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无边》孤舟野鹤

3、第 3 章 阿寿是一只

　　国师名叫阿寿，是一只修行千年的鹤妖。

　　阿寿天资愚钝，空有高深的修为，法力却实在低微。

　　妖界是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阿寿争也争不过，打也打不过。

　　既然如此，阿寿便想着寻个偏僻清静的地方自个儿待着，离妖界其他妖远点儿。

　　可是妖界没有伦理之法，自相残杀、同类相食之事太过寻常，阿寿这种修为高深而法力低微之妖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无论到哪里都会引得一众妖垂涎欲滴，争相抢夺。

　　无奈之下，他只好出走妖界，逃到人间，扮作普通人类躲了起来。

　　在人间，阿寿干过很多行，可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干下去，最后，他到积元山做了猎户。

　　也是在积元山，他救了那名送给他灵玉指环的道士，那道士教给他诸多本领，有打架斗法，有救死扶伤，有算命解签，还有......坑蒙拐骗。

　　就这样，阿寿又回到了繁华的城池，靠着这些本领安定了下来，一边生活，一边修行。

　　只是每隔十年他就要换一个地方，毕竟他那不会老去的容颜容易招来猜疑和祸端。

　　直到一年前，他来到东宁国都城，建安城。

　　建安城郊有一座小佛寺，阿寿在此解签。

　　佛寺的住持对阿寿不错，日子就这样过得平和。

　　有一日深夜，寺中来了一大批士兵，将寺中一众人等秘密押进了皇宫。

　　阿寿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及冠未久的少年帝王赵宗稷和把持朝政多年的摄政王赵胤斗得正凶，其中有一件很蹊跷的事情。

　　帝王一派曾三番五次做局毒杀或刺杀摄政王，皆未能如愿，其中不乏摄政王一派灵敏察觉设法得以脱局的情况，但更多的是发生在赵胤身上诡异的事情，令他回回死里逃生。

　　比如，赵胤与其他人一起吃了有毒之物，他人皆死，唯赵胤，第二日竟将前日所食全部吐出，活了下来。

　　再比如，刺客将赵胤一人团团围住，赵胤插翅难逃，眼见就要变成穿肠刺猬，刺客却被一股劲风弹开，武器莫名断裂，赵胤成功逃出重围。

　　还有一次，有毒的匕首已然插进了赵胤的胸口，可拔出匕首，上面竟是滴血未沾，毒不沾血便是无用，一月后赵胤依旧生龙活虎。

　　如此这般，总而言之，摄政王赵胤，难杀。

　　就在帝王一派抓耳挠腮之际，一名道士进言，指出摄政王身上有邪魔之力，故而百毒不侵，利器不入，若想攻克，就要“借力打力”。

　　那道士算出，建安城东边，离皇宫约十里处，有一大妖，可杀之取其妖力，与摄政王相抗。

　　皇宫东边十里处正是阿寿所在的佛寺，于是，寺庙里的所有人就被抓进了宫。

　　起初，那道士弄不明白一堆人里谁是那大妖，便打算全杀了。

　　阿寿看不下去了，这孽可作不得，便心生一计，反咬一口称那道士才是妖。

　　道士闻此气愤不已，誓要把阿寿打得现出真身。

　　结果几招下来，那道士节节败退，落荒而逃。

　　事情到此并未结束。

　　对帝王赵宗稷而言，是人是妖不重要，谁输谁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有这个本事替他杀掉摄政王赵胤。

　　道士跑了，那这差事就落到了阿寿头上。

　　阿寿当然不愿意，却被赵宗稷看出是个心软的人，以寺中所有人的性命作为威胁，让阿寿替他做事。

　　阿寿造不起这个孽，只能屈服。

　　为了方便，赵宗稷封阿寿为国师，居占星阁，名为占星钦天，实为铲除李胤。

　　成为国师后，阿寿听从赵宗稷的吩咐一直在想方设法除掉赵胤，但依然如之前一般，全部以失败告终。

　　就在帝王一派即将失去耐心之时，阿寿无意间得知，赵胤多年以来一直在暗中寻一位故人，并不惜多次犯险，只为了能得到关于那人的一星半点的消息。

　　阿寿灵机一动，想到破当前困境的关键也许不在于“杀”，毕竟赵宗稷的最终目的在于夺权，赵胤的生死只是影响夺权的一个因素而已。

　　阿寿借赵胤去南越之际做了一个南海之局，诱饵便是赵胤寻找多年的故人的消息。无论赵胤是死是生，只要他有三月时间不在东宁，赵宗稷便可夺权成功。

　　整件事情就是如此，只是出乎阿寿的意料，这个局竟如此顺利。

　　***

　　了拂听完阿寿的一番说辞，思忖片刻，说：“本君有些疑问，你且好好回答。”

　　“你说，你是因为那道士的原因才掺和进了东宁朝堂之争，可那道士既然能算出你的方位，又何以看不出你就是那只大妖？”

　　阿寿回答：“仙君，我也不知。”

　　了拂见他不像撒谎，继续问：“那你还说，东宁国主用他人性命要挟你，可凭你的本事，既然能打败那个道士，又怎么可能救不出那些被帝王扣押的人呢？”

　　阿寿说：“我试过！”他逐渐大声，“我去了才发现，关押的地牢看似普通，却是用奇门遁甲之术设计的，不懂其中构造的人进去了只会迷路，里面还有机关，寻常人必死无疑！我也就只能在里面保住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可能把其他人带出来！”

　　阿寿垂头丧气，“我也想过毁了那地牢，可是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地下。”

　　了拂听到他对地牢的描述，内心闪过异样，接着又听见他说：“据说，那地牢是摄政王设计监造的。”

　　了拂压住了内心的一点起伏，问：“那你是如何出来的？”

　　阿寿此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了拂便了然，“被抓住了？”

　　阿寿点点头，“我也被关押在地牢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再三保证忠心为帝王做事，才被放出。”

　　听到这里，了拂已然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其中依然有一些谜团，恐怕阿寿也无法解答。

　　此时天光微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透过琉璃顶洒进了占星阁。

　　“最后一个问题，你何以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了拂终于问出了按捺已久的疑惑。

　　阿寿却是很难为情的样子，“我要是不打扮得老成点，我给人解签，回头人家还说我诓他！而且，年轻细嫩的未婚男子也是容易招惹些......是非。”

　　了拂闻言挑眉，不好再说些什么。

　　阿寿站在了拂面前，略微躬身，低眉垂目，显出一副谦卑姿态，他稍稍抬头，双眼乞求地望向了拂，“仙君！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告诉您了，您能不能饶了我？”

　　了拂本在思考，听见他的话便抬眼看他，这个名叫阿寿的小妖年纪大、本领低、胆子小，可偏偏总遇到些不寻常的事情来，不过好在他心肠不坏。

　　“好在你未酿成大祸，看在你悬崖勒马，一直以来又潜心修行的份上，本君可以饶了你。”

　　阿寿眼睛亮了一下，正要磕头感谢，了拂立即打断了他，“不过，你要随本君回云岛，本君要给一位朋友送个礼物。”

　　“云岛？礼物？”

　　了拂轻点了下头。

　　***

　　第二日夜里，阿寿将了拂带到了地牢外。

　　以了拂的修为和法力，救出关在地牢里的几个和尚，不是问题。

　　原来的小佛寺那些和尚们是回不去了，回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甚至这东宁国他们都不能再待了，帝王一派怕是会赶尽杀绝。

　　于是，了拂领着阿寿和几个和尚，一路向南，抵达南越国乌圻城的大通寺，将和尚们安顿在此。

　　为了不暴露身份，了拂和阿寿在和尚们面前坚称自己是积元山修行的道士，也没有让他们看见过使用仙法和妖术。

　　从东宁到南越，一路徒步，偶尔搭上顺路的牛车和马车，阿寿还在途中揍过几次土匪和强盗。

　　总而言之，待一切办好，过去了已有半月。

　　从乌圻城，了拂提着阿寿一路腾云，回到了云岛。

　　云岛一切安好，只是那梨花树下的酒坛子，全空了。

　　清筠仰面躺在最低的那根树干上，正酣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身上已浅浅铺了一层梨花瓣。

　　阿寿愣愣地跟在了拂身后，眼神呆滞，还未从刚才腾云的震撼中缓过来。

　　了拂已经提前千里传音给灵均，言道自己今日会回来。

　　不知为何，等了许久，也不见灵均的身影。

　　忽地，了拂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