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赋》苏瑶

83、以退为进

　　子元表情有些凝重，“何时？”
　　“明日午膳后。”
　　面具后的神情不得而知，但子元是很愿意帮助夭夭的，他略略思忖，说着，“出宫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可能需要委屈王后扮作医女，随着药材的车出去了。”
　　这宫中能由子元决策并保证万无一失的，也只有这医药局了。
　　“好。”夭夭爽快的答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现在只能相信他了。
　　子元难得的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微微转身，从后面医女端着的药网中拿了一个东西出来，递给了夭夭。
　　“这是医药局宫女身上常戴的香囊，艾草所制，今日王后就可以常戴在身上，这样明日身上便有了这股气味，再拿着医药局的腰牌，自然能出入。”
　　子元细细的嘱咐着，夭夭却心中一惊，急迫的问。
　　“你早知本宫想出宫？”
　　面前的男子那么温和的笑着，让她一时竟不忍责难，好像责难他就是无理取闹一般。
　　“王后的心思，臣哪敢随意揣测，只是鬻拳乃是君上的股肱之臣，今日您在朝堂上责难，定是心中有其他的谋划。”
　　夭夭凝视着他，口气中透出敌意，“那你可知，本宫是什么心思？”
　　“臣不过是能猜个大概，至于其他的，不敢过多揣测。”
　　夭夭挑眉，冷然一笑，弯腰凑近了子元，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子元甚至都能感觉到夭夭的鼻息。
　　“不敢揣测，敢这么说，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
　　那个聪慧机警的陈国公主，现在已经蜕变成了深知权谋的妇人。
　　但他知道，妫夭夭一直都没有变，她还是她，她所做的只是绝地反击，拼尽全力的保住自己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子元丝毫没有被夭夭震慑住，反而笑得更加无公害。
　　“王后您不会杀我的，因为很多事，只有臣能帮您做到。”
　　夭夭微微一怔，忽的笑了，她直起身子，眼神复杂的看着淡定的子元。
　　“你这个回答，本宫喜欢。”

　　一身医女装扮的女子出现在了鬻拳府邸前，她戴着头巾，遮挡的太严，他人极难看的清楚她的容貌。
　　她上前扣了扣鬻拳府邸的大门，一个门卫应声出来，正要问是何人，女子拿出了小楚刀。
　　“你把这个交给鬻拳，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过了不久，看似像是府邸管家的人迎了过来，做了个恭请的姿势。
　　“我是这府邸的管家，贵人请进，我家老爷在后院。”
　　夭夭颔首，跟在管家身后，一路跟随而去，这府邸朴素的让夭夭有些吃惊，建筑都是原木的，一丝的粉饰都没有，而且院落也并不大。
　　鬻拳显然是刚练完剑，夭夭进后院时才披上了外衣，看到夭夭也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想来王后是穿那些好衣服穿腻了，竟会穿这下等宫女的衣服，小心可别让君上知道了，要不下场和未必比我强。”
　　这冷言冷语夭夭早就预料到了，对鬻拳的无礼她也选择忽视不见。
　　“本宫此次来，是向鬻大夫道歉的。”
　　鬻拳闻言一怔，随后满脸的嘲弄。
　　“王后娘娘，您又有何要道歉的，不过是老臣老眼昏花了，草木皆兵，一封家书都能看成通敌的信件，真是，有愧啊！”
　　“那封信，确实是通敌的信件，只是本宫给掉包了。”
　　没想到夭夭这么坦然的承认，鬻拳有些吃惊，他接过管家送来的茶，猛地喝了一口，眼睛审视的看着夭夭。
　　夭夭借着往下说，“如果那女子是陈国细作的事被君上知道，即便我未参与其中，也会徒增他对我的芥蒂之心，为了保住艰儿和我自己，我必须嫁祸给你。”
　　倒是诚实，鬻拳扬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你是笃定了臣的话君上不会听，才故意过来气我的吧。”
　　夭夭摇头，“不是，是因为眼下有件事情，比我和艰儿的安危更重要，如果我被君上冷落，此事便行不通了。”
　　“王后的事，和我有何干系？”鬻拳仍是不屑，他原本已经和夭夭和解，谁知她莫名的将了自己一军，这个女人着实太过可怕。
　　“不是我的事，而是熊赀的事。”夭夭口气平和，但鬻拳也听到了其中的急切，他有些犹豫了。
　　“还望和鬻大夫室内一谈。”夭夭诚恳的请求。
　　鬻拳虽有犹豫，还是松了口，吩咐管家，“看紧了，不准任何人接近后院。”

　　夭夭和鬻拳的这一谈，整整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她猜准了熊赀在笃姬那里，自午膳后便溜了出来，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必须要回去了。
　　鬻拳一脸沉重的将她送到大门口，恭敬的行了大礼。
　　“臣恭送王后。”
　　夭夭颔首，鬻拳府邸门外的角落里，子元的亲信正在等着她。
　　正欲离去，鬻拳又问道，“您怎么就确信我能帮得上忙呢？”
　　夭夭回之一笑，“君上曾说过，他年幼随军时险些被敌军所虏，是你孤身闯敌营救了他，就凭这份忠心，本宫就必须信你。”
　　鬻拳心中猛地一震，只见妫夭夭又行了个礼。
　　“不仅如此，我此来还要多谢鬻大夫救我君父之恩。”
　　提及庄公之死，鬻拳一愣，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你如何知道我当时在场？”
　　“当时我也在，看到了君上和鬻大夫，在拼力保护我父，二位大恩，妫夭夭铭记在心。”
　　“难怪，君上在陈国时你那般护着，”鬻拳恍然，随后满是钦佩的又行了个大礼，“日后，老臣定唯王后马首是瞻！”

　　郢都城外，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踉跄前行，此人是御寇唯一的子嗣——本素。
　　本素重重的咽了口唾沫，手紧紧的攥着包裹上的绳结，他已经十分疲惫不堪，这连日来的赶路，他几乎除了累晕的时候，没有一刻的歇息。
　　偌大的“郢都”二字终于出现在了面前，那张满脸泥污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
　　他卧倒在城外的草垛子上，看着满天的星辰，精疲力尽的闭上了眼。
　　待把信安全的交给姑姑，他一定要回去。
　　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已经有稀稀疏疏的人开始进城，本素一个翻身起来，努力的克制住了突袭而来的眩晕感，一步步的走向城门。
　　还未到，就见一个军士满脸严肃的过来，指着他问，“拿出你的通关文牒！”
　　本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怀中抽出了御寇给他的文书，军士细细的看，眉头越皱越紧，本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去吧。”军士将文书合上，递给了他。
　　本素悻悻的接过去，他感觉到军士还在看他，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往城里走去。
　　陈楚两国关系并没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好，何况他的文牒上写的还是陈国太子妫御寇荐。
　　但本素现在想不了这么多了，他现在需要的是赶紧吃点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悬在正空中的太阳，饥渴难耐的舔了舔嘴唇，路边的小摊纷纷的开始营业，热腾腾的包子已经出笼，他腹中的馋虫不断地在打架，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快朵颐。
　　他紧紧的盯着冒着蒸腾热气的蒸笼，掏出一片金叶子给了小贩，小贩哪见过这么昂贵的东西，连接都不敢接，本素硬是塞给了他。
　　“不用找了，这几屉包子我全要了！”
　　小贩乐不可支，赶紧将热腾腾的包子拾到了盘子里，端到了本素面前，整整一桌都被放的满满的。
　　本素急不可耐的吃起来，吃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面前的包子全部都吃完了，他才终于满足的打了个嗝，伸了个心满意足的懒腰。
　　这是他才看到，一个带着银质面具的男子在他的对面含笑的看着他。
　　这个笑容有些熟悉，本素皱了皱眉，十分警惕的问。
　　“你是谁？”
　　面对充满敌意的本素，子元仍保持着笑容，口气温和，“你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本来你我就素不相识。”
　　本素确实不认识眼前戴着面具的子元，但子元却认得他。
　　当年还在御寇怀中不愿下来的孩童，如今已是少年，还为亲父犯险来此。
　　“但是，只要事关一个人，我就不得不管。”
　　本素虽年纪小，但是在陈国王宫待得那几年也长了不少心眼，心中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意有所指。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玄都林的那位吧？”子元继续说着，面具后的眼睛挑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大致猜出了他是如何来的郢都。
　　御寇他们，如今只怕境遇堪忧。
　　玄都林？本素心中徒增了几分警戒，此人是敌是友尚不可知，是友便是庆幸，万一是敌，岂不是要辜负了父亲的嘱托。
　　“你不说你是谁，我也不说我是谁。”本素一脸的无赖相。
　　子元颇为无奈，但对本素也十分纵容，“我坦然跟你说，我呢，能让你见到妫夭夭。”
　　这世间没有白得的便宜，本素想着，看了看十分真诚的子元，犹豫了。
　　“你帮了我，需要用什么交换吗？”
　　本素定定的看着子元，但他根本读不懂他面具后的表情。
　　“不用，帮了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