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暮朝朝》肆小七

21、第 21 章

　　夜里我来到沁亭，只想倚着栏杆，静静听那水声。
　　免得我一人咳嗽，反而扰得竹栀姐妹因照顾我而不得眠。
　　以为附近无人，谁知在空旷地方反而更明显，引来外院的元良阿兄。
　　“原是你在，怎么也不带个体己人来？”
　　下人端来的茶水温热，想来也是元良阿兄的吩咐。
　　“竹栀姐妹睡得正沉，我自己想吹吹风，何苦连累她们也跟着受罪。”
　　元良阿兄帮我系好披风，“我们朝朝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跟个大人似的，有了烦心事也不同人说了？”
　　也是，府上的事瞒不过孙叔，更瞒不过元良阿兄。
　　“也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事情，何苦连累别人也替为我烦心。元良阿兄怎么这么早就回菊园了？留孙叔一人收尾岂不辛劳？”
　　“府上还有仲良在。何况二老爷说菊园便于两位公子养伤，让我好生照料。倒是你，我刚赶回菊园就听小厮说你得了伤寒”食盒里居然是药碗，“医士也跟着一起来了，方才想送给，恰巧听见你与晏二公子的对话。”
　　“元良阿兄有话，不妨直说。”
　　“连圣意都说姻缘天定，你又何须忧心？”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亲事，毕竟孝期还有三年，只是想到祖父还在澄县，不能魂归故里，冤情难诉。”
　　“朝朝。你、”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还在查是吗？”
　　“元良阿兄不必大惊小怪，我什么也没能查到。”
　　“那你”着急的元良阿兄又怕惊扰到其他人，压低声线告诫我，“那你就该知道，幕后主使没那么简单。”
　　“是啊，究竟是谁敢、又有这个能力，且祖父所为不利于此人。皆能满足的、朝中却没几人了呢。”
　　“朝朝”元良阿兄双手抓紧我肩膀，深呼吸沉住气，“今日这话，我不会告知京中府上。说句逾矩的，作为兄长，我也同三位公子一样，不想你也被卷入是非之中。”
　　“元良阿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答应我，若遇险境，定要告知，我虽能力有限，但能帮的，一定全力以赴。”
　　“谢元良阿兄。”
　　我喝完汤药，苦的皱眉。
　　元良阿兄提及，“想来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先二夫人和太老爷的生辰将至吧。”
　　“被困菊园，至多在祠堂拜祭，怕是连扫墓都做不到。”
　　寂静的菊园，小厮匆忙的脚步声让我们同时注目。
　　直至沁亭中，气喘吁吁回禀，“陆二公子来访，说要见、见五姑娘。”
　　陆修远来了？
　　许是我的神色不宁惹来元良阿兄关注。
　　“我去看看”又把手中灯笼交给小厮，嘱咐着，“你送五姑娘回院。”
　　雨天路滑，夜半而来，寻我定是有话要说。
　　“去采菊堂。”
　　小厮作难，“少管家吩咐，让我带您回东院。”
　　算了，万一陆修远不是为了何文一事而来，我去反而麻烦。
　　回去等元良阿兄来也一样，何况瓢泼大雨，现下又是夜半，元良阿兄会妥善安置陆修远一行的。
　　清晨，竹栀陪我洗漱，竹薇匆匆忙忙跑来，在我耳边说，“郭敞送来消息，盼辰时姑娘在祠堂与姑娘一见。”
　　刚说完，传来元良阿兄的声音，“朝朝？”
　　“阿兄进来坐。”
　　隔着屏风，元良阿兄有些无措。
　　“你……在梳妆？”
　　“快好了，阿兄有事直说，不妨事。”
　　“昨夜陆二公子直接询问可否与你相见，天色已晚我便推拒了，今晨他又来问，只好说我来内院看看。”
　　难怪郭敞翻墙而入，知道我辰时祈福结束，特地询问可否一见。
　　竹薇站在门外，身旁好似有个人影。
　　这是等我回答还是逼我回答？
　　我示意竹栀。
　　“少管家知道的，我们姑娘每日卯时须在祠堂为先太师诵经抄经，辰时读书、练习书法，巳时要与两位公子用饭，午时小憩后直到未时末须要练琴棋书画、女红、调香。”
　　“元良阿兄帮我带话，若是单独相见，等到酉时以后才得空。”
　　“那我便这般回他。”
　　等到窗外的那个身影消失，我才叫住元良阿兄。
　　“阿兄，能否请你帮个忙？”
　　“你说就是。”
　　“兰沼还被父亲关在府上，听说已经寻死几次。”
　　“你想帮她？”
　　“我想午时出菊园，与她见上一面，赶在酉时前回来，可否？”
　　元良阿兄斟酌，“阿兄只管帮我找来马匹，让我扮做小厮随行，最多一盏茶，我便回来。”
　　“朝朝，府上不宜生事，若真闹出人命来……”
　　“元良阿兄放心，我绝不会做不利于家族之事。”
　　“好，巳时三刻你用完饭，衣裳我会提前放在你房中，马车会在正门候着。”
　　“谢元良阿兄。”
　　祠堂诵经时，风声来，我便知道陆二到了。
　　竹栀竹薇帮我守在门外。
　　“何文出事了？”
　　陆修远长叹一声，“怎么？除了为见何文，你愿与我在外人面前做戏外，想见一面都不成？”
　　“当然不行，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陆二公子岂不受我连累？”
　　“兰泽，不带你这么利用完人就不认账的吧。”
　　“有事就说，待会若是来人，我可不会包庇你。”
　　“你还指望能解释的清？”
　　好笑了，“这是兰家菊园，我正在祠堂为祖父守孝祈福，难不成还是我唐突了二公子？”
　　“五姑娘，你我可是定了亲的。”
　　“是吗？那姻缘天定可是圣人开口说得。”
　　“纵然如此，也与我陆家无关，出事的可是你阿姊，与她定亲的又不是我。”
　　“是吗？既然这么简单，你干嘛来找我？”
　　“你！”
　　我看着他，他眼神闪躲，“我不懂了，之前你明明对晏华无意，你想查，我陪你查就是，晏华能做到吗？”
　　继续诵经。
　　“兰泽，你想的，我陪你、助你，我家中父母兄嫂皆喜爱你，难道晏华能更好？”
　　你很好，只可惜，我不想卷入朝堂之争。
　　陆修远，你的责任，远比现在看到的更多。
　　背负的，远比现下更重。
　　你我之间留着上一世的情深似海，也藏着后半生的决绝离别。
　　这次，我能给你的不多，就把你我的美好就在澄县一行吧。
　　“姻缘天定，三年后再说吧，日后何文在你家只求你待他如当初约定般，其余，你我可不再见。”
　　“为什么？澄县那次我以为你明白我心意了。难道晏华要求取你？那也该是我与你定亲在前啊。”
　　“没有，我只是想在菊园安心度过，无论选谁都免不了伤另一家，父亲说了，两家亲事已请过圣上，免我孝期耽误二位公子。”
　　郭敞跑来，“别院传信，说陆兰两家亲事作罢。”
　　陆修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行，你够绝情。就不怕我报官杀了何文，定罪何武、何文两兄弟？”
　　“如果要杀何必如此麻烦将人带回京城？澄县何文动手时即刻报官岂不畅快？”
　　他攥着拳头，“好，那你查案一事也不怕我节外生枝？”
　　我拿出匕首，交到他手里。
　　“不必连累我家人，你若气不过，杀了我就是。”
　　他举起匕首，“兰泽！”
　　我仰头闭眼，你曾杀过我的，就算现在死在你手里，也是我应得。
　　怎么没感觉？
　　睁眼。
　　他割袍断义，“何文以后会更名换姓，我不说，相信你也不会说，你我恩义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