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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卷二微风起: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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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送谢流莺出嫁的日子。
胭脂人捏住谢流莺的下巴,为她点着口脂,谢流莺的眼睛一直像饿狼般,恨不得要吞了眼前的人。
胭脂人完成最后一步,迅速抽手,只多碰她一会儿,便觉得肮脏。
谢流莺扫了一眼铜镜,还是原来那个瑰姿艳逸的自己,她眸光流转,又盯向胭脂人。
此时,姜青晚不急不慌的走了进来,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女人,不忍冷笑两声。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谢流莺恶狠狠的冲姜青晚喊道。
姜青晚无奈的摇摇头,“谢流莺,你但凡聪明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田地,现在还说着这么愚蠢的话。”
“你什么意思?!”谢流莺情绪激动起来,她总是易恼,从不反思自己。
姜青晚故意不将话说尽,令谢流莺难受。
“你说啊!”
谢流莺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绑着,不得动弹。
姜青晚看了一眼替谢流莺易容的胭脂人,轻呼一口气。
谢流莺狐疑的望向身边的胭脂人,胭脂人也正看向她。谢流莺看着胭脂人缓缓摘掉脸上的白色面具,只是露出脸庞一角,她即认出眼前人是婉秀。
谢流莺一身喜服,妆容艳丽倾城,她倔强的抬着她的头颅,眼睛盯着婉秀莞尔的面庞,那震惊、大悟、不甘、痛恨的心情一点一滴从双眸中溢出。
“婉!秀!”
婉秀以往常的礼仪相待,“小姐,婉秀送你一程。”
“居然是你!我这么信任你!我待你不好吗?”谢流莺眼眶里微微湿润着,她是经常苛责下人,可唯独婉秀,她极为信任照顾,她一直以为婉秀是她最忠诚的下人,“果然下人就是下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婉秀放下至于胸前的双手,收起平日里的笑容,低头注视着谢流莺充满恨意的双眼。
“为了讨好你,都已经不是人了。您的信任,我可真是受不起。”
说完,婉秀立即恢复了以往的笑容,眼睛弯弯的望着谢流莺。那一瞬间,谢流莺的汗毛竖立,背后发凉,她看不懂婉秀笑容的意思,心里直发憷。
突然,婉秀一针插在谢流莺的脑后门,笑着欣赏着谢流莺此时恐惧的神情。
“睡一觉吧,醒了,一切就安静了。”
谢流莺昏厥过去,被人抬着上了花轿。
姜青晚和婉秀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姜青晚便先离开了。
岑海客已站在浮埃岛的渡口处,“执事。”
“你怎么来了?”
“我想陪同执事一起。”岑海客说话飘飘然,比婉秀还要温柔。
“不必,我不出岛。”婉秀瞧了眼对岸,笑道:“她已是废人,今日之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的命,皆是因果。”
婉秀看着小船渐行渐远,心里的那份怨却无法消散。当年夫人逝世后,和夫人相关的人皆失踪,若不是谢流莺还小十分依赖婉秀,或许婉秀早死了,那时的婉秀还是真心疼爱小谢流莺的。可是有一天,谢流莺非拉着她的手带她去谢琼楼的院落,虽然那时的谢流莺不懂,她只是听了一个父亲的话,可那日下午,她就那样丢了清白,谢琼楼视她为玩物,想要逼死她,可她怎么会,她是那么的坚强,夫人和自己的仇她都会记住。
婉秀穿好自己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时,谢流莺一个人在庭院里吃着糖,还笑嘻嘻的让婉秀带她回去,她看着谢流莺就能想起谢琼楼那张恶心的脸,她怎能不恨,她恨透了,从此她留在谢流莺身边,只为复仇,不为其他。
可没多久,姜青晚就向她表达了心意,她怎么敢回应。她向来传统,两个女子她便无法接受,更何况她已非清白之身。
婉秀眼睛干涩,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转身往回走着,岑海客有所察觉她的不悦,但也不好多问,只能跟上,问道:“今夜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婉秀笑笑,“我不挑食,你决定。”
岑海客有好些日子没和婉秀坐在一起好好用膳了,听她没有拒绝,心里兴奋着,“好!”
半路上,谢流莺缓缓睁眼,脑海里蹦出最后的画面,婉秀诡异的笑容,她不禁打了个抖。
她环视四周,自己貌似在轿子里,身上的绳子也没了。她掀开花轿的门帘,见全身红衣的人正抬着轿子,步履轻巧,她准备开口说话,竟发现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猛地握住自己的脖子,心里的忧惧缓缓倾撒开来。
谢流莺不敢置信的撕扯着自己的脖子,表情狰狞,她张着嘴巴,用力的嘶吼着,换来的除了干燥的喉咙,什么也没有,她仿佛被人硬扯着,拽入深渊,无法挣脱。
姜青晚!婉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谢流莺,没事的!只要见到阿峰,他一定会找最好的医师治好自己!一定会的!
归树阁是上云殿殿主乐怀济的私人别馆,如今上云殿除了寥寥几位老仆从和下人,其余人散的散,亡的亡。
当初,上云殿是被暗流寨第一个铲除的。方暮山以乐峰和夫人的命,令乐怀济说出当年真相,后又留上云殿所有老少为人质,逼乐峰和乐怀济如常参加谢流莺的生辰笄礼。可乐怀济明白,暗流寨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只求能饶过乐峰的命。乐怀济死后,乐夫人便也随夫君而去。
安葬了娘亲,乐峰决定带着傅锦如和留下来的人去归树阁隐居,他们只想余生好好过日子。但归树阁处于中部地带,也一直都在浮埃岛的视线下,但乐峰也无所谓了。
而傅锦如经历了灭门后,精神上有些恍惚,但好在乐峰一直坚持陪伴,傅锦如终于恢复神志,二人也决定等过了守孝年限就成亲。
“姑娘好!”
“姑娘好!”
一路走来,所有的丫鬟都笑着请安。
傅锦如穿着流波水蓝裙端着糕点款款而来,一颦一笑皆温柔可人。
乐峰跟前伺候的大丫鬟一梦见傅锦如来了,立即轻叩阁主的房门,嬉笑着唤道:“阁主!锦如姑娘来啦!”
乐峰闻言,立即抬头,就瞧着美目盼兮的心上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锦如!”
锦如同一梦一笑,一梦明白的关上了房门。
“阿峰,这是我为你做的雪花糕,你尝尝。”
傅锦如喂了一块给乐峰,乐峰半搂着她的腰,享受着雪花糕的美味。
傅锦如声音甜美,“好吃吗?”
“你做的,都好吃!”
以前有谢流莺在,他们只敢暗戳戳的背着谢流莺在一起,如今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如胶似漆了,虽然彼此都经历了丧亲之痛,但好在还剩彼此。
屋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阁主,不好了!”
好不容易拥有的宁静日子,乐峰对此格外敏感,他立即起身,放开傅锦如,厉声道:“进来!”
管家慌慌张张推开门,手指着外面,颤抖着声音道:“浮浮埃岛,胭胭胭脂人......”
乐峰听到胭脂人三个字,心一抖,立即端起剑冲了出去,傅锦如手里的雪花糕也掉了下来。
乐峰冲出来时,归树阁的仆人都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观望着。
乐峰没有看见胭脂人,只见一辆红色的花轿规矩的摆在眼前,看着十分诡异。
傅锦如的手心里冒着汗,她不知为何心里一直发怵,不安的心令她惶恐。
七月的风,带着热气,它不断撩起门帘,又快速放下,始终不让乐峰看的真切。
乐峰鼓起勇气,向花轿走去,傅锦如本能的拽住乐峰,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冒然上前。
管家也上来劝说着,“阁主,还不知道那女魔头玩什么把戏,还是小心为上!”
乐峰想到姜青晚得意的模样,便拔出剑,指着花轿吼道:“别装模作样!有种就给我出来!”
傅锦如的心越跳越快,她的眼神从未离开过那个花轿的大门。她不自觉的怀疑着是不是流莺在里面,一直未有流莺的消息,也不知她是死是活。这么多年她都在欺负姜青晚,姜青晚按理说不会轻易的放过她,甚至是自己还有乐峰,但偏偏自己和乐峰都活了下来,一切都太巧,令傅锦如始终怀疑姜青晚是有预谋的。
风中传来细碎的声音,是轿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轿子。
一梦也很紧张,她的直觉轿子里面是个可怕的东西,会成为每个人的噩梦,她捂着嘴巴,害怕自己会尖叫起来。
一梦睁大眼睛,见到几根手指头从门帘的缝里微微露出。
傅锦如拽着乐峰衣角的手迅速坠落,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处雪白,嘴里喃喃道:“流莺......”
傅锦如声音很轻,却足以令乐峰放下自己手中的剑,他的心情开始变化,不安和紧张席卷而来。
门帘撩起,继而华丽的凤冠展现在众人面前,尤其在傅锦如眼里,格外亮眼。
众人喧哗,一梦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她是年后被卖到上云殿的,所以很多人都没见过。她第一次见到傅锦如,哪怕她全身都是泥渍,也难掩她端庄秀丽的气质,令人羡慕。
可现在眼前这位凤冠霞帔的女子,令一梦挪不开眼,她的美和锦如姑娘不一样,她像是皇家贵女,倾城又倾国,像天边的第一缕霞光,一下子照进一梦的心上。
一梦瞧见阁主的神情没有那么的欢喜,更多的是错愕和震惊。
谢流莺见到乐峰的第一眼,欢喜的眼泪就忍不住掉落,她直接扑了上去将乐峰抱住,这么久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痛哭起来,心中呼喊着,“阿峰!我回来了!阿峰!”
锦如见此,她终于明白姜青晚的用意。
乐峰并没有环抱住流莺,他将她扯了下来,神情透着怪异,谢流莺不解的看着乐峰,忽而又望向乐峰身后的傅锦如,不知为何,明明两人之间什么都没说,可彼此好似再也回不去了。
此时的谢流莺想到姜青晚丢给她的红色喜帖。
谢流莺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她不知是为什么,她望向身后的那群下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开心,甚至是嫌弃。
谢流莺有太多疑问,她又看向乐峰,拉扯着他的袖子。她张着嘴巴,用力的嘶喊着,发出奇怪的声音。
乐峰震惊,“你说不了话了?”
谢流莺流着泪狠狠的点着头。
傅锦如和乐峰互看一眼,似有心有灵犀,乐峰立即牵起傅锦如的手对着谢流莺道:“我不知道姜青晚送你来是何意,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留你。但有点我要和你说清楚,我和锦如早就两情相悦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你说,你和锦如是好友,你会祝愿我们的,对吧?”
傅锦如听着乐峰终于敢在谢流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她是开心的。她凝望着乐峰的侧脸,回握住乐峰的手。
谢流莺呆在原地,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两个最亲近的人同时背叛了自己,怪不得姜青晚会那样的笑,她一直都知道,被蒙在鼓里只有自己,她还一直心心念念的笄礼之后乐峰就会娶她,原来那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谢流莺感觉自己被摁在地上羞辱,她愣神了好一会儿,双目空洞无神,蓦地,发疯似扔掉头上的凤冠,用力撕扯着身上的喜服,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连连后退。乐峰想要上前制止,可他看着疯狂的谢流莺,他明白她是接受不了的。但乐峰还是希望谢流莺可以想开些,他上前一步,被傅锦如拉住,她害怕此时的谢流莺已经神志不清,会伤害乐峰的。
傅锦如的猜测丝毫不错,在乐峰和傅锦如拉扯中,谢流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乐峰的长剑,直接朝傅锦如砍去。乐峰见状,连忙在傅锦如身前挡住,众人惊呼,乐峰的左臂掉落在地,鲜血直流。
傅锦如连忙跪倒在地,乐峰撕心裂肺的在地上打滚,谢流莺没想到乐峰会替傅锦如挡,她看着血淋淋的断臂,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剑指乐峰,仿佛在说,“谁叫你负我!”
一梦和老管事一起为阁主止血,傅锦如红着眼,捡起乐峰的剑鞘,便朝谢流莺砍去,谢流莺连忙提剑,两人自小就在一起,虽然谢流莺因清悬心法有所进步,但傅锦如实在太了解谢流莺的出招方式,从前她处处相让,如今已经撕破脸,她可以不用有所顾忌。
谢流莺面目狰狞,傅锦如接住她的剑,迅速朝她腹中踹了一脚,谢流莺退后两步,又冲了上去,几招下来,她刺中了傅锦如的右肩,傅锦如对自己十分狠,任由剑锋穿过她的身体,在谢流莺诧异之时,用剑鞘打中谢流莺的太阳穴,随即夺剑。在关键时刻,一梦送来了傅锦如的剑。傅锦如一个转身拔剑而出,刺向谢流莺的心脉,谢流莺随着剑的刺穿一道下落,傅锦如半个身体都压住谢流莺。
一梦虽然不知道这个谢流莺到底是谁,但她明白伤害阁主的人定是敌人,所以趁二人打斗之际,连忙去取剑。乐峰躺在管家的怀里,忍着剧痛望着谢流莺被锦如穿心,他不禁笑了出来,他觉得终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随后昏睡过去。
傅锦如没有流泪,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对着谢流莺露出胜利的微笑,谢流莺的眼神带着恨意,遗憾,与不解。
“谢流莺,你太自我了,你从来都不知我有多讨厌你,也从来不知乐峰与我早已生情,更甚,他从未对你有过真情,一切不过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流莺张着嘴巴,泪水横流,她拼命的想要说出话来,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她重重的呼吸着,头也无力的倒下,这一刻她好像看见姜青晚那嘲讽的笑容,临到终头,她没有放下,她甚至赌了下一辈子,她也不会放过。
她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一梦和其他丫鬟们赶紧拉开傅锦如,连忙将乐峰和傅锦如都抬进归树阁,傅锦如慌乱中抓住一梦的手,吩咐着,“烧了谢流莺。”
一梦口上答应,但还是忙着将傅小姐送进去,等她想起,跑出来看着躺在地上孤零零的谢流莺,她瞪大双眼,嘴巴微张,身子不在起伏。随后,又唤了几个男丁,将谢流莺草草的处理了。
胭脂人在不远处观望着一切,直到那团火逐渐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