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蒙恬X扶苏]山有扶苏》寤琛

2、第 2 章

　　蒙恬逃一般地走出营帐，直至营帐幕帘拉下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这才扭头正色问军医：“方才你看了公子脉象，公子可安好？”
　　军医回答：“月狼草已然见效，公子体内狼毒正被逐渐消解，只要坚持服此药，一剂都不中断，五日之后，公子即可痊愈。这五日之内，病情或会反复，还需谨慎。”
　　蒙恬沉声：“我会加派人手，看顾药材。你也自当小心照看，不得有丝毫差漏。”
　　军医称是，在蒙恬示意下告退。
　　至于脖子伤口，公子都说了将军知晓轻重，那就不用他这小军医多事啦。

　　等晚上蒙恬再去扶苏营帐看顾扶苏喝药时，俩人都能神色如常，当做早上无事发生。
　　蒙恬的脖子上包扎了纱布，挡得严严实实。
　　扶苏更是一丝一毫的眼风都不往那上面飘，权当蒙恬是个没脖子的。

　　扶苏休整一天已经恢复了些气力，不再需要躺在榻上。服了药后依然端坐着，听蒙恬向他汇报他昏迷几日发生的事情。

　　蒙恬道：“据中原传来的消息，公子中毒只怕是朝中有人故意设计，与狼族勾结暗害公子。潜伏在帝国内部的危险势力已将爪牙渗透进诸子百家和朝廷内部。如今局势波诡云谲，此时表面的风浪下，酝酿着更为惊人的滔天巨啸，欲覆灭帝国。”

　　扶苏听着，面色如水，沉吟许久，闭眼长叹一声。转头望向蒙恬，神色诚恳：“扶苏来此许久，被病体拖累，未曾亲眼见我大秦北疆风光，不知将军能否领扶苏去看看？”
　　蒙恬俯首：“公子随我来。”

　　蒙恬考虑扶苏大病初愈，本想让扶苏坐轿辇，却被扶苏温和却也不容置喙地拒绝，他执意骑马。
　　蒙恬无法，带着一只精锐骑兵护卫陪同，无法微服，怕威势惊扰百姓，于是便选择领扶苏去看城外屯田农田之处。
　　一路轻行缓骑，扶苏穿过大漠孤烟，辽阔戈壁。见眼前遍地黄沙枯石，大漠延伸至与天相际，似无穷尽；狂风裹挟砂砾呼啸着席卷而来，刮的面颊刺痛，双耳轰鸣。石缝间或有衰草被狂风之势碾压于石上，根本无丝毫反抗支撑之力，偏又狠狠扎根于石缝，任凭风吹沙侵，成为天地枯黄中不显却独一的一抹绿，做无声的狂傲与嘲讽。
　　来时他也曾经过这里，只是那时坐在轿辇上，还要躲避狼族追杀，命悬一线，哪有心思细看观赏。如今置身荒漠看眼前景象，胸中翻滚，只觉天地浩大、人力微渺的萧瑟苦闷，偏又更生出几分壮阔豪气。
　　心下震撼，却见眼前景象似乎一变。

　　辽阔平坦的戈壁隐隐约约出现了山脉轮廓，再近些，竟看到一线绿色。这一线绿色慢慢铺开，成一道，成一片，阡陌纵横。田间许多男男女女在那耕种，或有耕牛施施而行。在一旁，竟还有一片宽广湖泊，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细碎金光。

　　“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统一天下，设置郡县，车同轨，书同文。陛下在边疆设三郡十四县，移民屯田，垦荒实边。北境一改往日荒芜，匈奴也被我大秦军士盛威震慑，不敢再轻易欺扰我大秦子民。”蒙恬在一旁说道，目中满是骄傲。

　　这一片疆土，是代代铁骑踏着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也是户户百姓劳苦耕作经营出来的。帝国大军的征伐庇佑着皇威所及之处的百姓，而也正是这些百姓让帝国大业在辉煌之余更得以欣欣向荣、生生不息。

　　扶苏此时万分感谢当时下令将他送到蒙恬身边的陛下。
　　无论他与父皇在政见上有再多分歧，无论父皇对他多么不假辞色、少有作为人父的慈爱与宽容，他对这位，与他血脉相连、生他、养他、教他的父亲，都总是由衷抱着最为纯粹的濡慕之情。
　　而父皇，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天下之主，是杀伐果断、有着铁血手腕兼以雄伟韬略的千古一帝！于是这份濡慕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与崇拜。他总是迫切又卑微地追随着父皇的步伐，期待什么时候，父皇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能给他以带着慈爱与欣慰自豪的注视。
　　他原以为被贬是父皇对他彻底失望，于是心如死灰，如堕深渊，哪怕蒙恬的安慰多符合情理也不能令他完全安心。可现在，他终于明白父皇的苦心。
　　来时有多惧怕，多惶恐，多悲痛，如今便有多感激，多愧疚，多振奋。

　　他转身向蒙恬合手俯身，深深敬一礼。
　　“扶苏要拜谢将军。皇帝陛下不再受北疆动乱之忧，帝国百姓能不惧狼族侵扰，在此安居乐业，都要仰赖将军，此其一。扶苏当局者迷，心有魔障，多亏将军在旁指点迷津，让扶苏不至于深陷桎梏，辜负父皇苦心，此其二。第三……”
　　蒙恬在扶苏行礼时便郑重回礼，听到扶苏所言心中震动。等扶苏说到第三停顿时，不由略微好奇，抬头看扶苏。
　　扶苏也微微直起身子，看着那张英武正气的脸，灿然一笑：“第三，自是要多谢将军，由着扶苏一时任性，骑马游逛，才让扶苏得以看到这大漠风光。”
　　许是心结终于解开，一直萦绕在扶苏眉间的郁结愁绪已然化开，神色一扫往日沉重，如今眉眼舒展，自有一派舒朗旷达，还带有几分亲近的揶揄。
　　笑意盈盈间，眼中似有流光，如皎皎明珠，又似璀璨星河，原本含光敛玉般的公子，只这一笑，便是绝艳风流。

　　“嘭—嘭—嘭—”
　　蒙恬看着眼前人的笑颜，只听得胸膛中仿佛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撞击声，如雷声闷响，似流陨坠地般惊天动地，比战鼓更让他热血沸腾。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浓重的情意，用从未有过的决心，像是宣告，又像是立誓：“忠于帝国，守护疆土，是蒙恬职责。蒙恬，万死，不辞。”
　　忠于公子，守护眼前的笑颜，是蒙恬心之所向。
　　蒙恬，万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