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无边》孤舟野鹤

2、第 2 章 密探皇宫

　　了拂上一回到东宁国皇宫来，还是在十三年前。这里变化不大，只是江山早已易主。

　　她用了隐身诀，没人看得见她。

　　根据记忆，她来到了皇帝的办公之处，勤政殿。皇室的秘辛，皇帝这儿应该情报最多。

　　大殿的门开着，外面围着三圈宫廷侍卫，皇帝的贴身宦官站在门口。

　　了拂从他们面前经过，刚踏过门槛，就听见了一道很有气势的声音，“还没找到吗？”

　　“禀陛下，还未找到摄政王的......”回话的人半跪在地上，看衣着是个武官，结结巴巴地，似在斟酌着回话。

　　上方身着黄黑相间绣龙锦袍的帝王正握笔批阅奏折，“嗯——？”这位帝王年纪虽轻，言语间却气势逼人。

　　下方的武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也不知道刚才是该说“摄政王的踪迹”还是”摄政王的尸骨”。按理说那乖张的摄政王必死无疑，可他之前几次三番见了阎王爷又回来的事情也不是假的。

　　“禀陛下，南越国那边的人来报，他们确实未找到摄政王。”

　　帝王未给反应，武官接着说：“摄政王在船上遭遇刺杀，受伤后又失足落海。情报上说，近日南海风力强劲，风暴不止，摄政王恐怕......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帝王便抬头轻斥：“爱卿，莫要说丧气话。皇叔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是，微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帝王放下毛笔，朝着依旧下跪低头的武官做了个起身的手势，“罢了！当务之急是解决淳州城的水患和锦州城的瘟疫，北柔国最近也不安分，屡屡挑衅。如此多事之秋，寻找皇叔之事不宜兴师动众，就交给在南越国的流云阁去做。”言罢挥挥手，“退下吧！”

　　“是！”武官领命退下。

　　武官退下后，勤政殿中就只剩帝王一人，了拂一仙，还有......一妖！

　　殿中点着龙涎香，香气弥漫在殿中，本应令人心神宁静，可刚才还一副关切模样的帝王，此刻脸上却浮现几分阴狠，“你说，我的好皇叔，他还活着吗？”

　　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玄衣道袍，手持拂尘，了拂一瞧就知，他便是那只妖，踏进勤政殿的那一刻，了拂便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陛下，无论摄政王生死，陛下实权在握已是定局。”

　　“哦？国师，此话怎讲？”

　　国师老神在在，道：“摄政王若死，自然不必多说，陛下心腹大患已除，无人掣肘，自此可大展宏图......”说到此处他却突然停住，扫了一眼殿内。

　　帝王以为他是担心隔墙有耳，便安慰道：“国师但说无妨，勤政殿朕把控得密不透风，没人会偷听。”

　　国师便继续，只是不知怎地，眼神有些飘忽，“摄政王若未死，陛下也可在他回到都城前将一切安排妥当。”

　　帝王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摄政王此次前往南越，朝中只知是为了粮草，因此他受刺落海一事除了一同前去的随从及陛下的探子，便无他人。粮食一事已毕，陛下可命人假扮摄政王，让他自请他去淳州治理水患，去淳州必路过锦州，锦州的瘟疫便是陛下的良机！”

　　了拂听到这里，觉得这妖挺有本事，不知道在这皇宫里玩弄了多久的人心，才能耍起凡人的阴谋诡计这般手熟。

　　“摄政王为国为民，自请处理水患，途中却遇锦州难民暴乱，摄政王不幸染病，不治身亡。如此一来，即便真的摄政王死里逃生回到都城，这世界上早已没有其人，陛下可随意为之。”

　　高高在上的帝王听完，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快意，他像是长期囚禁于笼中的猛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获得想要的自由，“甚好！”

　　了拂看着殿内的两人，不像君臣共商国事，倒像奸人狼狈同谋。她明白人间的帝王多薄情寡义，皇室里的血缘亲情淡漠，可这位皇帝，她瞧着不仅冷情，更是阴险虚伪。

　　两人还在商量着如何让假摄政王不露出破绽，以及事后怎样斩草除根。

　　了拂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打量着皇宫，不禁想起十三年前她在这里做医官时，这皇宫还没有这般金碧辉煌，宫人也没有这般多，她甚至还注意到，上到帝王，下到太监，衣服都好看精致了许多，想来这些年东宁国财力大涨。

　　了拂又叹，人间十年已是大变，可对于神仙而言，百年也不过弹指一瞬间，无趣得紧。

　　***

　　待那国师从勤政殿出来时，天边轻铺薄暮。

　　了拂紧随其后，一路到了皇宫中最西边的占星阁，此时月色已至。

　　占星阁与皇宫中的其他建筑不同，青石为墙，琉璃为顶。

　　阁前筑有高台，高台上刻着五行八卦图，高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浑天仪，气势雄厚。

　　国师进了占星阁，阁内空旷，地板中央镶嵌着一块完整的与阁外高台大小相近的青玉，青玉上雕着星宿图，此刻星月之光透过圆形琉璃顶照在星宿青玉上，踏于其上，犹如遨游星空。

　　了拂正纳闷为何这偌大的占星阁不见半个人影时，“扑通”一声，前方的国师竟是直直跪下。

　　了拂愣了一下，又见他双手合十，一脸怂包地对着半空乞求，半点没有刚才勤政殿内运筹帷幄的样子，“仙君大人饶命！仙君大人饶命！”

　　要不是他背对着了拂，了拂都要觉得他能看见自己，可这占星阁内，确确实实没有其他人。

　　了拂试探着说话：“凭什么饶你一命？”声音飘荡在空旷的占星阁内，还伴有回声。

　　国师发着抖转了下身子，但是依旧未找对方向，“仙君大人！仙君大人莫要杀我！我也是被逼的呀！”说完立马在地上磕了个头。

　　了拂这下确定，他看不见自己，但是知晓自己的存在。了拂没再用隐身诀，走到他面前。

　　国师微微抬头，刚瞥见了拂的鞋尖，立马又哆哆嗦嗦地伏下身，又磕了一个响头。

　　虽是这般，了拂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她变出捆妖绳将其绑上，又封印了他的法力，让他跪在自己面前，“你如何知道本君在这儿的？”

　　没想到国师胆小得很，直到此刻，他也不曾敢抬头好好看一眼了拂，抖如糠筛，和威风凛凛的国师形象大相径庭。

　　他颤着声解释，可他低着头，了拂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命令道：“抬起头来好好说！”

　　国师慢慢抬头，目光闪烁，待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了拂时，眼底流露出惊艳。

　　国师看清了拂的同时，了拂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这位国师，那就是......“潦草”——粗糙的头发，暗黄的皮肤，邋遢的胡渣，配上华贵但随意的衣衫。五官倒是周正，只是明明一张二十岁的脸，愣是让他拨弄成四十岁的样子。

　　了拂不懂，但她尊重，并打算等会儿听他解释下缘由。

　　“我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灵玉指环。”他的双手被捆，所以只能翘着那根戴了指环的手指，尽力给了拂看，“这枚灵玉指环可以感应到佩戴者十里之内的生灵，并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距离越近，颜色越深。”

　　此时灵玉指环呈现深绿的翡翠色。

　　据国师所言，这枚灵玉指环是三百年前，他在积元山下救下的一名道士所赠，这枚指环遇神呈蓝，遇仙呈绿，遇人呈白，鬼则黑，妖则黄，魔则红。若身边生灵混杂，则会呈现相应的彩色。

　　刚才在勤政殿，指环绿白相间，他便知道了了拂的存在，只是不宜在凡人面前暴露，于是便等到了占星阁空无一人之时。

　　了拂了然，又接着说：“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应当也是明白自己闯了祸。”

　　她虽然不确定这国师胆小怕死的模样是真是假，但还是打算先顺着诈一诈他，于是将后果说得严重，“妖界中人，本就不应该来到人间，你不仅来了，还混入皇室搅弄风云，按理要被削除修为，关入镇妖地狱。”

　　了拂话停在这里，看着国师的眼神慢慢变得死如灰烬，她又话锋一转，“不过，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本君也不想那般无情，只要你能将功补过.......”了拂还未来得及说完，那小妖就一脸激动，拖着双膝挪到了拂跟前，“仙君！仙君！您想要我做些什么？！我都听您的！”

　　了拂抻了抻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俯视道：“那便从你如何成为这东宁国国师开始说起，要一五一十，无所保留地告诉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