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旅行者》CLWL

1、从梦中醒来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间仿佛没有意义。从无尽坠落中随影如行的飚风不知何时消失，我坠入水中。再一次地感受到了活着的证明。
　　比知觉更鲜明的是嗅觉，大海特有的腥味，以及消毒水的气味萦绕鼻尖。
　　身体感受到轻微的晃动，耳边能听到风吹过海面的声音。
　　毫无疑问，她在一艘船上。还是一艘相当热闹的船，孩童稚嫩的歌声混在嘈杂的男声中从远处传来。
　　霜雪一样的眼睫微颤，像是被吵闹声扰醒一样，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木质结构的天花下，暖黄的灯光在角落一晃一晃。
　　房间中摆放着几张铁制的简陋单床，中间用布帘隔开。因着没有使用的关系，其余的布帘被拢在一边，用绳子系好。
　　此时空间中唯一被使用的床上发出轻微的动静，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被子中伸出，轻轻地抚摸在眼眶处。
　　像是确认般，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伸出双手做出合拢又张开的动作，确认了一件醒来的第一件事情。
　　她看不见。
　　手指在眼睛的部位轻轻摩擦，眼球随着指尖的动静转动，侧身屏息静听，能听到风刮过水面上的波涛声。
　　不知为何，光是想到她正在大海之上，她便感到一阵心悸。
　　放下手指，她该庆幸眼球还好好的待在眼眶中，而不是一片凹陷。
　　又一会后，她终于确定自己除了看不见和头发很长，以及肩膀位置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以外，身体再没有其他问题。
　　同时最终的问题浮出。
　　她…是谁？
　　名字，记忆，身份。一片空白。
　　人类总是探索哲学问题，从我是谁，我从何处来，到我要去哪里。能得出千百种说法。
　　那，一具空白的躯体，要从何处认知到自己？
　　此时的她就像一具刚苏醒的人偶，没有名字，没有认知，就连创造出“我”的主人也不在身旁，这处空间中，在活动着的只有她一人。
　　又或者说，她真的是活着吗？是在做梦，还是她其实早已死去，这些轻微的感知不过是真实的幻觉？
　　她掀开被子，动作轻巧地拉开隔间的床帘，稳稳地走到房间门口。
　　当手伸在把手上时，她动作一顿。
　　这个高度……
　　而且对于一个没有记忆且暂时看不见的人来说，她好像过于…异常了。没错，她认为自己处于未知原因失明中。
　　视觉中既没有光点出现，也没有类似扇形图所框出大概形状。
　　那么她为什么走到门口却没有磕磕碰碰？
　　直觉吗？
　　感觉不太像。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她只是跟着那条线走。就能规避一些障碍，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健全的人。
　　而且，她对于这个状况，熟悉到仿佛刻入身体本能。
　　明明在黑暗中会更恐惧才对。
　　走在船舱的走廊上，黑暗中，在视觉被遮掩的情况下，其他感官格外清晰灵敏。
　　船体的一半是木质的，她能嗅到木头被打磨过后沉淀下来的气味，夹杂着酒味，还有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体汗臭味，醉酒的呕吐味。
　　越往外走，那气味便越浓烈，嘈杂声越清晰。
　　【哈哈哈头儿，明明赏月，根本就没有月亮啊！】
　　【就是就是。】
　　【好吵啊，月亮肯定有的，今天可是满月啊满月！】
　　宴会么？什么样的赏月宴会如此吵闹，和上头的矮人有的一拼。
　　……矮人？
　　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也没有想起矮人是什么模样。只听名字，她第一反应是比人类还要矮小的种族，可能与外面那一伙人一样喜爱酒水。
　　这让她回想刚刚摸到自己右手中指所佩戴的戒指时的第一反应一样。
　　“Narya。”
　　传说中精灵三戒之一的“火之戒”。
　　精灵，火之戒，矮人。
　　哈，听起来像是什么魔法幻想故事一样，那是不是还会有魔王或勇者一类的人物？
　　【本乡，那个女孩还没有清醒吗？】比之前低沉的男声问到。
　　【还没有，很虚弱，好像在靠睡眠修复一样。】
　　听起来像是在谈论自己，压下心里泛起的涟漪，她伸手吱呀一声推开门。
　　最先感受到的是迎面吹来的海风，呼啸而过的海风并不轻柔，带来海水中特有的腥咸。
　　不过一瞬，她便感觉身体表面覆上一层油脂。
　　她转过头，目光略过从她推开门后就安静下来的人群，微微仰头看向天边。
　　*
　　热闹的宴会上，贝克曼与本乡坐在一边，两人手里拿着酒杯，慢慢品尝着。
　　一点不像隔壁那样牛饮。
　　“那个孩子……很奇怪。”本乡犹豫了一会后开口。
　　贝克曼疑惑地看像船医，挑眉。“奇怪？”
　　“虚弱的病人能做到不吃不喝躺上半个月么？普通人。”本乡回答到：“无论我怎么检查，结果都在告诉我，她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经验，技术，眼睛都在告诉我，她确实除了有点虚弱外，没有内伤。”
　　贝克曼点燃嘴里的香烟，吸一口吐出烟圈。“有没有想过手术？”
　　本乡苦笑道：“想过，但是下不去手。而且身体没有很明显的排斥反应，只能等她清醒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小孩子会飘在大海上，看起来也不像普通人。”本乡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夜空，感叹到。
　　“那个孩子，确实奇怪。”一道声音插进两人谈话。
　　贝克曼看过去，是斯内克。
　　航海士看着远方波涛滚滚的海面，思考怎么说出他的感觉。
　　“什么地方？”本乡疑惑到，要说他感叹是因为自己是医生，对病人身体状况苦恼而已，这与航海有什么相关呢。
　　斯内克看了一眼本乡，反问到：“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什么？”本乡思考。
　　“太平静了，我们在海面上漂了半个月，没有一次碰上恶劣天气。”
　　“甚至没有碰上其他海贼团。这可不像是伟大航路的天气。”
　　“这不好吗？”宾治凑过身来，满不在乎地说到。“而且也没有偏离航线。”
　　“就是因为没有偏离航线才奇怪！”斯内克没好气地说。
　　宾治喝光手里的酒，点点头：“不过她确实有点奇怪，我好几次看到猛士达在医务室门口，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
　　“啊？那些水果食物？”本乡震惊地看向宾治，他疑惑好久每天门口哪里来的吃食。
　　宾治点点头抱怨道：“而且猛士达还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众人回想起宾治与猛士达的默契，这对默契的搭档正因医务室里的女孩闹了矛盾。
　　“除此之外到没有其他异常。”宾治下了结语。
　　“哈哈哈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一颗红色的鲜艳脑袋从贝克曼身后冒出，脸颊通红，一看就醉的不清。
　　贝克曼无奈扶头，这就是带来麻烦的最大麻烦。
　　时间回到半个月之前。
　　雷德·佛斯号告别风车村不久，这一次的航行目的是乌塔期待已久的音乐之国，艾蕾吉亚。
　　某一天正午，炽热的阳光烤得一群人都恹恹欲睡，萎靡不振。
　　某个平日闹腾的船长久违地趴在沙滩椅上，吐着舌头叫唤。
　　就连大家热爱的肉，吃进嘴里都觉得腻歪的不行。好一番为难船上的厨师鲁。
　　乌塔倒是精力充沛，在船上跑来跑去，对着颓丧消沉的众人哈哈大笑。
　　这就是小孩子的精力吗？香克斯回忆自己差不多大时的童年，感叹自己难道年纪轻轻就老了？
　　“香克斯——！爸爸——！”刚这样想着甲板处便传来乌塔的叫唤声。
　　“头儿，你女儿正叫你呢。”一旁的耶稣布有气无力的说到，整个人像是一根面条一样。
　　香克斯看着正午的太阳，一脸正色地说到：“你去吧，你不是说你也把乌塔当作女儿吗？”
　　“今天除外——！”鲁振声说到，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手里也坚持拿着一根大腿肉。
　　这是他厨师的最后尊严。
　　贝克曼叹了一口气，收起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来，在众人英雄般的目光中往甲板走去。
　　“啊～得救了。”莱姆琼斯把自己往椰子树阴影下挪去，一脸期冀地问像斯内克。
　　“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太热了。”
　　斯内克看了手中的指针，回答快了快了。
　　“爸爸——！！快过来看，前面有东西！！”
　　乌塔的声音还在向着船尾处喊着，一边看向前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
　　“嗯？哪里哪里？”耶稣布已经站在了乌塔旁边，顺着她手指指向的方位看去。
　　“有情况，头儿！”
　　香克斯盯着那片海域看了看，发出号令。“斯内克，我们过去看看。”
　　船长发话。航海士只能认命的指挥人手，雷德·佛斯号拐了一个弯，掉头行驶而去。
　　“哇————！！”乌塔的惊叹声回荡在甲板上。
　　众人一时也是惊讶地看着海面。
　　“海王类？”莱姆琼斯不确定地问到。
　　“……不是。”斯内克回答。
　　数条海豚跃出海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形，海豚们的歌声一波接一波。
　　平静的海面随着海豚们的嬉戏激起朵朵浪花，为蓝色的海面装饰出洁白的裙摆。
　　“在某些地方它们被称作海洋精灵，象征着智慧与友善，是大海中智商很高的生物之一。”斯内克对着好奇的乌塔解释到。
　　“也有爱情守护神的浪漫说法，很少碰到，看来今天我们运气不错。”耶稣布摸了一下自己鼻子。
　　数十只的海豚围着船只叫个不停，哪怕听不懂语言也能感受到它们焦急的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不愿离去的海豚思索原因。
　　“头儿！你看！”狙击手耶稣布指着远方，只见几只体型更加大的海豚迅速游了过来。
　　随着它们的到来，围绕的族群散开。原本清澈的海面漂浮着流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距离近了，众人看到那几只大的海豚在护送着什么，用身体的力量改变水流流动的方向，让其往船只方向漂浮。
　　“小孩子？”耶稣布不确定的说到。
　　香克斯已经跳进了大海，向着前方游去。
　　阳光下，雪白的肌肤不着寸缕，银色的长□□浮在海面，在正午的阳光折射下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像是一具人偶，哪怕是贝克曼都为对方是否是真实存在而晃了一下。
　　甲板上，香克斯身上滴着水，怀里是被他用披风包裹住的少女。
　　“本乡———！！”他大喊着船医。
　　“来了来了。”
　　那一天可以说是兵荒马乱，每个人都对那个少女好奇得不行。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那个孩子这么久还没有清醒过来，灯光下，贝克曼握着手中的瓶子，环顾四周或坐或躺的一群醉汉。
　　突然，他神色一凛，目光直直看向船舱发出声响的门上，直至门锁发出被推开的吱呀声，他们都没有发现门后有人。
　　他凝神静听才发现轻微到可以忽略的脚步声从船舱走出，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贝克曼挑了挑眉。
　　灯光下，红发一伙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皮肤白皙的仿佛在发光。
　　不、不对！
　　她根本就是在发光，淡淡的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银白色的微卷长发闪着细碎光芒。
　　闭上的眼睫如同霜雪，淡色的唇。乌塔那件可爱的蓝色衣裙在她身上都显得如梦似幻。
　　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或者十二三岁，稚嫩的脸庞可见日后会是何等惊人的美丽。
　　月亮对她格外青睐，少女光是站在那里，原本躲在云层中的月亮拨开云雾高挂天边。将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让少女周身笼罩在柔和的月色中。
　　“好漂亮——。”
　　沉默的气氛被乌塔的赞叹声打破，原本仰头看向天空的少女朝着惊叹声的方向转过头来。
　　贝克曼能听到身后传来吸气声，没办法，眼前径直走来的女孩实在是梦幻的仿佛不像真人。
　　这是半个月前香克斯把她从海里捞上船时就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
　　让人根本提不起警惕，而且她看起来过于弱小。无论是纤细的四肢，光滑的皮肤，柔顺的长发，比他所知的一些贵族还要细腻，无不表示一丝锻炼痕迹都没有。
　　可能就连乌塔都比她要健康活力，当然，船上养的最好的乌塔也比过对方一身细腻。
　　所以无论是香克斯还是贝克曼，都在原地一动不动。香克斯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盛满酒水的橡木桶。
　　干部们或坐或站，有的手里还拿着一瓶酒水，盯着缓缓走来的女孩。
　　贝克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闭上的眼睛。
　　看不见……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决定重新写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