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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心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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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完话,熊赀喘息的更加厉害,他眼神迷乱的看着乱作一团的宫人,一时支撑不住栽倒在了地上。
梦境中,他看到了大竹林,还有那七个勤奋练功的孩子,以及背对着他收拾药材的莫英子。
他走过去,试图触碰到莫英子,即将碰触的时候,莫英子忽然转身,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的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熊赀一愣,怅然转身,看到莫英子拿着一根竹条,调教着小童姿势中的不规范,最笨的依然是橙童,身体协调极差,每次练功都要被莫英子训斥许久。
但橙童,却像极了他的小时候,子元看着眼前的场景,怅然若失的笑了。
为了重新拿回他所失去的,他也牺牲掉了那份他不屑一顾的自由,原以为得到了王位,得到了夭夭,便会此生无憾,但如今他却整日里忧思深重。
一股刺痛的感觉将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熊赀睁开眼,看到戴着面具的“子元”坐在床边。
他每每看着这个面具,就像是在看着自己,但当面具摘下后,姬淳的面容总让他恍然。
姬淳见熊赀已醒,转身吩咐所有的宫人下去。
“当我当的如何?”宫人们关上了沉重的殿门,熊赀坐了起来,调侃的问。
姬淳并不在意,他轻轻擦拭着银针,“不怎么样,终归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熊赀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精致大气的床帐,笑容略显苦涩。
“我这二把刀的医术也就能治个头疼脑热的,你这样的心疾只能自己给自己治了,开了药房我也好给你弄药。”
“没得治,”熊赀无奈的半靠在床上,“这药都是师父做的,方子我也只能猜个大概。”
“写下来,我回去了给弄药。”
好像对自己的病情并不在意,子元看着前方,“你说,万一我死了,夭夭会难过吗?”
姬淳不语,将药箱合上。
“你我彼此有约定,你拿回你失去的一切,而我,也会保护好夭夭,”姬淳口气不太好,“笃姬不是很合你心意吗,怎还念着怀着他人孩子的妫夭夭。”
“他人的孩子?”
熊赀表情忽然十分微妙,那眼神有些疯癫,“对哦,那是本王哥哥的孩子,不过我和熊赀一母同胞,他的孩子,与我也是血脉相连。”
他心口痛好了很多,他起身下了床,赤脚走到了案牍前,凭着自己的记忆写下了几味药,写完后交给了姬淳。
姬淳接过去,细细的看,复收了起来。
“我会按照这药方上的去做,但是你也知道,单凭这些药材也只能止痛,病根不除迟早都是隐患,你也要少动怒。”
“熊赀”颔首,姬淳戴上面具,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门外,本素等了许久,见出来了赶紧帮他背药箱,十分乖巧的推着他往前走。
出了兰台宫,一路上无人。
“本素,你后悔来这里吗?”子元问。
“我这一命是象符救的,理应报答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本素回答道。
子元笑了,比起兰台宫中那个失去了自我的“熊赀”,善良真诚的本素俨然就是他的对立面。
“好孩子。”子元感叹着。
因身怀有孕,夭夭已经有数日不曾随着熊赀上朝,她在昭华台倒也活的自在,那日自她在后殿怒斥了娥婵之后,次日娥婵的尸身就抬了出来,被送到了郊外。
所有人都以为娥婵殉情,只有夭夭和子元、麦当三人才知道,娥婵不过是假死,以此脱身去追随屈瑕,那假死药也是在夭夭威逼利诱下,子元才勉强拿出来的。
自给了夭夭假死药,子元似乎不愿再看到夭夭,日日都在偏殿,大门不出。
“难不成是生气了?”院落中,夭夭坐在摇椅上小憩,看着紧闭着门的偏殿,自顾自的说着。
麦当给她添了一杯茶,道,“许是熬药熬得疲乏了。”
“熬药?什么药?”
“君上这几日好像是胸口不适,一直都未曾上朝。”
这昭华台真是成了清静之地,这样的消息都未传进来,要不是麦当说了,夭夭还全然不知。
“这样的事,为何不告诉本宫?”夭夭突然坐起身,蹙眉问道。
“君上下了令,说不想让您操心,但是君上一直歇在笃姬那儿,这几日又没来这儿,奴才觉得,不能再瞒着了。”
“你是怕本宫失宠?”
麦当不语,但显然是默认了,夭夭笑了笑,没有多言,又继续躺在了软椅上,她又睡着了会儿,醒来又吃了块点心,麦当守在一边,有些没耐心了。
“王后,您真不去看看君上啊?”
夭夭抬眼瞥了他一眼,就在这时,有人入了昭华台,趾高气昂的朝着夭夭这里走来,夭夭定睛一看,是焦好。
“奴婢见过王后!”焦好行了礼。
“这点心做的真是跟娥婵差远了。”夭夭咂舌,示意麦当将点心端走。
听到娥婵二字,焦好的面色差到了极点,夭夭倒是乐意看到她这样,轻轻掸了掸双手,麦当拿来了一条帕子递给了夭夭。
“焦好姑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夭夭慵懒的问,轻轻打了个哈欠。
“太后想见您。”
“见我?”夭夭故作惊讶,“太后是遇到何事了?”
当日焦好撺掇太后对夭夭下了狠手,直接导致娥婵失去了清白,自那之后夭夭便再没有进过章华台一步,这突然的邀约,让夭夭感到有些惊异。
焦好压低了声音,“是君上心痛之事,太后想和您商量一下医治之法。”
夭夭故作为难,“你也看到了,本宫这身子越来越沉了,平日里连昭华台都不出,万一这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恐怕没法跟君上交代了。”
“但是太后她老人家……”焦好试图说服夭夭,却被夭夭果断的打断了。
“……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康健,不过是几步路而已,自不会与我等晚辈计较的,况且这胎,确实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出事了。”
这话中的深意,让焦好一阵胆寒,低着头不敢直视夭夭。
那阴冷潮湿的密室,还有令人作呕的饭菜和下作猥琐的守卫,夭夭每每想起就恶心的厉害。
她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口气仍是温和,“你就把本宫的意思转达太后吧,太后深明大义,自会明白的。”
焦好心知说不动夭夭,索性行礼告退。
许是躺了太久,夭夭觉得有些腰疼,她起身往大殿走去,边走边吩咐麦当。
“准备上好的茶来,太后马上就来了。”
在她意料之中,还未过一个时辰,邓曼就带着一队宫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昭华台,眼瞅着来者不善,夭夭还是出殿迎接。
“见过太后!”
面对夭夭的有礼,邓曼仍是面无表情,她闭口不言的经过夭夭身边,至主坐上坐了下来。
夭夭也不生气,在旁坐下,嘱咐麦当给邓曼倒茶,麦当刚走过去,就被焦好拦住了。
“怎么?”夭夭惊异的看向邓曼,“难不成太后以为臣妾会下毒不成?”
“本宫来此并无恶意,你也无需擅自揣度。”邓曼看着夭夭说道。
夭夭不语,微微的抿了一口茶。
“你们都下去吧,太后跟本宫想单独聊聊。”
宫人们都退了下去,麦当有些担心,夭夭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犹豫着退了出去。
“四处无人,您可以说了。”
“君上的心疾,你应该也听说了,本宫来,是想跟你商量医治的事情。”邓曼并不想与夭夭置气,口气中甚至有些恳求。
“您是已经知道治疗之法了?”夭夭问。
邓曼颔首,神色却有些为难,“这治疗之法上不了台面,但却是最有用的方法便是,将巧慧之人的心头血煎熬成药。”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邓曼,嘴角挑起一丝戏谑的笑。
心头血就心头血,还巧慧之人的,这太后真是年纪大了,为了保儿子什么都信,妫夭夭已经隐隐猜出了答案。
“太后您所说的巧慧之人,是何人啊?”
“你的母亲,陈国君夫人林瑶,是比干的后人......”
当年纣王为治疗妲己心痛的毛病,剖了比干的心,如今,邓曼竟要做跟他一般的事情。
妫夭夭只觉得可笑至极,嘴角的笑意僵硬住了。
邓曼祈求的看着她,“只要你能救了熊赀,让哀家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了哀家的这条命……”
“那是纣王和妲己,亡国之君......”妫夭夭无奈,“楚国好歹是诸侯国,母后您用此法,若是周王室知道了,如何交代?”
“君上已经吃了许久许久的药了,皆无作用,现在我只能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法子了。”
邓曼这两年衰老了许多,早已不见了当年的风采,华发几乎占了一半,见妫夭夭一直未说话,她又赶紧补充道。
“我欠王儿的太多,现在绝不能弃他与不顾,你放心,只是要一些血,绝不会伤及你性命......”
堂堂一国太后求助于巫术,这要是以往,妫夭夭绝不会答应她,但不知为何她无力阻止她。
不过就是点血,给了也就给了,但她料不准邓曼会不会趁机要了她性命。
“用我的血可以,但是如今我有孕在身,出血过多只怕孩子也会受到牵连。”
“哀家的意思也是等你生产后。”听夭夭这么说,邓曼十分欣慰,口气也温和了不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事各异,聊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邓曼就起身回去了,夭夭将她送出了宫门,被麦当扶着走。
夭夭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笃定了主意,吩咐麦当,“将太后要取我心头血的消息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她必须要等着熊赀回来,所以她绝不能死,不仅不能死,她还必须要护所有人的周全。
麦当微愣,随后应了一声“是”。
这个冒牌货和熊赀有着如此相似的两张脸,邓曼为了救他连死都愿意,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人跟熊赀出自一母同胞。
但是王室宗牒里,熊赀是独生,但是宗牒是可以改的,何况邓曼是太后,想私自改也是容易得很。
现在坐在兰台宫的那位,八成是熊赀的同胞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