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离》柳木非

9、北海

　　山间木屋，食足饭饱，离玉倚于圆窗，同玖岚三言两语地闲聊着。
　　离玉见玖岚总是眉头紧皱，不知是不是她多虑了，便道：“你还担心那老魔头，不是，你父亲寻到你妹妹？”
　　玖岚摇了摇头。
　　“小音冒着生命危险才从他手中抢回了玖尘，抱着孩子来求我，为了躲避他，我只得不断变换藏身之地。可她带着孩子四处奔波，终是不妥。这东海距魔境之地最远，离海不远处，我派了海中神兽守护。可终归还是可能被寻到，那神兽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用来拖延片刻，我便可去救她。可我依旧不安心，只得请你再帮忙。”
　　“只是思阵阵法，虽不用在正面与敌人相抗之时，对自身伤害较小，可是终归对你不好，我是在担心你。”
　　离玉闻言，忽而羞窘，这千八百年来，头一次有人因为她布个小小的思阵，担忧自己，真是上神当惯了，太不习惯他人的挂怀了，只好转移话题道：”你那日到底同老魔头说了什么？为何他突然便改变主意了？“
　　“我只是告诉他，他若当真屠了西涯，便等同于承认他不愿承认之丑事。”
　　“如此简单？怕还有其他吧？“
　　离玉见玖岚未答，似有顾虑，便不再问。笑道：”那日那叫玖尘的小屁孩扑上来之时，我还道他是你儿子呢？“
　　忽见玖岚挑眉，凑近道：”怎么？我有家室，你不高兴？“
　　离玉丝毫不惧他逼近，嘴角略带笑意道：“我若说不高兴，你又当如何？”
　　玖岚嘴角微勾，二人相视一笑。
　　月上中天，离玉呵欠连连，上下眼皮缠斗不休，身子摇摇欲坠，似要睡倒过去，玖岚见势，当即伸手轻托住了她的头，又脱下外袍，盖在了离玉身上，坐于旁侧，让她倚在了自己肩上。又觉这么睡着实是不妥，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却不料忽闻离玉轻声道：“别动！”
　　玖岚一愣，却又坐回了圆窗之上，背倚上圆形轮廓，让离玉横坐在他的身上，离玉察觉到玖岚没再动弹，便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丝毫不客气地睡了过去。怕她摔下去，玖岚轻轻环住了她的背，看怀中之人神色安详，嘴角微勾，却又眉头轻皱。
　　玖岚在怀中人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便也闭上了眼。
　　月色正好，二人身影相叠，投射在了光洁地面之上。
　　又是清晨，日暖微醺，离玉醒来，自己已在床榻之上。抻抻懒腰，又是一夜好觉。玖岚呢？还未寻得玖岚身影，便见是南宫的灵鸟飞来，手上轻轻施法，灵鸟飞入掌中。轻击灵鸟头顶，现出一行字来，北海海怪肆虐。离玉轻叹口气，无奈道，唉，这平淡的日子总是过不了几日好的，又要去打怪兽了。
　　为出行之便，离玉换了一身男子装扮，束上了发。方推门而出，离玉却见，方才不知去了何处的玖岚，现手中拿着一用油纸所包之物，正迈步而来。玖岚走近，见离玉一身男子装扮，英气十足，竟淡淡一笑。
　　离玉趁其不备，从玖岚手中抢走了那油纸包起之物，深深一嗅，心中一喜，便立马道：”肉包子？“
　　玖岚唇角一勾。
　　“这人间的肉包子，果然一绝。”离玉边吃边道，“对了，我要去北海一趟，吃完这个便走。”
　　离玉见他未作反应，以为是自己边吃边说，他未听清，却忽闻玖岚道：“非去不可吗？”
　　离玉心觉奇怪，却只是道：“我徒儿在那儿，不去不可。“
　　离玉吃着，似说得无意，语中却是不可反驳。
　　“那我陪你去。”
　　离玉险些被包子噎住，又笑道：“你陪我去？玖岚少主，就不怕我那徒儿收拾你这魔族之人？“
　　“他不是我的对手。“
　　离玉无奈，他所言非虚，玖岚的修为确实在南宫之上，可是当着他人师父的面，说他人的武功不如自己，当真没有不妥之处吗？
　　“玖岚公子就不能委婉些，你别忘了我是他师父，你当着我的面说他功夫不好，岂不是在说我没教好。”
　　离玉见他神情严肃而不答，便调侃道：“你要去也行，你若是能换个女装，兴许我那徒儿便认不出来了。”
　　“我会幻形之术，可变换自己的容貌身形。“
　　离玉惊奇道：“本是玩笑之言，却没成想玖岚少主竟真的会。”
　　”是我娘所授。“
　　“家母当真是奇人！”
　　“那便走吧。“离玉道。
　　“好。”玖岚应道。
　　北海。
　　方入北海，离玉便觉一股阴郁之气，完全不似前次在东海之时。穿行于云中，又见下方一派萧索之景，房屋倒塌，树木拦腰折断，似是受海啸侵袭，看来确有怪物在此。终于飞至海边，落地。便见南宫迎了上来，道：”师父，您终于来了。“
　　“嗯。”
　　“情况如何？”
　　“方圆十里内，村庄皆毁。“
　　“那村民呢？”
　　“能救的，我同清觉都救起了。“
　　离玉点了点头。
　　“清觉？”离玉疑道。
　　还未待南宫答话，便见一人飞身而来，落地，双手抱拳，对离玉恭敬道：“在下清觉，一闲散修道之人，见过离玉上神。”
　　离玉见他身量同南宫差不了许多，一身白衣，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离玉心道，原来是个小道士。离玉忽起兴，便走近问道：”你是南宫的朋友？“
　　“是。”
　　离玉靠得近了，见那小道士一脸窘迫的模样，心中好笑，不过这小子倒颇有仙资，若是肯努力，将来定是不凡。忽闻身后一人轻咳之声，思绪被打断，离玉这才想起，坏了，玖岚还在自己身后呢，他换了番容貌，一时便忘了。离玉回身，见自己的徒儿死死盯着玖岚，似是发现了端倪，便轻咳一声道：“这是为师的朋友，途中遇上，特来助一臂之力。“
　　南宫面向玖岚，双手抱拳，以示恭敬之意，玖岚略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海上风云突变，大浪忽起，有滔天之势。
　　“要出来了。”南宫道。
　　离玉心道，看来，这海怪还不小。离玉偏头，对上玖岚的眼神，示意道，若是待会儿情势危急，你便先走，可那人恍若未见，不作答复。
　　离玉转头望向海面，此时也容不得她再想其他。离玉只见汹涌海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妖兽巨头，只听它狂啸而起。
　　等等怎么这么多个头，难道不只一只妖兽。还未待看清，一阵巨大海浪拍来，几人反应迅捷，皆腾空而起。飞身上天才得以看清，这哪里是很多只海怪，这明明是一九头妖兽啊！只这巨兽全身都浮出了水面，四足而立，九头皆面目狰狞，对天齐啸，喷火于空，头顶的一大片云仿佛都烧了起来。旁侧的清觉叹道：”这妖兽竟如此厉害，五行本是生生相克，水能灭火，可这妖兽不仅能喷火还能控水！“
　　“小道士，这世间无奇不有，见多了便习惯了。“离玉笑道，却似想起了什么，忽而脱口道：“这不是那九婴兽吗？”
　　南宫一惊，“九婴？可九婴兽不是在妖……”
　　话未及出口，一股极强火势冲四人喷来，躲闪不及，离玉施法起浪，水火相遇，化作一阵巨大的气雾，还未及休息，却又是一阵滔天巨浪袭来，四人合力起一浪墙，欲抵住大浪，两浪相撞，散作无数股小浪，向众人袭去，离玉手中已化剑，一路斩劈海浪，却还是被其攻势逼回了陆地之上。离玉见四人皆落了地。便听清觉道：”如此下去不行啊，这一会儿火，一会儿水，避之不及啊？“
　　离玉心道，在场四人，皆是这世上法力不凡之人，她虽不知清觉功力如何，但他能避开海浪而毫发无伤地落地，想来也不低。如此一味躲避，只会中了这妖兽的计策，疲累而死。倒不如一搏！离玉心念一转，已有办法，化出一灵鸟投给南宫，南宫接住，明白离玉心中所想，却道：“师父，不可，你一人上前，太过危险。“
　　玖岚闻言一动，此刻却距离玉太远，无法当面问清。又听离玉道：“无需多言，照做即可。”
　　三人见离玉再次飞身而起，皆跟了上去。
　　又是一阵大浪奔来，铺天盖地，似有吞没万物之势，那清觉一看，这浪上怎会有这么大的水汽，便大声道：“不好！这水浪同火一同袭来，已是沸腾之水。”
　　离玉恍若未闻，抬手起浪，几人皆抬手施法，南宫见这浪墙之大，若是没能抵住那大浪，两方再次相撞，可就不再只是化作小浪，而是会成铺天的海啸，将这方圆几十里内的万物都吞没了。还未及南宫细想，二浪已然撞上，几人极力抵挡，还是于空中连连后退。
　　“还望各位能多撑一会儿，离玉去去就来。“忽闻离玉道。
　　”上神要做什么？“
　　“师父！”南宫唤道。
　　“放心，小小妖兽还奈何不了你师父。”
　　离玉看准时机，就是此刻，手中化剑，劈浪破水而入。
　　离玉逆水而上，面前便是九婴，如梭破而出水，意念一动，手中之剑化作万千之剑，向九婴兽刺去，九婴兽见势，狂起海浪，不断扭身躲避，离玉定睛一看，果然让我找到了，执剑迅而飞去，九婴兽似是惊慌至极，怒而喷火，却不想离玉已卷起一水柱，周身被水包围，人剑合一，从九婴兽下腹处穿身而过，刺破其丹元。
　　离玉见那九婴兽痛苦狂叫，便要倒下，卷起之浪也渐渐退下。离玉于空剑指九婴兽道：“本意不想赶尽杀绝，可你嗜杀成性，我只能毁你丹元，废你修为，还望你今后莫再作恶，否则我必杀之。”
　　离玉听那九婴兽呜咽之声，方想收剑，便见一红光乍现，而后，背后一股剑气，重重一击，惹得离玉险些落海。
　　离玉回头，玖焚！
　　“离玉，你三番四次坏我大事，今日我便以你之血，为我这噬焚剑开封。”
　　方才乌云散去，日光灼眼，离玉见玖焚手中所握之剑，红光毕露，阴邪之气尽显，在玖焚手中止不住的抖动，仿佛在等一人之血，解其再难压抑的饥渴。玖焚以难以辨清的速度，执剑而来，噬焚重重劈下，离玉硬是以剑接下，两剑剑锋相抵，发出轰鸣共振之音，震得底下海水向两边急速散去。
　　玖焚又施了一分力，却还是不能将离玉压下，反倒是引起了噬焚奇怪的鸣叫之音。离玉心道，看来他还未完全掌握此剑的用法，若是能激怒他，便能找到其破绽。
　　“哼，”离玉冷笑，咬牙吃力道：“老魔头，你也太小看我手中这离剑了。”
　　离玉见玖焚怒目而视，似被自己点燃了怒火，两剑忽相离，玖焚极怒，似失了章法，离玉心中一笑，紧握离剑，飞身迎上，却忽而一转，自下方挥剑逼出强烈剑气，震飞了玖焚手中的噬焚剑，却忽听玖焚冷哼了一声，离玉心觉奇怪，下一瞬，便见噬焚剑竟从那一片火烧云之中飞出，全身□□，直奔自己而来，来不及闪避，本想硬着头皮接下，忽见身前闪过一身影，玖岚！离玉一惊，却见玖岚引水相抵，硬是替自己接下了此剑，离玉见状，当即念诀，趁玖焚不备，遁水路，带玖岚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