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离》柳木非

8、正亦邪

　　南离大殿上，离玉百无聊赖，南宫便在旁侧，整理着派中事务的一些文书。自前次西涯一事，已过去了三月，此间离玉也去过木屋，可是玖岚再没出现过。
　　离玉摆弄着手中羽毛，略施法力，任其在指尖缠绕飞转。忽又想起，那日离开西涯之时，尘涯的眼神。便问道：
　　“徒儿啊！你说这尘涯，会不会觉得，此番魔族如此折辱于他，便从此，轻易地原谅了自己所为，而将所行错事，皆归咎于他人呢？”
　　“那日他那愤恨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离玉又道，“可明明是他抛妻弃子在先，不敢承认在后，甚至还以自己爱人的性命作胁，以求自保。”
　　离玉又想起，西涯一役之后，沉瀚曾当门道谢过。沉瀚怕是看出自己，已然知晓事情缘由，知晓他那儿子确实是同魔族公主有关系，为了换取信任，便对自己托出了全盘事实。
　　这尘涯同玖音相识于凡间，起初并不知她是魔族女子，二人相识，相知，相恋，依沉瀚所说，也是尘涯之言，二人互生情愫之时，尘涯并不知玖音身份。因此，二人私定了终生。
　　可就在此时，沉瀚发现了二人之事，沉瀚当即便惩罚了尘涯，还厉言相告，她是魔，仙魔相恋，有逆天意。
　　离玉心道，不过是托词罢，也许他早就知道玖音身份了，毕竟魔族公主的身份可是不好藏。尘涯惧怕于父亲，也惧怕于仙魔相恋的惩罚，更害怕自己的未来便要断送于此，为了他的掌门之位，为了他的大好前程，他听从了沉瀚之言，将曾经的深情全部抛却，选择无情以对。
　　依沉瀚所言，那之后，玖音还曾偷偷去西涯找他，告诉他，他怀了自己的孩子，可他置若罔闻，只说仙魔有别，再也不见，甚至还听从了沉瀚之言，要玖音弃了这还未出生的孩子，沉瀚这才安了心。可没想到，此事终究被玖焚发现，他才一怒之下前去屠派。
　　离玉想，那日尘涯的惊讶之色，想必是真的，他没想到，玖音还是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可就不知，他到底是惊讶于玖音的不弃，还是惊惧于这孩子对于他继承掌门之位的威胁。
　　离玉摇了摇头，道：”这仙哪，有时还不如魔。“
　　“魔由心生，是仙是魔并不能决定人心善恶。”南宫道。
　　“我徒儿当真是知师父之心啊。“
　　“这尘涯利欲熏心，为保自己声誉，为保这掌门之位，竟能如此无情无义。若是以后师父仙逝了，这尘涯又当了掌门，徒儿可得提防着些。“
　　“师父又胡言了。”
　　离玉只笑道：“神也是有终了之时的，万物循环之理罢了。“
　　“我只是看不惯，这无情之人总是活得比心善之人要好。“
　　“一人所行，必将有所报。他当下活得再好，也终有那么一日的。”
　　”说得也对。徒儿真是聪慧。“
　　忽想起什么，离玉又问道：”前次，我让你去给自己物色两个徒弟，你可找了？”
　　“找了，可弟子觉得，弟子现下还未有能力收徒。”
　　“怎的没有？你如今的法术，便说要同那沉瀚一斗也是能打个平手的。既然找都找了，将他们带上来给我看看吧。“
　　“是。”
　　“言卿，夙止，你们进来。”南宫忽道。
　　离玉心领神会，“原来你早让他们在南离殿参习了？”
　　“师父要见他们，弟子又怕他们太愚笨，便先让他们不时便来南离殿参习，弟子也会不时教导他们的功法。只是弟子并未正式将二人收为徒弟。“
　　话毕，便见两个幼小孩童推门而入。
　　离玉一见，当即行至了他们二人身前，只觉这肉嘟嘟的脸蛋，真是可爱极了。没忍住便伸手捏了一把。
　　“徒儿，你从哪儿找来这样的小娃娃，这般可爱。”
　　南宫见状摇了摇头。
　　离玉给了他们一人一盒糕点，听那名叫言卿的小男孩，甜甜的唤了几句“谢谢师尊”，心中甚喜，又见那夙止小姑娘瞪他一眼，又觉有趣，便让他二人下去了。转身对南宫道：“我觉得，这两个小孩儿很好。看起来，约莫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徒儿从哪儿寻来的？“
　　南宫琰道：“他二人都是孤儿，双亲因故逝去，我见他们根骨尚好，且品行纯善，便将他们带上了山。”
　　“嗯，不错。不过既然还未行收徒之礼，那便简单行礼吧。如今大敌当前，颇为动荡，还是不要让外人知晓他二人是你的徒弟之事，以免平生事端。”
　　“是。”南宫心知，师父是为了保护他们，当即应道。
　　薄暮之时，南宫端了饭食来到掌门寝殿门前，本打算放下饭食便走，却见门内忽飘出一纸条，仿佛正在等南宫。上面寥寥几笔写道：“师父有事出门几日，若急，灵鸟传信。”
　　南宫摇了摇头，便又端着饭食，离开了掌门寝殿。
　　东海境地。
　　海浪阵阵拍打在礁石之上，迫近黄昏，海天一线处，可看到已没了半个身子的红日。离玉面朝着大海，闭着眼，倾听这潮起潮退之音。此刻，仿若回到了那日山谷的平静，可离玉却觉，这海上鸟儿之鸣，也并无那日在那山谷来得动听，是为何呢？
　　忽觉一人走近，脚步轻缓，于沙滩上发出细碎碾压之音。
　　“玖岚少主终于来了。“离玉道。
　　“让你久等了。”玖岚道。
　　离玉十指相扣，向后抻了抻懒腰，便转身向玖岚来的方向走去。见玖岚有些愣，便道：“走吧。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二人行至一海边小屋。离玉随着玖岚推门而入，便见一小孩扑了上来，抱住了玖岚的大腿，离玉心中微惊，这是玖岚的……孩子？
　　见那孩子只是紧紧抱住玖岚的腿，却不说话。忽见一女子迈步而来，正是玖焚的女儿，玖音。离玉恍而想起，这不是那日在西涯哭喊着娘亲的孩子吗？这便是玖音同尘涯的孩子？
　　“在下玖音，久仰上神大名。”玖音恭敬道。
　　“不敢不敢。”离玉笑道。
　　见玖岚蹲低了些，柔声问道：“尘儿，怎么了？“
　　这孩子还是不说话。
　　玖音温柔唤了句：”尘儿，过来。“
　　小玖尘便松了手，躲到了玖音身后。
　　离玉见这小孩儿五官精致，虽不说话，可眉眼间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张狂邪气，离玉心道，这小孩儿将来长大了，当真是不得了，比那傅云小儿还能祸害人间。
　　玖岚眉头微皱，玖音见他神情，便道：”自打西涯之事后，他便一直不说话。虽说，离开魔宫也有多日，可他还是不怎么开口。”
　　不消多想，离玉其实便已明白，这玖音怕是被玖焚赶出了魔宫，依着那老魔头的性子，怕是这孩子也要赶尽杀绝，想来是玖岚将她藏了起来，怪不得近几月都没有他的消息。
　　打过招呼，离玉又跟着玖岚出了门来。
　　“说吧，要我帮什么？”离玉问道。
　　玖岚忽顿住，道：“还望上神帮忙，这在宅子周围设下阵法。”
　　“你要我设阵，想来是你不会的阵法，难道你想用思阵，挡住你爹？“
　　“正是。”
　　离玉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
　　离玉忽然一笑，摊开右手手掌朝向玖岚。玖岚不解，离玉道：“好处呢？”
　　玖岚一愣，离玉扑哧一笑。
　　“逗你呢！“
　　“你我既是朋友，便无需如此。”
　　离玉心道，他必然是轻易不求人，此番来找我帮忙，想来也是实在无计可施。
　　“我需要同玖焚的过往相关的物件。既然要设思阵阻拦他人，自然要相应器物，取出其中念想。“
　　玖岚从手中化出了一把剑，递上道：”这是我娘的剑。“
　　离玉接过，这不是那日我用过的剑吗？
　　离玉抬手施法，剑腾空而起，大风乍起，漫天落叶飘零，离玉收剑，转身，递给了玖岚。
　　“给你。”
　　玖岚接过道：“多谢。”
　　离玉叹口气，“我知你看重你的妹妹。可你若再谢，那你便不拿我离玉当朋友。”
　　“你若当真要谢，做点好吃的。”
　　离玉一笑，玖岚也笑道：”好。“
　　“那…..何时回小木屋？”离玉道。
　　“现在便可。”
　　“好！“离玉心中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