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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声窥探 那夜的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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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远及近,夭夭看着熊赀大步的朝自己走来,她更加的泣不成声,手里仍紧紧的握着那把小楚刀。
熊赀一把把夭夭拥入怀中,神色沉重,吩咐屈瑕道。
“还不赶紧把尸体收拾了,就说是生了病,不堪病痛自裁而亡。”
夭夭木然的靠在熊赀身上。
“你信吗?”她幽幽的问。
熊赀叹了口气,“陈公最宠的就是你,又怎会害你?”
夭夭支起身子,紧紧地盯着熊赀。
“你也这么觉得吗?”夭夭眼睛发亮,似乎就是想听到熊赀的这个答案。
熊赀看着她,心疼的好像在滴血,他扯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把夭夭牢牢的抱在怀里。
“想来,定是有人意图挑拨陈楚关系。”
听着熊赀的安慰,夭夭的情绪才稳定了许多,屈瑕和麦当把尸体拖拽了出去。
直到夭夭安睡,熊赀才离开了昭华台。
屈瑕一直在外面候着,见熊赀出来,上去给熊赀披上了已经预备好的披风。
“把尸体送去仵作处,好好查查,务必要查出来是哪的人,还有她身上的那股异香,要查出来是何物。”
“是,方才就已经送过去了。”
熊赀大步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停了下来。
“对了,这个奶娘,是掖庭送来的吗?”
屈瑕回答,“是,此人被抓来时正好还在生养,她还有三个女儿在掖庭当浣衣女。”
“全都处理了,不能留后患。”
每逢深夜时分,兰台宫都会出现一个轻灵飘逸的身影,他寂静无声的坐在正殿上方的屋脊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像个幽灵一样,时而出现时而消隐,连一直在正殿内处理公事的熊赀都不曾察觉,兰台宫内外灯火通明,唯独着屋脊之上,独有一片安谧。
子元低首,望着匆忙来去的人们,不由得浮想联翩,这殿中的主位之上坐着的熊赀受着万万人的拥戴,而他,与那位楚王有着相同的血脉,却只能在这黑暗中独自来去,这偌大的兰台宫竟成了他心中的梦魇,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想着想着,子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目光所及,屈瑕大步走进了正殿,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挪开了脚下的瓦片,虽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二人的交谈还是入了子元的耳。
“你说是,找不到施蛊的蛊师?”熊赀的口气十分阴冷,屈瑕给出的答案明显不是他想要的。
屈暇明显十分为难,半跪在地上,“这蛊师本不是我楚国之人,户籍录上也没有记录,至于是如何通关进入郢都的……”
“想偷偷进来,能用的法子多得是,你我是防不住的,但是这个人,必须找到,本王再给你三日,就三日,找不到的话,别说是娥婵我会一直让她留在宫中,你也永远不准进入内宫!”
本以为熊赀会重罚他板子,一百二百的他都受过,也都不足为惧了,谁知这次皮肉之苦没有,到换成了焚心之难。
“臣遵命!”屈瑕不敢狡辩什么,匆匆的退了出来。
屋脊上的瓦片又被合上了,子元的身影又被埋在了夜色之中,他望着屈瑕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忽然露出了得意的笑。
陈公做事那么密不透风,鬻婕受他所教,处事风格又是何其的严密,凭屈瑕想要找到那个被鬻婕刻意隐藏的蛊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对子元而言,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夭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让她解解恨也是应该的事,只是此举难免会连累了筹划了这么久的鬻婕。
不过她早已经被熊赀察觉了,也不差这一件事,子元一声轻叹。
那夜的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之后的几日昭华台如往常一般安谧,唯一不同的就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夭夭抱着艰儿坐在暖榻上,外面的麦当和娥婵正忙作一团的清理积雪,生怕熊赀来了看到会骂他们。熊赀种的那些玄都树到了寒冬腊月,那一身的花瓣终于落了个精光,但虽说没了花瓣,却仍是被积雪压得弯了腰。
娥婵从外面回来,神色紧张的走到夭夭旁边。
“夫人,可能需要您去宫门口一趟。”
夭夭不解的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有个自称是蛊师的人,在宫门口咆哮了整整一日了,就是要见您,守军把她赶走了她还是跑过来,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
蛊师?难道跟她之前所中的蛊毒有关?
“无碍的,就当是出去放风了。”
娥婵抱着艰儿,跟在夭夭身后一路朝着宫门走去,夭夭一路无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离宫门越近,那个蛊师嘶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夭夭眉头微蹙,见夭夭来了,所有人都避让开来,宫门下,一个身着单薄黑衣的女子跪在那里,身上满是血淋淋的口子。
“你找本宫?”夭夭问。
女子忽然爬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夭夭的脚,娥婵一惊,勒令她放开,被夭夭制止了。
夭夭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脚的女子,道,“你想见本宫到底因为何事?”
“我,我……”女子被冻得瑟瑟发抖,松开了夭夭的脚,重重的把头磕进了雪里,“我犯了弥天大错,特来跟夫人您请罪,还望夫人能救我一命!”
夭夭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之前夫人身上所中的蛊毒,是我引过去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夭夭冷然的说出这句话,“你让我救你一命,那又是谁人要害你?”
蛊师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是鬻夫人,我受鬻夫人之命以她的精血为引,向夫人您施下了蛊毒,但是鬻夫人现在想杀我灭口,我已经做了有违天道的事,不想死于非命,所以只能来祈求您的原谅,让我的罪孽能少一些……”
果然是她,夭夭僵立在那里,一动未动,屈瑕忽然带兵前来,不由分说的将蛊师给拖走了,纵使那人再三呼喊,夭夭也没有理会。
忽然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是艰儿醒了,娥婵赶紧抱着晃着,试图安抚着襁褓中的婴儿。
“多亏了她的蛊毒,我们才会这么痛苦。”
这低声的喃喃,承载了多少的痛苦和心酸,夭夭眼神空洞的看着已经被白雪覆盖的宫城。
或许早已预料到夭夭会对鬻婕动手,也可能是怕觉得鬻婕还有用处,不能这么轻易的死,熊赀以鬻婕体虚为由封锁了整个江芷宫,除非鬻婕主动外出,否则他人无法进入江芷宫。
但既然人活着,又怎会有不出来的道理,夭夭一点都不心急。
每日的傍晚熊赀都会在兰台宫处理那些积压的朝简,这日的宫人奉了茶之后却没有退下,站在下面一动不动。
熊赀有些不耐烦,头都不抬的发怒,“不懂规矩是不是,赶紧下去!”
下面的宫人仍是不动,慢慢的取下了帽子,鬻婕那张清瘦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君上,是妾。”这声音浅浅淡淡的飘到了熊赀耳中。
他抬头,正好和鬻婕四目相对,也就一瞬的功夫,他又低下了头。
“你就不怕本王一时愤恼杀了你。”这一句毫无感情的话,又像刺刀一样刺进了鬻婕的心里。
鬻婕轻轻的笑了,施施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妾今日来,是专门来请罪的。”
上面的君王忽然抬起头,挑眼看她,满目的不屑,“鬻婕,你是觉得,只要你请罪,本王就能饶了你吗?”
那蛊师求见夭夭的事已经传的宫中众人皆知,鬻婕也自知瞒不过去了,若此时不请罪,熊赀哪日一个不爽就会直接了结了她。
就在她思绪飘荡的时候,熊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已经是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孔。
“本王看在你是鬻拳养女,又陪伴本王多年的份上,就算你犯了这么多的事,也没有杀你,你这次来,又要干什么?”熊赀对鬻婕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要不是看在那么多年的悉心陪伴,就单凭对夭夭下蛊这一条,就足以将她凌迟处死了。
“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君上的原谅,只想余生能够为君上所用,就此足够了。”
这是她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的尊严,哪怕迟早会死在熊赀的手上,但她至少要为他活着。
熊赀冷冷地嗤了一声,“为了活命,连母国都要背叛了?鬻婕啊,我当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鬻婕低着头,嘴角虽有笑意却看不到一丝感情。
何止你不了解,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若非是那蛊师反咬一口,她和夭夭的关系早已缓解,说不定还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哪怕熊赀不来江芷宫,至少她还能偶尔看到他。
现在看来,一切都成了奢望。
“如君上所言,妾陪伴君上,已经是第八年了,君上待妾不薄,即便要死,也请君上允许妾为您做些什么吧。”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熊赀或许已经被她感动了,但是此时,他只觉得从鬻婕嘴里说出的话讽刺至极。
他玩味的看着乖巧跪在地上的女人。鬻婕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白团,放在了地上,一字摆开。
“这是我与陈公通信所用的白团,是白头翁的羽毛所制,只能用固定的手法打开,知道这手法的人整个陈国不超过二十人。”
鬻婕一边陈述着,一边向熊赀演示着打开过程。
从这一刻起,她彻彻底底的叛离陈国了,她连陈国最机密的传信之术都告诉了熊赀。
伤害妫夭夭,换做其他人,熊赀早早的就会要了她的命,但是鬻婕对熊赀而言,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