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直呼他大名 不能随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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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早上，程千玥都会怀疑周末是不是被人打了一顿失忆了，总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就迎来了天亮，心情也总是格外悲壮。
迷迷糊糊抓起手机一看，已经积压了99+条未读消息。
她半眯着睁不开的眼睛，打开了置顶的项目群。
周五一群人熬夜踏勘完了公共区域，设计院补充了几个需要确认的节点，工程部也提出了新的测量安排，项目组在周末重新整理出了会议纪要，已经发到群里了。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还没缓过劲儿，就看到屏幕顶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许泽熠：【程经理，今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
程千玥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十五。
【十点以后可以。】
对方很快回复：【好。】
怎么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大早就这么积极？程千玥实在想不通，顺手就撩了一下头发，直接就抓到了毛茸茸的材质。
一把揪下来之后才恍惚想起昨天好像头发都没吹干就这么裹着干发巾枕着靠背睡着了，难怪整晚都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还以为是梦里的假想痛感。
她爬起来匆忙洗漱，还是不得劲儿，干脆又重新冲了一个澡。
九点四十到办公室，还没坐多会儿，许泽熠就找到门上来了。
“程经理早。”
“早。”
“不好意思，临时要占用你一点儿时间。”
“没事。”程千玥放下了手里文件，“什么问题？”
“上周的公共区域方案，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提前确认。”许泽熠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是关于供应商的。”
程千玥接过资料，低头翻开，第一页就是供应商清单。
她看了几秒，“怎么了？这些供应商不是一直跟我们合作的吗？”
“所以才需要确认。”许泽熠拉开椅子坐到了她对面，“客房区域改造的时候主要都是标准化施工，原有供应体系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公共区域不一样，宴会厅、餐饮区还有大堂涉及的机电、消防、厨房设备，后期承载压力都更高。”
他反手将程千玥手里的资料往后翻，到了下一页，“上次现场看完之后，我重新核了一遍资料，发现其中有两家供应商的报价和市场价格差距比较明显。”
程千玥皱眉，“高了吗？”
“不是单纯数字上的高，”许泽熠停顿了一下，“是报价结构不太合理。”
程千玥低头看表格，“具体表现呢？”
“设备本身价格差距不大，但是安装服务和后期维护费用明显偏高。”
“理由是什么？”
“暂时还没问，可能是长期合作导致报价习惯，也可能是其他因素。”
许泽熠的表达很委婉，但程千玥当然能听懂其中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你觉得报价虚高吗？”
“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我不能随便下定论。”许泽熠看着她，“但我还是建议重新进行审核。”
程千玥又看向一连串的数字，“如果重新审核，会影响进度吗？”
“会。”许泽熠回答得很直接，“但主要看你们这边会花多长时间。只是确认价格花不了多久，如果要更换，至少一周。”
程千玥轻轻靠在椅背上，“不过，现在这个阶段才提出，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董事会那些人会提出疑问吧？”
“会。”许泽熠没否认，“所以我想先和你沟通一下。”
“你有先去问财务或者采购部吗？”
“没有，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重要信息不要绕过你的吗？项目负责人是你。”
程千玥眉间微微一动，这句话说起来再轻巧不过。
过去几个月，真正把她当项目负责人的恐怕寥寥无几，董事长女儿几个字就足够压住所有人了。
“如果查出来真的有问题……”她抬眸看向许泽熠，“项目负责人是我。”
“这不是新的供应商，如果有问题，也不能直接算你的个人责任。但如果你知道以后还继续签，往后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但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就相当于白白增加了一轮工作量，还会影响项目进度，你也要承担风险。”程千玥盯着他，“就算这样，你也要查？”
“这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了。如果因为重新审核耽误到了工期，我会对施工这一侧该承担的责任负责。但如果明知有疑点却放过，万一最后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不是谁独自就能承担得起的。”
他好像时常都在预设最坏的结果，程千玥低头看着那份资料，蓦地想起了他那天晚上说的话。
一个项目最危险的时刻，不一定是某一方做错了，而是存在信息差。
如果不查，确实会被动。
“这份资料能留给我吗？”
“当然。”
程千玥合上文件，“这件事，我去确认，先不要继续扩大。”
许泽熠点头，“好。”
“好。”
“还有，如果最后需要调整供应商，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的。”
“我知道了。”
交代清楚后，许泽熠就准备离开。
“许泽熠。”程千玥忽然喊住他。
“嗯？”
“你……是才发现这个问题的吗？”
办公室安静下来，许泽熠没有立马回答。
一个星期前，李工就拿着一份材料清单来找过他了。
* * *
“许总，有个事情。”
“什么？”
“之前普通客房那批木饰面供应商，有两批货的检测报告时间对不上。”
许泽熠接过文件。“什么情况？”
“报告日期比进场日期晚。”
他低头看了一眼，如果只是后续才补手续，在项目上并不稀奇。
但那天程千玥第一次把他喊到了办公室里，酒店显然遇到了某些问题，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
“先不要往上报。”
李工一愣。“那？”
“先把所有资料重新核一遍。”许泽熠抬头，“确认到底是流程问题还是有人习惯性绕流程。”
李工点头，“明白。”
“但有一笔不太正常。”许泽熠敲了敲资料，“华胜建材。”
李工低头，“这个供应商怎么了？”
“他们报价比同行低了百分之七。”
“那这不是便宜了吗？”
“问题是为什么低，”许泽熠把资料往后翻，“正常的成本优势应该能解释清楚，比如采购规模、材料来源或长期合同。但华胜建材这两年的现金流并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持续低于同行报价，反而需要好好看看他们到底在靠什么维持。”
李工恍然大悟，“你是担心他们后面供不上？”
“嗯。”许泽熠点了点资料页，“公共区域和普通客房不一样。客房出了问题，换一批材料，顶多影响几个楼层。可公共区域大规模使用定制材料，一旦中途换供应商，重新送样、确认规格、调整施工节点，整个计划都会被拖进去的。”
李工沉默片刻，又问：“许总，你对他们的情况很熟？”
许泽熠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安排了任务，“你先帮我把他们这两年的项目情况调出来吧。”
* * *
刚才不小心直呼人家大名了，程千玥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许总？”
许泽熠收回思绪，抬眼看她，“不是才发现的。”
虽在意料之中，但程千玥还是难掩心里的讶然，“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之前只是流程上报的问题，还不足以证明供应商本身存在风险。”许泽熠停了一下，“我想先把能确认的东西确认清楚了，再来跟你讲。”
“你最近一直都在查这些？”
“算不上查，”许泽熠语气很平静，“只是把项目里可能有关的资料重新过了一遍。”
程千玥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担心，自从上次单独跟他讲了那些，他好像就开始用自己的方法行动起来了，还总是走在前面。而她，似乎总是晚一步。
她打量着对面的人，“你以前，应该也做过很多项目的负责人吧。”
“每个项目情况都不太一样。”
“嗯。”她望着桌上的资料，比设计方案更难改进的，或许是人。
程千玥没提前查日程表，拿着资料去找程澍的时候，正赶上了他前面的会还没结束，就坐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
秘书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甚至还有些意外。
“程经理，您什么时候来的？找程总吗？”
“嗯。”
“其实您可以直接进去的。”
程千玥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放在从前，她确实经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闯进去了。作为董事长的女儿，她从来都不用走繁琐的预约流程。
可是从接手项目开始，她已经越来越熟悉各种审批流程。
很快，程澍就喊她进了办公室。
“找我有急事？”
程千玥把资料放到桌上，“施工方发现供应商报价可能有问题。”
程澍翻开文件，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什么问题？”
“目前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想先提请重新审核。”
“谁提出的？”
“嗯？”
“你刚刚说是施工方？”
“许泽熠。”
程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爸。”
程澍抬头，“如果重新审核，可能会影响工期。”
“我知道，那就不用查了吗？”
程澍看着她，“你觉得呢？”
程千玥迟疑了一会儿，如果站在项目进度角度，当然可以暂时按兵不动。
酒店改造已经进行了几个月，普通客房区域还在推进，公共区域方案才刚刚定案，现在突然重新审核供应商，难免会惹人遐想吧。
可是，如果问题真的存在呢？她想到了许泽熠的回答。
到目前为止，这其中的瓜葛与她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如果真的顺藤摸出了什么瓜，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千玥，”程澍抬头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以前很多事情我不让你接触吗？”
程千玥没有说话。
“因为经营一家企业，不能只看对错。有的时候，你可能明知道一个决定有问题，但你还是要考虑改变它的代价是什么。”
程千玥低头，“所以，你觉得不用查。”
“不，”程澍摇头，“我觉得应该查，但是——”
她抬头，“但是？”
“不能只听一个人的判断。”程澍把资料推回去，“你去交代采购、工程和财务，让他们几个部门分别核。如果真有问题，必要时就换供应商。如果没有问题，也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了。”程千玥点头，拿起文件准备离开。
“千玥。”
程千玥停住脚步。
“你现在确实越来越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了。”
她微微怔了一下，这还是她接手项目以来，父亲第一次这样评价她。
可是下一秒，程澍又补了一句：“不过还不够，多看，多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