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袖转 ...
-
那年李茹柳和柔妃先后怀上孩子,就像李茹柳说得,她试探过太子的态度。
其实更重要的是在得知东宫一妃一嫔皆有身孕的情况下,皇后向太后提议再为太子选一嫔妾。
太后问了她人选,皇后谏言了几个,尤其夸赞了她外甥女。
说是外甥女,但这孩子自小就养在皇后父亲也就是她外祖父身边,怎么不算是皇后家中人。
如今皇后长子已经被分封北地,余次子年龄尚有还留在宫中。
说起来忠贤皇后离世,当年北有匈奴来犯,西南实力也渐渐强了起来,皇帝选择与手握北地大军的皇后一族联姻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天下绝不可能交给皇后子嗣,否则外戚势强,新帝上任干政不可避免,霍乱朝纲则天下不定。
好在太子机敏,迎难而解。太子妃也实在聪慧。
只是此时若太子妃真生下皇长孙,那皇后一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根据朝堂局势,李相瞒下李茹柳怀有双生子一事,同时在李茹柳回家时与李茹枫和长婿一家商量后以两姊妹同育孩子为引,再在李茹枫在东宫生子之后迷晕皇长孙将孩子送到陆府,交给长女一家抚养。
为消减旁人疑虑,陆家迟了大半个月才发出李茹枫产子喜讯。
好在太子没有疑心,皇帝更是欣喜李茹柳生下来的是公主。
否则皇后一族绝不会放过李家,毕竟只要没有皇家嫡长孙,只要赵愠出半点差错,皇后的孩子继位就是顺理成章。
就算有万一,姐夫国公之名也至少能保孩子性命。
李茹柳向陆修远解释这一切,陆修远理解道,“所以当年若是昭告天下你生下了皇长孙,不止外祖父会被皇后一族为难,就连官家也会,而当他们得知是双生子也许会以不详之兆为由,将我们母子三人铲除干净,是吗?”
“孩子,我感谢姐姐这么些年对你视若己出,锦儿这些年就算知情也没告诉你,甚至在知道之后更加爱护你。”
“我哥他,也知情?”
“我和姐姐有次谈话,被睡在里间的他听到了。”
“那婠睛表……姐姐呢?”
“她是知情的。”
“就、就瞒了我一个?我就说为何对我那般包容,原来你们只瞒了我一个。”
“你弟弟他,自懂事起我就告诉他了,他知道后和你们姐姐一样埋怨我,可是我何尝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养在身边?当年行差踏错,就是生离死别。”
“那泽儿摔倒也是你们所为?”
“我只是传信告诉她,让她想方设法将你留在橘园,否则性命危矣。”
“我哥知道京城北郊的三人,所以,你们都知道?”
“不知道,或者说,是在某些人主动找上你外祖父,还特地邀你外祖一同亲赴山上时我们才意识到可能是你。”
“泽儿怎么摔的?”
皇后回答,“我一直以为,她是有意靠近你,或许知道了你的身份。”
“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皇后摇头,“不过她以命留你,就算知道,也没什么,至少她是真心。”
“姨母”看着皇后殷切的眼神,陆修远最终也没叫出母后,“皇后娘娘,我不知道你在宫里这些年是如何看人、如何试探人的,可那是我的孩子,就算您不当是您的孙儿,也至少是您的侄孙。若泽儿母子挺不过来呢?那是我的妻、我未出世的孩子啊。”
“母亲错了,可是母亲只能让她去留,因为我们知道就算我们劝你,你也会一意孤行,可她呢?你有想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受伤你就一定会回来吗?”
陆修远反问,“难道她就不会是被那张消息吓到连脚下都没踩稳而摔倒了吗?”
皇后先是一怔,然后叫来周围守着的婆子丫头,“她摔倒后第一句说的是什么?”
“当时好像是二少夫人身边的清风说漏了嘴,像是二少夫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一个孩子。”
李茹枫问,“然后呢?”
“二少夫人很震惊,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
皇后李茹柳问,“他可提及过让你们去找远儿?”
“说了,当时已经见红了,我以为是二少夫人害怕,所以急忙喊着要我们去寻二公子。”
李茹枫问,“急忙喊着?”
“是啊,当时还特意说了,让我们快些。”
又单独叫来竹栀问话,“泽儿醒来跟你说了什么?”
“先问了二公子在哪?后来则是问自己是不是真有了孩子?问医士能不能保住?”
再问黄医士,“我当时还奇怪呢,夫人怎么连自己身怀有孕都不知道,而且还说自己刚没了一个孩子,腹中这个一定没那么大的月份,我后来确定孩子至少足月了,寻求她意见。”
李茹枫问,“她的意见?”
黄医士犹豫的看了看陆修远,然后回答,“虽然问了二公子的意思,但是要想保住,我至少要知道母亲有没有这样的意志,不然哪里撑得住四、五个时辰呀。”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皇后李茹柳问,“姐姐,兰泽那孩子,不知道自己有孕?”
李茹枫点点头,“我信许医士说得,信心她一胎多子,确实也有你的缘由,虽然许医士当时说只是猜测,但我已有八成把握了。”
陆修远也说,“是啊,当时想过如果告诉泽儿,万一空欢喜一场,反倒对她身体不利,所以我们都瞒着她。”
“瞒着她?那她身边的清风会不会说漏嘴呢?”
李茹枫回答,“清风虽是远儿挑去给她用的,可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如果泽儿知道,又怎么会在那刻如此吃惊。”
李茹柳问,“姐姐,她摔倒的地方可湿滑?”
陆修远回答,“那天她不小心将丫头给她洗漱的铜盆碰倒在地,我问她,她只说是一时慌神,不小心碰到了,后来还问我有没有受伤?”
“得知你能留在橘园是何反应?”
“关切。怕我受罚,还说不必陪她,过几日只要能动身就回去,让我行。”
李茹柳消除疑虑后叮嘱陆修远,“你的事,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在我禀告你父皇前,不可提及半字。”
陆修远无奈,“是让我连她也瞒着吧?”
李茹枫劝陆修远,“这也是为她着想,现在还在养胎,你若告诉泽儿,她免不了担惊受怕,何况她是经历过一次的。”
“是,母亲。”
-柔妃-
自小与太子青梅竹马,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娘亲是自小陪伴太子生母、忠贤皇后的婢女姜三娘。
三娘当初没有陪伴忠贤皇后入宫,而是嫁到了孙家,先生一子孙武,恰逢忠贤皇后有孕,就当了赵愠的乳娘。
说来孙柔只是偶尔能陪着母亲进宫,说是青梅竹马实际只是忠贤皇后信任,让孙武做了赵愠的贴身侍卫,掰起手指来,一年也见不到十次罢了。
有次孙柔失足落水,而孙武正领赵愠的命,回皇后宫中去取皇后赏赐的文房四宝。
高呼后四下仍无人,赵愠觉得是自己说要独自散心才只有孙武跟着,孙柔又是想见哥哥来找才不小心跌落,现在她哥哥又不在,总不能因为什么礼仪规矩生生见着一个小孩子没了性命。
凫水去救人,正是夏天,上了岸也不觉得多冷。
可爱的小姑娘感谢后就问自己哥哥去哪了?
宫里不缺年龄相仿的兄弟姊妹,也不缺年岁相仿的公子、丫头、小黄门,可没一个敢这么和赵愠同坐话家常般说话的。
自那以后,只要孙柔进宫去见哥哥,多多少少都能见着赵愠。
孙武明了妹妹心意,也知道太子赵愠好相与,也会是好夫君,所以从不阻拦甚至多有促成。
年岁太小的他们哪里知道是友情还是爱情,只是觉得有对方在身边,自己觉得舒服,想说些也能说些不能与旁人说得话罢了。
孙柔后来更是被忠贤皇后问,“小柔可愿以后陪着太子哥哥?”
孙柔当时毫不犹豫点头,“愿意。”
得知赵愠即将迎娶相府嫡次女李茹柳为妃那晚,孙柔哭成泪人。
母亲姜三娘劝她,“以你的身份能入东宫已是莫大福分,只是从未想过太子妃竟是相府千金。”
“母亲,我以后是不是只能是妾了?”
“傻孩子,太子母亲不也是从娴妃被众臣子推选为太子妃又推选为皇后的吗?”
“可太子外祖是朝中二品官员,我的父亲只是在御药院任职,这如何能比?”
“能与不能都是你的未来,若打定了不能,那便不要去。”
“母亲、母亲?”
说着姜三娘就离开了。
……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孙柔的扮可怜装委屈以及孙武的旁敲侧击下,赵愠还是相信自小陪伴自己的孙柔才是他的真爱。
孙武帮忙出主意,让赵愠成亲当晚就告诉新妇。
孙武对妹妹说,若是成婚当晚李茹柳在太子坦诚后就怒气冲天,那便正好证明李茹柳不配为太子妃,“以后无论谁家要想将其女嫁给太子,都不得不接受你。”
孙柔以为哥哥技高一筹,谁知李茹柳根本不中圈套。
第二日孙武就告诉孙柔,“我们低估太子妃了。”
姜三娘也说,“相府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好对付。”
……
后来孙柔特意来找孙武,特意在太子与太子妃必经之路上等着。
没想到李茹柳不但不生气,每次不等太子开口就先离开。
……
甚至哥哥还说,“太子妃提议,一月后纳你进东宫。”
听到消息的孙柔本该欣喜,可是在得知的瞬间,自己却好像是终于达成了一个目的,一个自小就捧在手心的种子终于能安心种下了。
……
一月后,成婚那晚孙柔理所应当地认为赵愠会留下。
可是他没有,行完礼没有宾客,没有别人,可他却独自去了书房。
虽然有哥哥安慰,说太子一月前虽已成婚,却一日也没留在太子妃房里,如今朝堂不稳,北有敌军侵犯,南有水患灾情。太子如今没有这些心思。
虽然早就知道,可孙柔一没有满腹诗书可帮赵愠出主意,二太子妃那般丰厚的嫁妆替赵愠分忧。
此时,居然李茹柳帮她出主意,“殿下下朝一定心烦意乱,若有体己的,知道他喜好的做些茶果点心送来再好不过,只是我不知,还要烦劳妹妹费心了。”
“谢姐姐。”
“账簿看得头昏脑胀,我想小憩会儿,还是妹妹等候殿下吧。”
不止孙柔,连孙武都觉得李茹柳好到让他们自惭形秽。
后来更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
只是太后和皇后执着于东宫一妃一嫔却没一个传来消息,甚至派了太医前来诊脉。
孙武劝孙柔,“此刻若是你抢在皇后前生下皇长孙,地位自不必说。”
“可是,我若如此太后和皇后娘娘更想殿下广纳后宫怎么办?如今太子妃对我宽容,但若是皇后选了人进来呢?稚子年幼,是否活到成年?若不能、单占着长子名头,也抵不过嫡子末指。”
“这倒也是,所以你是打算在太子妃生下嫡子之后再考虑?”
“我想宫里既然提及,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
太子与太子妃合房后,孙柔故意在夜里为太子做膳食,其目的不言而喻。
后来等到临产前一月,孙柔摔跤,孩子也早产出生。
这就有了庶长子的名分。
-赵愠-
成婚当晚以为等到的会是发脾气的相府小姐,没想到她却冷静地如同与她无关一样。
只是请自己在三天后回门时能够一同去相府。
我无意路过,本是想叫她早点离开,谁知却听到她姐姐瞧出她不开心。
以为她会对亲姐姐和盘托出,谁知她不怨不恨,是真的平心静气地接受。
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是就这样伤害了自己的元妻。
母后曾说,父皇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立她当了皇后,而我也只是因为兄长因病离世才有幸当了太子。
我以为她是故意在中秋夜宴那晚表现,好得父皇青眼相待再稳坐太子妃,想一个国相千金有这样的手段阴谋也属情理之中。
没想到,这段姻缘她和我一样,都是不愿的、也都是被摆布的。
生怕有人听见,我只好先离开。
后来在厅里坐着,听到她的笑声,居然忍不住想去看看。
好在岳父大人提议说我还没看过园中精致,陆大人、也是我婿伯,说园中景致是她们姐妹尚在闺阁时绘了图才请工匠按图纸修葺的。
我倒是好奇,闺阁中的两女儿所绘居然让这个被朝中人都称赞学富满车的陆大人都满是欣赏赞叹的眼神。
来到院中,果然别致。
再看院中荡着秋千裙摆飞扬、恣意自在、活泼开朗的她,与婚后这三日看到的真是判若两人。
席间两姐妹互相给对方夹菜,不止姐妹,连父亲都可以是慈祥温和的。
我未曾见过的目光不止是岳父为我夹菜、太子妃边夹菜边告诉我“这是家中厨娘拿手菜肴”甚至告诉我这菜是如何做的,最后还不忘感谢家姐和父亲。
一箪食一瓢饮,皆是父子情、姊妹爱。
我羡慕的目光好像被他们对待彼此的热情掩盖住,没有人发觉。
离开前,看见她落泪了。
依依惜别,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也有过,只是父亲从不会像相爷这般显露痕迹,或者说,我从没见过父皇在与我告别时有过一丝不舍,就连母亲也只是在我七岁时去往战场才有过这样的情感。
那天的母亲被父皇当众训斥,“男儿志在四方,何况他是皇子更是太子,太过优柔寡断只会断送前程。”
也许母亲是有过不舍的,只是自那之后为了我的前程不得不藏匿于心。
我不忍新婚的妻才及笄就要与父亲、长姐隔着宫墙生离,随即准了她每月十五可像今日一样回府团聚。
我以为她会像三天前一样,请我同往。
可是,她好像没这意思,甚至一字都没提及。
听到她一声声唤我殿下,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明明都是已经成亲的关系,我在等着她让我留下,留在她房中。
我想问她,就不能不叫我殿下吗?
她却好像……没听见。
既然她没说,我也没再问。
……
一月后,我又迎娶了柔儿进东宫。
我一直以为我会是欣喜的,可是好像和那天不一样。
大婚那晚我明明是想等着她留我,却不曾想她什么也没说。
不似这晚的柔儿,她请求我留下,可我却没了曾经那般的期待。
……
太后和皇后虽然说期待着东宫诞下皇孙。
太后是真,皇后却未必。
钦天监和御医们定下了时辰。
那晚她是紧张的、害羞的,但她也是冷静的。
在此之前,她劝我,也更像是劝她自己。
“殿下或许不喜,若我真让殿下觉得不舒心,那晚也可多饮些酒,只是此事不得不为。”
我装傻问她,“不得不为?”
却没想到她的回答却是,“当今皇后育有两子一女,父皇已经封了皇后长子,如今幼弟还留在宫中抚养,若东宫半年内再不传出消息,我和柔儿被贬事小,危及殿下事大。”
我居然以为她至少是心甘情愿的。
没想到还是那个深谙世事的太子妃。
……
那晚后,柔儿总来找我。我深知她心意,只是那段时间没有这心思。
钦天监和太医们送送来汤药,朝堂又碰见一群可笑的老顽固。
再次与太子妃共枕,那晚的她依旧害羞到脸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在她指尖触碰到我耳垂那刻,瞧着她眼眸,我不知我是不是喜欢柔儿,可那刻我明白地知道我喜欢太子妃。
只是和柔儿每日的关切不同,太子妃就像座冰山,难以融化的冰山。
我想过和她坐下来,如同我和柔儿一样聊聊心事。
也许是怀孕,她少有不安地问我,有没有听过一胎多子?我当然知道。
或许是她被太后和皇后逼的太紧,想要一胎诞下多个孩子,我自然欢喜,却不能让她再有压力,只好宽慰她,就算只诞下一个孩子,柔儿也身怀有孕,东宫成婚一年后就有两个孩子降临,我的地位已经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了。
我只想让她安心养胎。
但她是失望的,难道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问了她身边人,她们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只好问太医,问他是不是太子妃有什么不适?
也表达一胎多子是奇闻异事,真若是有也未必是好事,只是听后太医沉默了。
难道她真的育有多子?
那岂不是正好?
我再问,却得到太医的否认。
看来,还是太子妃压力太大了。
因为东宫一妃一嫔皆身怀有孕,皇后向父皇和太后谏言,让我再纳一嫔妾。
我不想再去应付不喜欢的人,所以主动请缨前往西北作战。
父皇以他病体不适,朝中仍需我代理朝政拒绝,好在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我想父皇不答应,也是因为皇后建议让她外甥女入东宫防止外戚干政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