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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袖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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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讯的赵愠下了朝就直奔皇后宫中,见她站在屏风前凝神,“本来不想你知道忧心,看来还是来迟了。”
“泽儿不是重伤吧。”
赵愠摇了摇头,一手拉着李茹柳到椅前,轻抚她肩头,按她坐下,“应该不会。我宣了修锦那孩子来。”
李茹柳听闻,松了口气,“是啊,锦儿比我们得到消息早,许是后来他们又传了信回来。”
“是啊。先别心急。”另一边嘱咐人“去宣小陆大人。”
小黄门听令,立刻去寻人。
……
明明刚退朝就得知消息的赵愠还一连三问:陆校尉家眷可还有受伤的?他们一行人是怎么受伤的?渭州刺史张环呢?
“听说张大人遭劫匪遇刺身亡,渭州如今无人坐镇,底下乱些也实属正常。刚巧陆校尉一行就在渭州郊外,想来是遇到打家劫舍的草寇这才让陆二夫人平白受了一刀。”
“刀伤?”
“听陆大人说,其弟妹是受了刀伤,具体的就不清楚了,陆大人来禀,说其弟妹身怀有孕,想是路上会耽搁些日子,特意禀报,可否宽限陆校尉赴任时辰,说是哪怕多几日也好。”
“渭州一城之乱像是不会令前去赴任的朝中官员一行受损,宽限十日倒也无妨,只是不知朝中可有合适人选,可堪任渭州刺史一职。”
几个老臣被赵愠留下,其中有人建议。
“朝中人才济济,倒是不缺,合适的确难。”
“张大人遇刺身亡,先需派官员调查清楚,还张大人家眷亲属一个公道。”
“另外渭州已乱,派去文官,想来镇压不住,若是武官怕难堪重任,最好文武兼备,且有一定资历才好服众。”
“你们先下去思量,待明日呈上奏折。”
“是,臣等告退。”
……
赵愠本是乘辇车赶往皇后寝宫,就是担心李茹柳得知会担忧他们。
到了、看见她盯着屏风发呆,一脸忧心忡忡,很是心疼。
缓过神来的李茹柳才想起,“今晨上朝,王弟的事已解决了?”
“恩,比咱们预想的顺利,此刻估计太后寝宫不会安静。”
……
太后萧氏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被困在宫中,心里又怨又恨。说再多也徒劳,她站在门外看着这方方正正的天空,这小到连多少砖石都能清清楚楚的寝殿,心里凉透半截。
“我说了,不用你操心,你在封地是王,可在宫中,你就只是被陛下亲封的宣靖王。”
“萧氏的人一直在儿子耳边说,要儿谋定后动。可是母后,儿不想做什么君主,你看看皇兄,做了这天下之主,也没那么开心自在不是吗?”
“可是你外祖父做的那些事,你和他还能是兄弟吗?还能如从前那般吗?有的路不是咱们执着,而是一旦开始就没了退路。”
“母后,如今咱们母子能在宫中,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而且皇兄还是原先的皇兄,他不仅将我留在宫中,还承诺让我做太子太傅,这是在为我好。”
“哀家何尝不知,但是我们好过,萧家呢?”
“母后,皇兄向来对知错能改的下人都宽厚相待,何况是您的母族。如今我被困宫中,说是五年,但五年到后,能不能走、放与不放,全凭皇兄一句话,看起来是我为鱼肉,可是只要咱们平安顺遂,只要萧家不犯上作乱,是绝不会被抄家灭族的。”
“孩子,真不知是母亲不懂,还是你不知世事。”
宣靖王回答,“萧家有能力扶我上位,可我上位之后呢?外祖父大权在握,母亲和我失了朝中人心,以后外祖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饶我是宣靖王、王后都出自萧氏,几个妻妾所出的孩子不是死于襁褓、就是胎死腹中。母后,儿夜里都怕、怕有人掐着儿脖子,身边的人除了自小从宫中陪伴的,其余的非死即伤。母后,儿累了。儿宁可选择这天下太平、儿与母亲平安健康,儿什么都不求了。”
看向儿子,“怪母亲,若是母亲能护好你哥哥,你也可以自在地过着你原本可以过的日子。”
“说到哥,母亲,皇后说当年的事,与他们无关。”
萧氏沉默。
先吩咐伺候的宫人下去。
屏退左右,才和儿子说实话,“当年,我确实跟你哥哥说过,若有军功就算当初身为太子的陛下无过,也可以与他一较高低。你哥哥做事向来有分寸、知进退。许是当初他看到我抱着如此大期望,所以才会一意孤行吧。”
“母亲放宽心,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人也预测不出那般大的沙尘暴会何时、在何地出现。何况是兄长,也许只是碰巧。不过哥哥是英雄,是被父皇都称赞护国有功、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太后萧氏拍了拍儿子的手。
……
皇后寝宫,李茹柳看着面露疲惫的夫君赵愠,满眼透着心疼。
“往日官家已在用茶点,想来结果固然重要,却也不是官家这般轻描淡写就可达成的”说完忙着张罗帮赵愠换下朝服,又倒了茶水,摸了摸茶杯,确认茶温才递给他。“先将就喝口,我再研些茶粉重新做杯。”
赵愠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吗?往日都是我和你聊烦心事,你总是跟我仔细分析利弊、权衡得失。如今却是第一次这样与我说话。”
“这样?”边取了茶粉方在几案上,好奇问,“哪样?”
赵愠看着李茹柳,“似旧时母后与父皇那般”眼神闪烁,“如平凡的一对夫妇,妻不在乎夫君一日做了多少活计”拉住她手,“只关心自家夫君累不累、要不要换身舒服衣裳、担心夫君口渴腹饥,忙着张罗茶点。”
李茹柳转身去放换下的朝服,背对着他,红了脸颊,“不都是这般嘛。”
“不”他喝着茶,“不同。”
“许是、陛下心境不一样了。”
他摇头,自小伺候的赵愠的下人自是明白的,带着所有人退下,并关上门。
“柳儿,朕年少错把珍珠当璞玉,幸好幡然醒悟、也不算迟,只常怨自己口笨拙舌,这些年让你一直焦虑忧心,甚至一直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官家平安,便是咱们一家平安,不止一家、更是家国。”
他笑问,“可你说过,并不在乎太子妃之位,也不在乎朕是否身居高位。”
“是啊,待字闺中,我曾无比羡慕姐姐与姐夫那般恩爱,后来得先皇赐婚,我知陛下与我都是不得不为。说起来,是缘分比情分早,年少时,我想二者许是不可得兼的,自然不能去强求这情分。”
赵愠疑惑,“强求?”
“当年、有误会。”
斟酌询问,“是……柔妃?”
李茹柳笑了笑,“如今不是陛下口笨拙舌,是妾太过迟钝。”
“那看来你我确实是缘定的夫妻。都如此迟钝。”
李茹柳低语,宛如新婚姑娘的灵动可爱,“我可没有。”
“恩?什么?”
外边禀报陆大人觐见。
“宣。”
行过礼,陆修锦感谢赵愠封赏嘉奖,今早只处罚宣靖王一行,并未提及陆修远,得知陆修远赴任平叛乱贼,其夫人为护他性命才身受刀伤,所以赵愠特地给了陆家封赏,说起来也是为后来陆修远入宫做铺垫。
“今早的赏赐可送至陆府了?”
“臣替臣弟修远、弟媳兰氏,谢陛下封赏。”
李茹柳问,“泽儿如何了?”
陆修远并不知道赵愠已经知晓陆修远的事,回答还是严丝合缝,“弟妹受伤,虽不危及性命,但身怀有孕,不得不在渭州郊外的一处庄子上休养,所以臣请奏,容陛下宽限臣弟赴任时日。”
“朕已让人拟旨”赵愠示意,身边的公公下令让其余宫人退下,此刻赵愠才开口询问,“朕的儿媳和孙儿可好?”
陆修锦震惊,看向姨母李茹柳。
李茹柳点了点头,情绪平静且示意他继续。
“失血太多,晕过去一段时间,醒来医士也说胎本就没坐稳,也不敢随意配药,只能外敷,朵薇写信时就已连着发了好几日高烧,信里只说不危及性命,但能不能保住……医士也不敢保证。”
赵愠急忙吩咐,“快、宣太医去瞧。”
李茹柳拦下,“等等,你也先出去,守在门外不许旁人靠近。”
公公是自小陪在赵愠身边的老人,交代给他,李茹柳也放心。
“是。”
赵愠强调,“这可是朕的长孙,朕已经失去一个孙儿了。”
李茹柳考虑到,“官家如果只是因一校尉在赴任途中为平定叛乱致使亲眷受伤,而派去太医看诊,官员们该如何想?”
赵愠着急得不行,“我管他们如何想、那可是咱们的长孙。对了、宸儿(陆修远)没受伤吧?”
“朵薇说,是泽儿为护远儿才不慎被贼人刀剑伤着,想来是不会的。何况信中也未提及,还说不劳我们挂心。”
李茹柳感叹,“这傻孩子,她夫君是习过武的,何苦要她以命相护了,不知她不是一个人嘛,多番说了要她好好保重自己却没听进心上去”想起来忙问,“朵薇呢?可好?”
“她和昱儿都无事。”
赵愠问,“单泽儿那孩子受伤了?”
“远儿身边有郭敞在,邵康也是自小同远儿一起习武的,护远儿一人自不在话下。只是泽儿伤口足一寸长,不浅呢。”
李茹柳皱眉,“陛下,可否准许锦儿离京?让他私下带着御医去看看泽儿那孩子。”
赵愠拿出、交给陆修锦手里,“这令牌方便你离京,马邑主事是宣靖王母族的人,若有需要,此令牌可调动周边郡县官吏,必要时刻可救你们性命。”
“谢陛下。”
赵愠单手扶陆修锦起来,“孩子,三月内把他们带回来。”
“可、远儿是去马邑赴任。”
“下月自有调令送至马邑,只是这一个月……”
赵愠未说完,李茹柳和陆修锦都明白。
李茹柳当初决定送陆修远他们去马邑也是兵行险招,路途中难免遇到太后母族、也就是宣靖王外祖麾下的人。
陆修远是为护着兰泽才谎称那人是冲他而来,兰泽是为护他而受伤。
不知内情的周朵薇去信陆修锦也是这么说,而这误会也加深了帝后以及陆家对太后母族萧氏、尤其是宣靖王外祖的敌意。
不过、并不算冤枉他们。
知渭州动乱,兰泽下令阁中众人,以孙元良为首,另派孙元良二弟孙仲善去平息。
相比之前,一路上行走缓慢。
晏华多番询问,“你能给她的,只有伤害。”
陆修远源自心中愧疚,觉得他说的字字在理。
三两句也就罢了,听得多了,兰泽维护,“我们本就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感谢晏大人对我们夫妻如此关照,您年长些、又是夫君同僚,同行赴任我们自当以礼相待,只是旨意说夫君因照顾受伤家眷可晚十日到任,不知晏大人赴任时辰?”
既然是兰泽下的逐客令,耽搁的这些时日确实需要他们快马加鞭。
翌日他们两人两马,就扬鞭北行了。
周朵薇笑着调侃,“还好有泽儿,不然这一路上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兰泽听到,好奇问,“他还说过什么?”
“那可多了,只要你不在,晏大人的话堪比这箩筐,一筐接一筐。”
“倒是没听他在我面前说。”
周朵薇笑着,“自然不会当着你面呀。”
兰泽看着陆修远问,“不烦?”
“说到底,也是关心。”
等到用完饭,再次启程,单独在马车里时,兰泽对陆修远说,“当年我同你说的,与他也是一样。若是关心,当年为何置之不理?难处?他有、难道你没有?迟来的深情,许是别人当珍珠,可我兰泽偏不稀罕。”
“夫人是舍不得我被人说?”
在前面驾车的邵康和坐在邵康身旁的竹栀都默不作声。
邵康窃喜,果然还是我家公子深谙其道。
竹栀期待自家小姐的回答。
“至少,他不配。”
刚巧一阵颠簸,使得受伤的人伤口震得生疼。
看见她皱眉,陆修远忙把车上的厚被子取下来,垫在他这边,又拿了软枕垫着后背,抱着兰泽轻放她到两层被褥的这边,自己才又整理着他要坐另一边。
山路石子不少,一路疼得兰泽唇色发白、脸色也是。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兰泽累得睡了过去。
晚饭时,周朵薇问陆修远,“怎么也不叫叫她。”
“上药时才发现伤口有些浓水,趁她睡着才帮她换好药。”
“换药都没醒?”
“是啊,一路上我都累,嫂嫂也早些吃了,回房歇息吧。”
“我没事,毕竟怀过昱儿,怎么都比泽儿有经验,只是难为她受了伤、怀着孕,也不能用药,否则伤口早好了,哪里还会反复感染。”
“我会好好照顾她,嫂嫂也请放心。”
周朵薇点点头。
月下柳梢头,抬头望,星辰满天。
看见竹栀拿着大氅来,陆修远连着几个快步从她手里接过,披在兰泽身上。
“醒啦。”
“刚醒,看今晚夜色不错,想出来透透风。”
“饿不饿?怕你没胃口,灶上还留着小馄饨。”
“上次在渭州你做过的那种?”
“恩。”
“上次见你做就很麻烦,几日奔波,何苦……”
“不苦,你和嫂嫂有孕,本就没什么胃口,说是奔波,于我不过是在马车上坐着罢了。”
厨房生了火、烧了水,煮着馄饨。
闻到香味的兰泽肚子咕噜一声,两人相视,她不忍笑了笑。
陆修远拉她,从灶前到厨房另一侧桌椅,“你从酉时睡到快戌时三刻,岂能不饿?”
话音刚落,陆修远的肚子也咕噜响。
“你没吃?”
他摇头,“想来又饿了,正好与你再吃些。”
等两人吃完,陆修远吩咐,“厨房还有,竹栀和清风,你俩自己去煮”夫妻俩在院内散步,陆修远只好打发跟着的郭敞和邵康“你俩也去厨房吃点吧,吃完早些歇息,明日还有路要赶。”
厨房里,竹栀看到他俩来,清风打趣“刚还和竹栀姐姐说,余下的馄饨不少,想来或是明早给两位夫人备下,只是怕留到明早吃不了,你们来了,这下也不必烦恼了。”
“留到明日不能吃?”
“怕只怕厨房里有老鼠,两位夫人有孕,吃的东西自然是要小心的。”
“原来如此。”
竹栀提醒,“水开了,可以下了。”
“那我全煮上?”
“恩”竹栀提醒,“若是不够,待会给你们和面下。”
邵康道,“亥时我们才用过,倒是你俩陪着夫人什么都没用”清风和竹栀用两个小碗,邵康把自己的大碗和竹栀面前的换了,不等竹栀拒绝,提醒道,“快用吧,待会你们还要伺候夫人洗漱。”
见邵康换了竹栀的碗,郭敞也把自己的和清风换了,“是啊,快吃吧。”
厨房正好在客栈院子一角,敞开门刚好能看见坐在藤椅赏月的陆修远和兰泽。
清风感叹,“夫人难得胃口大开。难得夫人吃了一碗呢。”
“这味道像三少爷做的”竹栀想起,“夫人尚在闺阁,当年年少,京中又有不少丢失孩子的,三位少爷下学会给姑娘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三少爷有次带了馄饨,只是带回家没那般好吃,后来花了一月时间去和摊主学。”
邵康、郭敞都很惊讶,清风更是感叹,“一月时间呀,只为学碗馄饨给妹妹吃?”
“那时候三少爷也才七八岁,家中老爷夫人担心,不许姑娘出门。”
“摊主舍得把自家手艺传给旁人?”
“三少爷学了,只是总调不出那味道,后来只好勉强拿了调好的料碗、还有包好的馄饨带回家煮。”
“难怪,就说家中少爷应该很难学会。”
郭敞直言,“那后来兰家三少爷是怎么学会的?”
“后来是家里厨娘调整了馅料口味,教三少爷的”竹栀才从郭敞的话语中了解到,“所以,馄饨是三公子教的?”
郭敞面露难色,眼神看向邵康求助。
“三公子与夫人兄妹情深,我们和公子一道去,公子那时见你们,看着夫人也是日渐消瘦的,正好路过在西北军中遇到兰家三公子,就好奇夫人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竹栀好奇,“正好路过?”
有心路过,当然正好。邵康笑笑,“是啊,正好。”
郭敞反驳,“不是公子特……”话还没说完就被邵康塞了一嘴烫口的馄饨,郭敞的嘴是又圆又突出。
逗的竹栀和清风一阵乐。
藤椅上的兰泽听见,“倒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笑声引来周朵薇身边的墨香、书砚。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竹栀回答,“邵康给郭敞塞馄饨,烫的他说不出话来。”
“你俩真是的。”
“两位姐姐可是饿了?”那两个默认,竹栀问,“清风,咱们那是不是还有些果子没吃完?”
“等着、我去取来。”
“不是给二少夫人留的?”
“我家夫人胃口不好,二公子做得多,说让我们为你把这些分了,姐姐们既然来了,也尝尝?”
墨香看向书砚,书砚笑着说,“我家夫人想着是二公子为二少夫人做得,也没多问,就让我们院里的人和你们一起吃的面。”
竹栀递去小勺,墨香和书砚尝了口,墨香感叹,“难怪二少夫人吃完胃口好。”
“咱们夫人今日也难得吃了一碗呢。”
邵康感叹,“说来还要感谢大公子向官家请旨,不然哪儿有功夫休息。”
“是啊”郭敞也说,“不怪两位夫人没胃口,咱们一行也有不少人水土不服。这几日总见她们恶心、呕吐,要不是有旨意,两位夫人得多折腾啊。”
想了想,郭敞继续,“其实只要咱们公子按既定时辰到任,两位夫人随后赶到也不妨事。”
邵康回答“大公子临行前嘱咐公子照顾好小少爷和长嫂,夫人身怀有孕还受了伤,你觉得咱们公子还会放心兵分两路吗?”
墨香也说,“是啊,出于安全,一大家子一起更好。”
书砚也说,“何况已经宽限了一旬,足够咱们往北去了。”
竹栀问,“可还要些?”
墨香笑着说,“午间歇息,只有些干粮充饥,一路上也不敢喝水,中午着实吃不下。夜里总觉得饥肠辘辘,只是夫人都没胃口,我和书砚就……”
清风笑着说,“那有什么,就算我和竹栀姐姐不吃,邵康和郭敞也是要的,若是你们守夜轮番到厨房来就是了,我们四个都在的。”
书砚好奇,“二少夫人不说的吗?”
“我与夫人受过苦,所以她更懂得食不果腹的滋味,自不会说我们的。其实自怀上孩子后,夫人吃得越来越多,也多眠,只是外伤还未好全,每日颠簸,想吃却吃不下罢了。”
“那这样吧”书砚提议“我们不是天黑前会到村子上嘛,由郭敞、邵康去买些食材,我们带了做糕点的模具,前一晚我们四个做好,第二日吃糕点总比啃干饼好吧。”
清风自告奋勇,“好呀好呀,明日要是也有厨房、有蒸笼、我会红豆糕。”
“要做就多做几日的,反正天凉起来,只要好生放着,三两日内吃也不妨事的。”
那边聊着第二天的糕点怎么采买、怎样做、怎么好好保存。
院内藤椅上,看星星、月亮的人却睡着了。
屋内六人注意时,正看着陆修远抱着兰泽进屋。
邵康快步轻声过去,帮忙打开房门,帮她掖好被子,陆修远出来嘱咐,“夜里多安排些人手,还有以后定上六间房,除了泽儿和嫂嫂各一间外,给随行丫头嬷嬷们留上一间,另外三间都让给家丁和随行侍卫。”
“那就让三间房各派五人,值两个时辰一换,自入住到离开,不过六个时辰,后半夜让那些没值守的都在外守着,等装好行李,让最后这轮值守的先上马车休息,这样间错开来,稳妥也最安全。”
“先这么办,后半夜里你和郭敞起来看看,若是有人打盹,就少人多轮,最重要的是切实有效。”
“明白。”
另一边,陆修锦正快马加鞭赶来。
周朵薇和兰泽在墨香、书砚和竹栀、清风的照料下,胃口渐渐好了起来。
陆修远为兰泽上药,以为会看到渐渐结痂的伤口,结果解开包扎的棉布,却还是和之前一样。
伤口泛红,轻松按压就能出脓水,伤口和刚受伤没两样。心疼之余为她撒上药粉,邵康却留意到门外有人偷听。
兰泽心知肚明,却不打算告诉陆修远。
邵康抓人进来,兰泽直接问,“是张环家派来的吧?”
那人不否认。
邵康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人是咱们从国公府带出来的,就算张环有心,也不可能半途策反一个老嬷嬷吧。”
兰泽只提了一句,“宣靖王?”
“老奴不是。”
冷笑了下,“我之前让竹栀故意拉着墨香和书砚一起做糕点,你各种借口阻挠,我想、一个厨娘应该没理由反对。所以,你是萧氏的人。”
“老奴不是。”
“那是谁?你不会告诉我,是你自己个儿想这么做的吧?”
“是老奴自个儿,看不惯你们坐车我们却因车马不够需要轮番步行。”
“真是借口。牵强得借口。所以因此你就想下毒谋害自己主家?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不过是挨板子蹲大狱,总好过我这么大年龄生熬着好。”
“你不过是个弃子,这有郭敞在,邵康、你去马棚看看。”
“马棚?”
竹栀抓着人,拿匕首抵在男子身后进来,“夫人,我去时他鬼鬼祟祟正在马棚。”
“说出你们背后的人,可饶你们母子不死。”
两人从未说过彼此关系,惊讶于兰泽怎么清楚。
兰泽一个眼神,竹栀将匕首抵着男子脖子。
“外面埋伏的、十三人,以为不说,他们就能带你们走?”
见两人依旧沉默。
陆修远继续,“外面十三人皆在掌控之中,如果此刻我们将你们母子绑了扔到院子里,你觉得你们还有命活吗?”
兰泽也说,“你们的做法并不高明,如今我只想知道理由。”
“娘,咱说吧。”
老妪叩首,“他父亲在那些人手里,不过我们母子确实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说只要把他们给的东西掺进二少夫人敷的外伤药里,另外让我儿将他们提前放在马厩的一袋子巴豆放进马槽,就放过我们家里人。”
“既不知道他们是谁,你们又是怎么确定你们家人,在他们手里。”
“有信物”男孩从怀里拿出自己父亲的东西。
是个旧荷包,上面是男子母亲,也是跪着老妪年轻时绣来送予夫君的定情信物。
兰泽点了点头,对竹栀说,“带他们出去,然后请医士过来。”
对清风嘱咐,“不要告诉长嫂。”
“是。”
陆修远感叹,“只怕瞒不住。”
“你跟长嫂通个气吧,我不想她担忧。”
“好,那这些人就先关到柴房。”
兰泽问,“外面的人还留着?”
“郭敞和邵康已经解决了,有我在呢。”
突然很欣慰,往日里这些都是兰泽不得不做主忧心的,房内只有夫妻两人,兰泽问,“没什么想问的?”
陆修远坐在榻上,拉着兰泽的手,“张环”又怕兰泽不想开口,怕自己会错了意,“方才也累了,困了就早些歇着吧。”
兰泽坐起身,虽然是坦白局,但有些话也只能缄口。不想他失落,“当初在教坊,我打听过家人行踪,得知父母和三位兄长平安无事,很是欣慰。以为被上天眷顾,没想到就得来祖父母离世的消息。”
“虽然教坊来往皆是官员,得知他们的消息并不难,可是……两位老人算是流放,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确实,所以才在他们离世一段时间才得知消息。”
“大概多久?”
“找到时身为白骨,我也不知道多久,可能几月、可能几年。”
陆修远和兰泽一样,倚靠在堆叠的枕头和棉被上,然后伸手揽住她,“聊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这些事你不问,我也会说,只是那晚、以为你会责怪我自作主张。”
陆修远摇摇头,“你能那么做,总有缘由,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你想说、会告诉我的,就像现在。”
“那如果我不想说呢?你也会相信我?”
陆修远坚定点头,“当然。”
看向他的目光由平淡变得深情,甚至带着感动。兰泽笑笑,不经意地问出自己极其在意的问题,“如果我不说,你也相信我是有原因的?”
陆修远依旧坚定点头,毫不犹豫回答,“当然。”
兰泽笑笑,比刚才更多了分相信。“竹栀也知道点,她应该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嗯。”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巧妙地将坦白局改成问答局,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夜阑阁中人的安全,兰泽不能让陆修远知道。
陆修远斟酌一番,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题,而是在意,“你想告诉我吗?”
“既然有问,自然有答。”
在兰泽心中,有身为陆修远妻子的想——想让他知道。也有身为夜阑主事人的不想——不想让一个朝堂中人知晓夜阑的存在。
“这一路上,累不累?”
给他机会,却只问累不累?
见兰泽惊讶,陆修远问,“不想说?”
“不”我做好只要你问我就回答的准备,可你却只好奇这个?
兰泽继续,“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应该算是得偿所愿,不过结果在意料之外罢了。”
“这个结果,可有让你伤心、难过?”
“当然,毕竟是自己亲人,甚至更极端的都想过,只是再继续了解下去,不甘心让那些加害者逍遥法外。”
陆修远看着她,“你知道如果那晚没人发现你出去、我没跟你去,你也许……”
陆修远没说出的话,兰泽笑着替他说完,“也许会死。”
“你知道你还……”
“怀孕、在我意料之外,原以为我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既然来了,自不会让加害我亲人的凶手逍遥法外。”
“我、也是你的亲人,是吗?”这是兰泽没想到过的问题,陆修远看向兰泽,“如果是我、你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吗?”
看着他的眼眸,兰泽看得出陆修远的期待。
心里想着,傻子、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怎么不算亲人。
但有些时候的千言万语,抵不上一句,“我愿意。”
看向他的眼神,兰泽居然有些羞愧。
屋外,处理完所有潜伏敌人的郭敞和邵康回来禀报战果。
兰泽忍不住提醒陆修远,“他们回来了。”
陆修远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惊喜与感动,另一边对郭敞和邵康道,“进来吧。”
说完,陆修远放下帷帐。
“这人是?”
郭敞回禀,“十几个里的头目,抓到他前还伪装来着。”
陆修远故意拷问,“怎么看出来的?”
“就他的鞋料最好,不是他,还能是谁。”
兰泽在帐子里默默听着、不做声。
邵康回答,“刚稍微用了点手段,他就什么都招了。”
陆修远坐到太师椅上,品着茶,慢慢开口,“萧家?”
吓得那人瑟瑟发抖。
“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也就和你慢慢耗着,你的命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不如简单点,你说了、我留你一命,你只有成为证人,才对我有价值,我也才有更想保你的理由。”
看他依旧不开口,陆修远眼神示意郭敞。
郭敞就要一手拎走跪在房间里的黑衣人。
没想到兰泽却发话了,“别留着了,既然是想要我们性命的人,万一留着,我害怕得夜里睡不着。”
陆修远心里不禁觉得好笑,顺着她的话继续,“那听夫人的吧。”
“我朝律法,杀人者……”
“身着夜行衣,又是在内眷房中。我家官人为护我们母子平安,斩杀恶贼不过自卫,请问、何罪之有?”
郭敞也说,“就是、何罪之有?”
看向押解自己的郭敞、邵康,又见陆修远心意已决,贼人只好妥协,也提出疑惑,“大人出自国公府,应是知道死侍。”
“知道,你们的亲眷都在他们手里,不过、你如果真为家中亲眷考虑,就该和其他人一样服毒自尽了。”
“我们之中有人猜测,你的身份不一般。”
“你的同伴?”
“不止他们。”
“总共多少人?”
“萧家养了多少人,我们怎么会知道。”
陆修远笑问,“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死、你家人也活不了?”
说到那人心上,果然那人也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认真而又严肃,“你、怎么知道?”
“死侍头目,就算再小,也总能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如果你不知道,在我提及你亲人时,又怎么会皱眉、眼底还尽是感伤。”
兰泽在帐子里,欣喜且欣赏着。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至少有多少人。”
“成几百吧,有的家里还不止一个弟兄。也许、比我预想的更多。”
陆修远毫不客气,“弱点。”
“什么弱点?”
“你应该不止是萧氏的人,既然来了,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人先是震惊,然后笃定,“此话何意?”
“你是真不知道也好,还是装不知道也罢,只是我的人发现了一件趣事。”
“什么事?”
“身形、衣着,甚至是一样的不料,毁掉脸、你一直在萧氏眼皮下,那尸首你找不来,费尽心思假死,从而到我身边,你背后之人是谁、我不好奇”喝了口茶水,“不过既然死了,就不能活。”
“什么意思?”
郭敞也听得糊里糊涂。
邵康回答,“我会给他置办一身衣裳,然后跟所有人说,这是昨晚帮助我们的当地猎户,经历今晚后,他亲人不在了,求您和夫人收留。”
低沉的嗓音嗯了声,陆修远走近,一手抓着他肩头,“不愿说、不强迫。只是我夫人胆小,我的耐心也不多。三日为期,过时不候。”
等那人离开,听到关门声,兰泽好奇问,“你就不担心他是个细作?”
“就算是,也是个想离开萧氏的细作,郭敞不会放心让他单独待着,会守着他的。”
“你也没问问那人名字。”
陆修远想起来,“不急,最多三日,他会告诉我们的。”
白日里坐马车坐到屁股疼,好在太阳落山前就到小镇上了。
听到有打铁花,兰泽好奇,“这倒是没见过。”
周朵薇也说,“京城人多,连屋成宇,当然不许打铁花。”
“这么说嫂嫂也是知道的?”
“月色下,如同散落的烟花般绚丽,我也只是听父兄提起过,亲眼见……倒是没有。”
兰泽提议,“那待着昱儿,我们用过晚饭一道去吧。”
“可这……毕竟是生脸,会不会太惹眼?”
兰泽看向陆修远,“会吗?”
“嫂子,咱们不过在这儿歇歇脚,明日也是要启程往北去的,一路上好不容易得了热闹,哪有不去凑凑看的道理?”
“是啊,嫂嫂,带昱儿看看嘛,整日不是坐马车就是住客店,好生无聊呢。”
周朵薇无奈,“伤好了?”
“好了好了,自打换了药,伤好的可快了呢。”
“那要人护着,万一人群多,挤着、摔了都是大事。”
兰泽笑着挽着周朵薇胳膊,“听嫂嫂的。”
兰泽的眼神过来,陆修远也连连说,“都听长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