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小山时

51、卷三了无痕：第十二章

　　秋风习习，姜青晚和樊仙蕊几乎同时到达，此时的姜青晚并不知道岛内婉秀尚在，并于今日大婚。

　　岑海客非神，他也无法算到樊仙蕊和姜青晚到底谁先来，何时来，他只是不想错过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一个让姜青晚彻底消失的机会。

　　整个岛上都被布置的很喜庆，这一次岑海客也是花了心思，从主殿到码头一路都用花来铺成一条道，岛上剩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都出来为她们贺喜。

　　比樊仙蕊和姜青晚早来的周遭小门小派一直忌惮浮埃岛势力，金鳞教未至，他们并不敢贸然进去，又见红绸缎都布置起来，都以为兰若的消息为假，办喜事怎么可能岛中无人。

　　樊仙蕊一直在等姜青晚，她让人将婉秀和岑海客成婚的消息放了出去。姜青晚自然是不信的，可等了许久虫声的人道，婉秀一直未出岛，让姜青晚开始担忧起来。齐影说要替姜青晚进去，可姜青晚怎么会，若真是个陷阱，她人不去，婉秀真在里面就会有危险的。

　　姜青晚吩咐齐影快马加鞭回暗流寨，至少要带着解药和方暮山来，最好穿便装，别让人发现了。

　　姜青晚一直害怕有人拿施雨来威胁自己，因为那是最大的软肋，可她从来没想过会是婉秀。她和婉秀，错在不合时宜。她是真希望婉秀可以好好的，若她与岑海客是真成亲，那她也应该去祝福。

　　无论是与不是，浮埃岛，姜青晚终得回，因为她赌不起。

　　樊仙蕊带着人直接进了浮埃岛，那些人见为首的不是闵教主，便以为樊仙蕊是闵守派来的女侠士，但他们瞧着其他门派的弟子，面上都有些怪怪的，但也就过了一下，心里仍执着杀了姜青晚就是天大的功德了。

　　樊仙蕊一上岸，她便能听见微弱的欢笑声，一路上都是小花站两旁，像是迎着人走。此时，主殿内，群芳正牵着婉秀款款走向岑海客，红盖头在风中飘荡，鲜嫩的花瓣随风而起，娇俏的面庞似露非露。

　　仅此这一刻，岑海客忘记了别的目的，眼里只有那个走向他的明媚姑娘，那是救赎他的光，此生漫漫长夜唯一的光。

　　岑海客接过婉秀的手，红盖头遮住了婉秀羞涩的笑容，群芳强忍着泪花，她站在这对新人的旁侧，幻想着是自己走过。她笑容满面的凝视着岑海客，温润如玉的公子，她突然又思：是不是该走了？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们美满如意一辈子吗？

　　伴着悠然的琴声，樊仙蕊缓慢走进，见一对新人站在花里，十分恩爱。已至故人居，心里对姜青晚的恨意又浓了些。她与琼楼都未大婚，一群贱人便敢在主殿成亲，樊仙蕊心里一阵恼火。

　　“小蝶？”群芳的声音立刻让整个主殿都安静下来，岑海客回头见一身白衣，眼神狠厉，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身后。

　　婉秀听着不对劲，立刻掀开红盖头，见一陌生女子身后涌现多派弟子，将她和岑海客全部包围。

　　“你是谁？”婉秀神情瞬间严肃，双眼警惕的望着为首的女子。

　　“哼，你不是与姜青晚两情相悦吗？如今，认识了新人，就抛了旧人了？”

　　婉秀震惊，她如何晓得她和青晚的事？

　　岑海客怕婉秀冲撞了那人，连忙牵住婉秀的手，示意她冷静，不要多言。

　　樊仙蕊对小蝶道：“让纪云珠将人给我绑到船上去，姜青晚看不见她怎会来！”

　　此时，一个不了解樊仙蕊的小门派掌门上前，冲着樊仙蕊叫喊，“你是不是诓我们的，怎么岛上都空无一人？”

　　话音刚落，樊仙蕊就三根银针飞过去，那人愣在原地，本以为没有打中，想要嘲笑，突然腹痛难忍，随即口吐白沫，瘫倒在地，吓坏了众人。

　　“想活命就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毒天下无双，没有我，谁也救不了你们！”

　　樊仙蕊将厉害的人全部安排在浮埃岛的入口处，只要姜青晚进来，就在入口处用毒蛇拦住，并对她进行围攻。姜青晚见入口处已无动静，思索再三，对其身后的暗流寨弟子道：“你们就在入口处不要登船，只要见着婉秀，便只护她离开。”

　　“樊仙蕊一定会把婉秀放在自己身边，她擅用毒不可近身，待我开始找到机会攻击她，你们就全力救婉秀，记住了吗？”

　　“若是那个女人和婉秀姑娘都在船上怎么办？”

　　这也是姜青晚最担心的，“那就只能先杀了樊仙蕊了，无论如何，都是一场硬战，只是希望齐影能尽快带着解药来！”

　　“那为何不直接跟他们耗着？”

　　姜青晚摇头，“樊仙蕊这个人，心肠歹毒，我若不快些出现，她一定会折磨婉秀的。”

　　姜青晚起身，提剑，“走！”

　　樊仙蕊果然带着婉秀上了船，同船的除了小蝶也并无他人。群芳被逼着带他们去牢狱，将奚灼他们放了出来，本想着等岛主出现，没想到和公子想的还是有偏差。

　　群芳在牢狱时，对奚灼他们并无亏待，当其他门派要杀她时，还是被奚灼制止了，群芳内心感激，此时的她也不想着什么情情爱爱了，只想着保命要紧。

　　奚灼被关这么久，眼里却没有一丝怨言，气场仍旧正派斯文，令在场的那些门派弟子都产生敬意。

　　长期被关，奚灼和他们的师弟们走到外面都有些难以适应。这个时候，有些人是从南边来的，便将金鳞教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奚灼闻言，并未发表意见，师弟江贸却仍旧愤然，“要我说，这两个女人都该杀！”

　　奚灼思虑摇头，“我倒觉得应该先将樊仙蕊解决了，她为了一己之私用毒控制了这么多人，还谋害了太虚谷，这种人比姜青晚可恨。”

　　江贸叹气，“哎呦，可我们又不会解毒，杀她这些怎么办？”

　　“我们身上的内力也未完全恢复，先观战吧，视情况而定。”

　　奚灼有条不紊的说着，此时的他，还在想着施雨是否安全，毕竟落蕊夫人也死了，她还能去哪呢？

　　姜青晚一进来，便感受到杀气，根本来不及去看婉秀在哪，就要拔剑厮杀。

　　婉秀坐在船内，看见青晚的身影，急匆匆站起，又被小蝶按了回去。樊仙蕊瞧见姜青晚现身，十分满意，至少不用让她动手逼她出来，“小蝶，靠近点儿，我要看的真切，她也要看的真切，她是如何死在众人的围攻下的。”

　　婉秀的眼眶瞬间湿润，蓝雪三在另一条船上，一直看着婉秀的方向，小蝶向他保证过，不会伤害婉秀，他一开始相信，可如今瞧见那女人，便有些许害怕。但樊仙蕊真没想过要婉秀的命，因为她太明白最后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她要婉秀和她一样痛苦。

　　“你到底是如何知晓我和青晚的事？这件事只有我和青晚明白，我也从未与人提过，又怎会传入你的耳朵里？”

　　婉秀的凤冠早已在拉扯中掉落，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泪眼婆娑，就是想不明白，为何樊仙蕊这么笃定青晚一定会来。

　　樊仙蕊侧头看着婉秀，“哼，那你得问你身后的人。”

　　婉秀怒视着小蝶，“我印象里，你似乎一直都在牢狱，与我和青晚接触的极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说啊！”

　　婉秀就是求一个答案，她觉得有人背叛了，她根本不相信别人会发现，可事实是既被别人发现，也被背叛了。

　　“有一个人对你一往情深，自然你的一切都会被放大。”

　　婉秀怔住，她想起那个小人画，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的。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明明是被俘，依旧温雅的岑海客。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怪不得突然提及成婚，她当是为了她，却不想还是为了自己。

　　岑海客注意到婉秀看向这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少的船只，他看她看的不太真切，他在想此时的婉秀在想什么。

　　岸上的厮打声在此刻格外的鸣人，婉秀被拉回思绪，她望向青晚的方向，她一身玄衣看不见血的颜色，婉秀不知道青晚此时如何，可是这么多人打一个，总归是寡不敌众的。

　　婉秀抹掉眼泪，趁小蝶和樊仙蕊不注意纵身一跃，跳进水里。樊仙蕊见此，却一点都不着急，让小蝶靠岸。岑海客见到婉秀竟跳湖了，他不擅游，可也想往里跳，被纪云珠给拉了回来，“她是想找姜青晚，你看不出来吗？”

　　此时的姜青晚被闵质等人压制，闵质虽然憎恨樊仙蕊，但姜青晚也确实是他想除掉的人，所以不用樊仙蕊说，他也会动手，只是他不知道姜青晚和徐无痕的这层关系，若是清楚，或许不会下死手。

　　单论闵质，姜青晚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此时她身上已经有很多刀伤，几个暗流寨的弟子似乎也快不行了，还说要救婉秀，简直就是徒劳。但若此时逃走，其实尚有一线生机，可姜青晚还是将这个机会给了快不行的暗流寨的兄弟们，她护送他们走，至此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施雨，若是知道了该多难过？

　　濒死之际，她只是后悔，后悔与她的每一刻，是贪图的因果，就像这片醉玉湖。

　　婉秀爬上了岸，岑海客被压制的跪在船头，他急切的看向婉秀的方向，他其实心里隐隐有猜到她想如何，可他不愿意去相信她会那么做。

　　奚灼在对岸虽然看不真切，但也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他知道姜青晚这次定然逃脱不了了，可不知为何他竟恨不起来。

　　婉秀冲进人堆，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刀，樊仙蕊见状，不懂其意。

　　“青晚！”

　　“婉秀？”

　　“青晚，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你走吧，不用管我！你若死在这，我下黄泉都不会瞑目的！”

　　闵质冷笑着，“天真，还以为你能走得了？”

　　姜青晚横眉，他并不想回应眼前的人，她知道在这里的人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被胁迫的，大部分人都是真心想杀她，想看她掉进泥沼被踩烂，她从来不在乎，她只想吊着一口气让婉秀离开。

　　婉秀回头看着岑海客的方向，喊道：“岑海客，你太糊涂！”

　　“婉秀......”

　　“我对你上了心，你却负了我。”

　　岑海客听不清婉秀后面的一句，他往前爬了几步，想要看的真切。

　　樊仙蕊见婉秀提着刀朝入口奔去，连忙喊道：“拦住她！不许她出岛！”

　　青晚看向婉秀的方向，使足了力气，挣脱一群人的压制，闵质的手背出现一刀口子。青晚踹开挡住她的人，模糊间只见无数双手去追逐婉秀，直到一支箭横穿婉秀的身体，她泪眼模糊的看向青晚，“快...走...”。

　　“婉秀！”岑海客的声音划破天际，婉秀想以死破局，却不想那支箭比她手中的刀快，是他错了，他错的很彻底，是他害了婉秀。

　　姜青晚冲向婉秀，唯一的入口很快又被那些人拦住。

　　姜青晚抱起婉秀，很沉，看着婉秀干净的脸庞苦苦喘息着，她抬头环顾四周，凶神恶煞，怨气漫天。婉秀的眼珠转动着，她用力的说着最后一句话，“杀......岑海客......我他......沉湖......”

　　姜青晚垂眸，没有伤心，因为她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去找婉秀，她轻声应着好，而后抬眼望向入口处，她还是想看一眼施雨，想找到那双清澈又饱含深情的双眼，可终究是难以等到，是奢望。

　　此时樊仙蕊走上岸，她想趁机用银针控制姜青晚，将她带回去慢慢折磨。可她低估了姜青晚，就在银针飞出的一瞬间，姜青晚一剑挥之，而后以最快的速度用清悬心法使用花雨剑，此招极费心神体力，可她还是不管不顾的冲向樊仙蕊，手起颅断。但姜青晚起身的那一刻，就有弓箭手同时射出箭，正中姜青晚左肩。众人都被姜青晚的一招震住时，姜青晚迅速斩杀弓箭手，一个转身背起婉秀，朝湖中奔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闵质，但此时的他顾不得姜青晚，他需要樊仙蕊身上的药引，连忙跑到樊仙蕊的身边，可众人都以为闵质要追击，所有人又迅速跟上。

　　奚灼和江贸的船只正好碰上纪云珠的船只，纪云珠见姜青晚似乎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连忙放开岑海客，唤着众人退后。奚灼本想出手，可江贸早就憋了一肚子恨意，见姜青晚蜻蜓点水，借船只朝纪云珠去，他连忙跳过去。

　　“江贸！”

　　奚灼的一声呼喊，暗流寨的人骑马破人而入。

　　姜青晚手中的剑直接脱手飞向岑海客，他似有感应，迎着刀起身，随后和婉秀还温热的尸首一起掉入醉玉湖。姜青晚流血不止，又被江贸一个重踢踹在了心门，体力不支迅速坠落，她恍然间听见施雨的声音，“解药在此，谁人敢动！”

　　江贸稳稳的落在了船面上，奚灼和纪云珠同时看向岸边，白衣姑娘从马背上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后跳了下来，她奋力挤进人群，看见荡漾的涟漪，却没有青晚的身影。

　　众人听见施雨的声音，才意识到樊仙蕊死了，他们身上的毒该怎么办？闵质也听见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那日救走徐无痕的那群人再次出现。

　　群芳跪倒在地上，泪水不止，她和小蝶默默的对视一眼，是迷茫，是悔恨，是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