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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兄音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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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吗?”
本素低头,从怀中掏出了御寇叮嘱交给夭夭的锦袋,那上面的绳结是只有他们师徒三人才知道的北斗结。
夭夭紧皱着眉头,飞速的打开了绳结,终于把里面的信展开了,那上面,赫然是一封血书,“吾妹亲启”四个字落入了夭夭的眼睛。
她继续细细的往下看。
先王庄公回陈途中实则为陈公所戮,与楚无尤……
夭夭胸口起伏着,忽然又爆发出了一阵咳嗽,子元上前,被她制止了,她眼睛仍盯着那封血书继续往下看。
连鬻婕的身世,御寇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她的死,也是陈公刻意为之。
“鬻婕一点都没有骗我……”夭夭喃喃,苦涩的笑了,即便是在鬻婕替夭夭找回了父亲了太昊剑时,她内心也并未完全放下对她的芥蒂。
夭夭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本素握住夭夭的手,十分担心。
“姑姑......”
“无碍的,”夭夭睁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看着本素那消瘦的如同骨架的样子,她难掩心疼,“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宛丘至郢都怎么也有上千里路。”
子元听他们要说些体己的话,知趣的退出了殿外,夭夭看着他关上门,眼神复杂。
本素低着头,夭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知道这孩子历经了诸多的苦难。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被主公的人带走,傍晚回来时,就已经……失去了双手……”本素说的浑身颤抖,“之后父亲就让我带着这封信,乘着刚做好的飞鸢飞出了城,还说,让我投靠姑姑,再也不用回宛丘了。”
说到最后,本素已经控制不住的声泪俱下,在姑姑面前,他终于可以放肆的哭了,夭夭拿着手帕不住地替他擦着脸。
无数个巨大的石头不断撞击着她的心,血肉之躯哪能抵抗得住,耳边还继续传来本素的声音。
“但是我想着,只要把信交给姑姑,我就要回去,父亲身边除了病弱的母亲,只有我了。”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夭夭强忍住心中的震惊,叹了口气。
“你父亲既然把你交给了我,就万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你若是回去了,他又要气你不听话了。”夭夭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安慰着本素,“只是你的身份暂时还需保密,暂且先跟着子元,切不可让旁人知道你是陈国的小公子,知道吗?”?
“姑姑,您就让我回去吧。”本素还是想回到御寇的身边。
好孩子……夭夭努力忍住,不让眼中的泪水往下落,“即便是回去,也要姑姑带你一同回去你才会安全,只是现在我身怀有孕,实在是不方便,等这个孩子出生了,我便带你回去如何?”
本素看了看夭夭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有人敲了门,本素过去开门,只见是子元坐在门口。
这一刹那,夭夭竟觉得这个绝世而立的身影好熟悉,她让麦当带本素去子元的偏殿休息,子元推着轮椅进来,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王后,您最近忧虑过盛,身体已经虚寒了,臣方才嘱咐麦当熬了些姜汤,稍凉的时候趁热喝下就好。”
一如既往的嘱咐,夭夭却没有那么排斥,在她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似乎,对本宫的事情很上心。”她挑眼看子元,清冷的问询着。
子元笑,“君上让臣负责王后您的身体,事关王嗣,臣不得不万分注意。”
“万分注意?”夭夭笑,难得笑容里有了些温度,但是这浑身的冷,让她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你对本宫的事何止是注意,倒是让本宫想到了一位故人。”
那副银面具后,子元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但出口的声音却淡定自若。
“臣不过是一介草民,哪敢跟王后的故人比,王后的故人,每一位都位高权重,臣实在不敢高攀。”
“位高权重……”夭夭苦笑,不由得又缩了一下身子,“也正是位高权重,所以我才被他珍惜着,也利用着。”
子元看着她,眼中闪过心酸,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也许,王后的这位故人,不过是为朝局所逼,他的心中一定是在乎您的。”
在乎?夭夭紧紧的盯着子元,嘴角染着旖旎的笑意,“私救熊赀,我亏欠了陈息二国,为了弥补,为了他和叔父的强国梦,我嫁给他,哪怕是靠着那兄妹之情,我也想同他好好过完这一生,岂料,这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啊。”
那日,屈瑕告诉她姬淳被熊赀所杀,她并不信,因为熊赀临走时答应过他绝不会动姬淳分毫。
“王后这是恨透了息国侯。”
夭夭摇头,“不,我不恨他,我恨的只是我自己,没有早早看出来他们的野心,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了。”
御寇的那封信,几乎让夭夭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陈公和姬淳预谋杀害熊赀,联手在息城外布下重兵,诱熊赀上钩。
对姬淳的歉疚,被欺骗感彻底覆盖,“我一心挂碍着他,生怕熊赀伤了他分毫,谁曾料想,从头至尾,他虽无意伤我,却将我和我最爱的人亲手送到了地狱。”
子元手紧紧握着扶手,夭夭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夭夭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似乎试图把他看透,她双唇轻启动,“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不要再卷入纷争了。”
“臣还需去看着麦当熬药,就先行告退了。”子元并不想再听下去了,手指灵活的转动着车轮,往外推去。
夭夭已经猜出了他是谁,只是未曾确认,但是如今子元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子元,就是姬淳。
夭夭刚抱着艰儿睡着,麦当就慌张的冲了进来,把夭夭吓得一惊,倏地坐了起来。
“王后,娥婵自尽了!”麦当努力的压低了声音。
夭夭身子瞬间僵硬,她极快的披上外衣就往后殿跑去,不过几十丈的距离,她竟觉得觉得远的离谱。
殿内,几个宫人围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娥婵,烛火摇曳,见夭夭来了,宫人们纷纷行礼。
夭夭大步迈了进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
身旁忽然的异动让娥婵也注意到有人来了,她匍匐的爬起来,急切的爬到了夭夭面前。
“王后,王后!”娥婵抱着夭夭腿,就如前几日在院中受审时一样,她如疯了般,不断的乞求着,“屈瑕是我的命啊,没有他,我此生都没了指望,您让我去找他,去找他好不好?”
夭夭巍然不动,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几个宫人说,“你们都出去,关上门,本宫要与她好好谈谈心。”
门被关上,夭夭侧耳听着,直到确定他们已经走远,才缓缓的蹲下身。
“本宫一心保你,你怎么就如此愚钝不堪!?”
娥婵声泪俱下,“我不忍看着他受苦,这样的冤屈,他该有多难受啊。”
“你在这昭华台内,没有人敢动你,但如果你出去了,本宫可就保不住你的命了,你要想清楚。”夭夭压低声音,严厉的警告着,“你追随他,本宫没有意见,本宫干预不了你们伉俪情深,但是事关君上回朝,本宫决不允许有任何失误。”
熊赀回朝?娥婵不敢相信的看夭夭,“现在的君上,难道……”
“屈瑕为了寻找他,自毁容貌,而你却在这里沉浸在小女子的情爱中,你这般胡闹,可对得起屈瑕?”
娥婵颓然坐倒在地上,像已经失了心,自顾自的喃喃着,“故意构陷,是为了让他脱身…….”
“这一路,注定诸多艰险,”夭夭一声叹息,她心中并不想这么残忍的对待娥婵,她亏欠娥婵的,太多太多了,“你若是一心想随他而去,就必须答应本宫的条件。”
娥婵眼中忽然燃起希冀,迫不及待的看着夭夭。
“你可以去找他,但一旦找到他,你只可尾随,绝不可与他同行。”
这条件并不苛刻,娥婵一旦在屈瑕身边,极有可能会着了别人的眼,也不利于屈瑕寻找熊赀。
“可以的可以的!”娥婵眼睛闪着泪光,跪着后退了几步,不断的冲着夭夭磕头,“谢王后娘娘!”
这一声王后,让夭夭心中一凉。
面前这个为她扛了无数苦难的女子,她人生的所有悲痛,都是因夭夭而起,她忠于夭夭,无怨无悔,但即使夭夭对她再好,娥婵也只是将她看作是至亲的主子。
“是本宫对不起你。”夭夭的眼中也氤氲起泪花,“一旦出去了,本宫不在,没有人罩着你了,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即便没有找到屈瑕,你也要好好活着,懂吗?”
娥婵跟随了她二十多年,这一别,不知来日还有没有相见之时。
兰台宫的那位“熊赀”已经数日没有见到夭夭,有些想念她了,刚合上最后的朝简,猛然一起身,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
痛感来的太过强烈,他有些站立不住,一手捂住了胸口,冷汗自脊梁窜了出来。
宫人一下子涌了过来,熊赀疼的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话,他只是努力的吩咐了下去。
“此事万不可传扬,把子元给本王找过来。”
刚说完话,熊赀喘息的更加厉害,他眼神迷乱的看着乱作一团的宫人,一时支撑不住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