。官道之上尘土微扬,风吹起他衣摆边角,身姿恭谨,脊背却依旧挺得端正,行止进退分寸丝毫不乱,多年俯仰周旋的谨慎,都凝在一举一动里。
不多时,重明营铁骑在前开路,马蹄踏起一路轻尘。浩荡队伍重启行程,穿过徐关,一路向北而行。
郊野开阔,草木被日头晒得蔫垂,沿途村落稀落,四下静悄悄的。整段路途,车帐之内不闻半点声响。若非车轮碾路微微颠簸,帘缝里隐约看得见舒雯静坐的侧影,香萍心中总不免七上八下。
转瞬至日暮时分,夕阳西坠,熔金般的落日半沉西山,漫天赤霞蒸腾翻涌,胭脂色霞光漫过原野,将半幅天际染得彤红绚烂。暮风渐凉,吹得道旁林木枝叶簌簌轻响。
忽闻前路马蹄声急促,一名令旗信使扬尘而来,迎面撞见宋国使队,径直奔至队首御说马前。
“末将奉高大夫之命来报:上大夫已在前方十五里干时河畔,恭候大驾!”
信使声量清亮,顺风漫卷开来,车驾周遭人人听得真切,凉赢自然也字字入耳。霞光落满他眉眼,眉尖轻轻一蹙,眸光沉沉,方才旗上凤鸟图腾与心头猜想叠在一处,周遭漫天晚景愈是明艳,她心绪反倒越发纷乱。
“有劳足下,烦请代为转致谢意。” 御说横鞭搭于臂上,拱手回礼,“我等即刻前往,稍后当面拜谢。”
“告辞!” 信使行事爽利,勒转马头,扬鞭原路折返。
香萍长长吁了口气,手扶车辕对着车帘笑道:“公主一路车马劳顿,待见过齐国迎使,想来不多时便能入临淄城歇息了。”
车内依旧默然。香萍自觉无趣,转头看向凉赢,见他立在渐沉的暮色里,垂首凝思,眉宇间似压着重重心事,一路行来竟不曾开口言语,不由得嘟起嘴:“你又是怎的?自打进了齐境,便闷声不语,活似块不见缝的顽石。”
“公主未曾发话,小人不敢妄自聒噪。”
“哟,听你这话,倒像是怪我多嘴了。”
凉赢本无此意,奈何香萍心直多想,隐隐带了几分嗔意。她也无心分辨,自徐关望见那凤鸟纹样起,心底便盘旋着一个念头:莫非当年礼宾坊偶遇的那位先生,竟是出自高氏一族?
行至距干时河尚有一里之地,远远便见河岸之上人马密布,旌旗林立。落日余辉泼洒在将士甲胄之上,流光烁金,映得河面波光闪闪,粼粼晃眼,军威之盛,更胜徐关数分。
为首一人手执旌节,缓辔徐行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仪仗甲士,尽数未携兵刃,礼数恭肃。
来人正是高傒。他头戴羊脂玉冠,束发齐整,一袭暗纹锦袍裁制合体,衣料光华内敛,不炫不俗。身形清癯挺拔,如古松临风,经年庙堂历练养出一身雍容端方之气。暮色霞光铺落肩头,将他周身轮廓衬得温润柔和,偏一双眸子深邃如幽潭,藏尽城府与阅历。鬓边悄然染上数缕霜华,并非颓老之态,反倒添了几分老成清逸。唇角天然带着一抹浅淡笑意,似谦和有礼,又似与人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分寸。
御说见状,亦持旌节策马相迎。二人相隔二十步齐齐下马,遥遥拱手见礼,随后御说便引着来人,一同走向舒雯车驾。
“外臣高傒,奉国君之命前来恭迎公主大驾。贵使远途跋涉,一路辛苦了。”
他声线沉稳温润,不高不低,字字清朗,行躬礼时脊背微曲,姿态恭而不卑,举止进退皆合大家卿相的规矩法度。
看清来人面貌的刹那,河畔晚风拂动旌旗,猎猎之声入耳,凉赢却恍若未闻,只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心头,周身气血骤然一滞,立在原地竟忘了动弹。她一双素来沉静的眸子猛地睁大,目光直直锁在对方身上,昔日点滴往事翻涌而上。霞光照在他面上,竭力掩饰心绪,耳尖却已悄悄泛红。
眼前这人,眉眼轮廓一如往昔,似远山笼雾,温润中藏着沉毅,教人看不透内里深浅。鬓边添了几缕霜色,唇角笑纹浅浅,岁月在他容色上留下痕迹,却半点不曾折损那份清雅风神。
是他!果然是他!
依外臣觐见礼数,凉赢与香萍需分立车驾两侧,一同撩开车帘。香萍见凉赢呆立如痴,眼神发直,情急之下压低声音蹙眉催促:“还愣着?快些上前!”
凉赢猛地回过神,暮色渐浓,周遭人影幢幢,他慌忙敛了眸中惊涛,压下翻涌的心绪,垂着眼帘,快步上前与香萍一同掀开帘幕,指尖都因心绪激荡微微发颤。
舒雯安坐车中,羽扇轻抬,半掩口鼻,语声温婉有度:“久仰高子大名,有劳齐君心腹重臣远道相迎,实在愧不敢当。”
“公主言重了。” 高傒依旧躬身未起,眉目平和,神色端敬无半分懈怠,“宋公割爱金枝,下嫁我齐邦,乃是举国之荣。君上与长公子未能亲至,外臣代为迎候,还望公主海涵。”
羽扇之后,舒雯唇角微扬,转瞬便恢复平静,抬手示意:“高子请起。”
“谢公主。” 高傒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西天沉落的落日,眸光淡静无波,随即从容提议:“本欲即刻奉迎诸位入临淄,只是天色已晚。往北不足十里便是棘城,外臣早已命人在城中馆驿备下住处。若公主与公子应允,今夜暂且歇在棘城,明日一早再整仪仗入城,方显郑重。”
御说见舒雯默然不语,唯恐她又闹脾气,连忙上前拱手应道:“高子思虑周全。我等初至贵地,人地生疏,一切悉听安排便是。”
车帘重新落下,高傒便与御说并马前行,二人沿途闲谈寒暄。他目视前路,目光坦荡沉稳,自始至终未曾侧眸瞥向车旁,面上神情一如方才应酬宾客的淡然从容,仿佛眼中只有宋国使臣与前路仪仗,全然不曾留意到站在一侧的凉赢,将旧识之情掩得密不透风,不露半分痕迹。
旷野之上晚风萧瑟,落霞渐渐褪作灰紫,天地间暮色四合。凉赢凝望着他前行的背影,心头一阵空落落的,恰似晚秋落叶坠入流水,悠悠荡荡,无处依托。她垂落双手,指尖被晚风浸得微凉,一腔期盼与忐忑,尽数压在眼底深处。
这份纷乱心绪,一路伴他随大队进入棘城。
城门之内街巷纵横,檐角挑着零星灯火,昏黄光晕点点摇曳,将青砖路面映得忽明忽暗,直至众人在馆驿安顿下来,他心中波澜也未曾消散。
夜幕彻底笼罩孤城,四围万籁俱寂,唯有馆驿檐下铜铃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轻响。驿丞手挑羊角提灯,暖黄灯光映着阶前青石,早早候在大门前。见高傒引众人到来,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恭迎上大夫!馆驿各处厢房俱已收拾妥当,酒菜、热水也一应齐备。”
“甚好。” 高傒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语气不怒自威,“务必小心伺候,不得有半点差池。” 言罢转身对着御说与送亲众人拱手,身姿端雅,“夜色已深,不便久扰。诸位且在此安歇,明日一早,外臣再来拜谒。”
御说拱手回礼:“有劳高子费心。”
随后高傒行至舒雯车驾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外臣告退。”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手中灯笼缓缓递出。暖融融的灯火在夜色里漾开一圈光晕,映亮周遭方寸之地。
香萍离得最近,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垂首,伸出双臂去接,指尖却落了空。
她抬眼一看,只见高傒竟提着灯杆,稳稳递到了凉赢身前。方才应酬众人时的端谨尽数敛去,眉眼间化开一层柔和暖意,往日深藏的温雅之色悄然浮现,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褪去了朝堂卿相的疏离,只剩几分故人般的体恤,轻声道:“异国他乡,不比故土。夜路昏暗,行路仔细些。”
这是九载光阴过后,二人第一次正面对视。灯笼柔光映在凉赢脸上,明暗交错,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衬得愈发清晰,惊喜、忐忑、局促交织一处。他怔怔地伸出手接过灯笼,指尖触到微凉的灯杆,只觉浑身僵硬,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深深垂首,借着灯影掩去神色,不敢再与对方目光相接。
高傒见她这般模样,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怜惜,转瞬便恢复如常,再不言语,转身从容离去,步履沉稳,渐渐消失在廊下灯火深处。
驿丞引着众人入内安置,廊下灯火连绵,照得甬道通明。御说、舒雯各自住进东西两处厢房。凉赢身为近身侍从,守在舒雯门外,廊间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焰微微晃动。直到四名送饭婢女躬身退出,他才转身欲掩上房门。
“进来一同用饭吧。”
门扇尚未合拢,舒雯已在案前坐定,出声唤她。屋内烛火高挑,暖光融融,驱散了入夜后的清寒。
“小人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无妨。” 舒雯又招呼香萍入座,“满满一案吃食,我一人也用不尽。你二人一路随行劳碌,想来早已饥肠辘辘,三人同坐,倒也热闹。”
说罢,她眉宇间浮起一抹黯然,轻声叹道:“说实话,今日不曾直接入临淄,我心里反倒松快几分。往后入了王宫,这般自在光景,怕是再难寻得了。”
凉赢见她面带愁绪,心中不免恻然。当初正是自己几番劝解,她才应下这门远嫁亲事。烛火跳跃,光影在他面上轻轻晃动,她素来心细善察,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眉眼间满是体恤:“多谢公主体恤。只是小人许是水土不服,腹中并无食欲,故而……”
“咕噜噜 ——”
腹内一阵轻响,将他未说完的话打断。烛火映得她双颊泛起薄红,登时满面羞赧,垂着头抿紧唇瓣,手足都无处安放,窘迫至极。
“故而什么?” 舒雯被他这模样逗得莞尔,纤指轻点他小腹,“偏是这肚肠比嘴巴老实。”
香萍也忍不住笑出声,收拾好案上碗碟,上前一把将凉赢拽进屋内:“你一路谨小慎微,如今公主特意留你用饭,还敢推辞不成?”
凉赢被按着坐于席上,还未起身,舒雯已将碗箸递到面前。无奈之下,只得接了,三人围坐一案用膳。
席间烛火摇曳,一室温静。凉赢数次借夹菜的间隙偷觑舒雯神色,知她心中郁结。她与香萍目光一对,彼此心照不宣。
香萍先开口闲话齐地诸事:“听闻齐公有三子三女,二公子早夭,余下诸人里,长公子伯诸品貌、气度、才学皆是拔尖,远非三公子叔纠可比,不知实情究竟如何?”
“小人在宋国时,也曾听过不少传闻。” 凉赢顺势接话,语声平和妥帖,“流言能远播域外,想来并非虚传。何况他身为嫡长子,生母卢氏又是大族之女,根基深厚,日后必是齐国储君。公主与他结亲,乃是天作之合,他日母仪齐国,亦是顺理成章。”
二人一搭一唱,百般宽慰,舒雯面上却依旧淡淡,只捏着银匙在碗中慢慢搅动:“这些说辞,我在商丘早已听熟。拣些我不知道的来讲吧。”
“公主想听新鲜事?” 凉赢略显窘迫,放下碗箸躬身问道,“不知公主想知晓哪方面的事?”
舒雯眉梢一挑:“方才说起齐公诸女。长女琼萱远嫁卫国,次女文昭才貌双全,列国求亲者络绎不绝,齐公疼惜不舍得遣嫁,与长公子兄妹情分也极厚。唯独三女流白,我所知甚少,你可听过她的事迹?”
“奴婢从未听闻还有这位三公主。” 香萍一脸诧异,转头看向凉赢,“你呢?”
凉赢略一沉吟,屋内烛火忽明忽暗,他眸色也随之微微沉了沉,缓缓开口:“小人当年在礼宾坊做杂役时,曾听往来外邦宾客闲谈,略知一二。”
“哦?” 舒雯以手托腮,来了兴致,“左右无事,你且细细说来。”
“听闻这位三公主,乃是卫国公室之女卫姬所生,与早逝的二公子仲晓更是一母同胞。她兄长亡故五月之后,她才降生在澜苑。落地之时样貌异于常人,又不曾啼哭,乳娘当场惊得失了神智,持刀砍杀了稳婆与四名侍婢。待侍卫赶到,那乳娘又在殿前狂笑,痛骂齐宫上下,随后自刎而亡。齐公认定此女乃是不祥之人,严令宫人侍卫不得靠近,更不许她踏出澜苑半步。”
“竟有这般诡异之事?” 舒雯听得背脊发凉,“后来又如何?”
“其母卫姬心慈,遣散了澜苑所有下人,独自抚养公主,连同乳娘留下的两个孤儿也一并照管。可惜三公主七岁那年,卫姬便撒手人寰。自此她便独居澜苑,闭门不出,与世隔绝。坊间传言,她不仅容貌骇人,更是天生不能言语,列国无人敢登门求亲,人人避之如凶煞。”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烛火静静燃着,连周遭风声都似轻了几分。良久,舒雯一声长叹:“说到底,她本无过错,也是个命途坎坷的可怜人。”
“只怕未必是可怜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推开,夜风顺着门缝溜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御说跨步走入屋内。
“兄长来了,快请坐。”
“公子。”
舒雯起身相迎,凉赢与香萍连忙离席,垂手立在一旁行礼。门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摇曳,他敛神静立,身姿恭顺,方才闲谈时的神色尽数收掩,又变回那谨守本分的侍从模样。
“不必多礼。” 御说抬手示意,在舒雯身侧落座,“我方才经过院外,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舒雯斟上一盏热茶递过去:“兄长也知晓这位三公主?”
“你远嫁齐国,干系重大,我早前与齐使往来时,便特意多方打探齐宫内情,这位流白公主自然也有所耳闻。” 御说接过茶盏,面色凝重,“她虽无人议婚,终究是金枝玉叶。曾有人暗中遣人入澜苑侍奉,可进去时完好无损,不出两日,便满身血污被抬了出来。”
此言一出,舒雯心惊,灯影落在凉赢脸上,她站在一旁,也不由得心头一颤,眉峰微蹙,面上露出几分忌惮。
“如此看来,这位公主非但身世诡谲,性情更是暴戾嗜杀。”
“正是。” 御说伸手握住舒雯冰凉的手,叮嘱道:“往后你久居临淄,务必离这澜苑远远的,方能保自身平安。”
舒雯却不甚在意,唇角一撇:“若真是这般凶煞人物,当初又何必应允这门亲事,将我送来此地?”
一句话问得御说语塞,慢慢收回了手,神色尴尬。
舒雯见他为难,也不再刻意为难,淡淡说道:“兄长不必忧心。她常年困在澜苑,与世隔绝,国人又个个避之不及,想来你我此生,也未必能有交集。”
此刻的舒雯尚不知,往后真正需要提防之人,另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