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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伪装 这场精心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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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得知杨宪修的腿断了后红烟便时常搬个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她说起许多事情,天南海北的开始胡说八道。
东边胡家的婶婶又揪着她偷喝酒的丈夫回家啦,西边程家的娃娃闯祸被自己爹揪着屁股狠狠打。
她不想让房间安静下来,仿佛那样回归静寂之后只剩下床上孤单的一人。
凄凉冷寂,孤单萧瑟。
杨宪修自说了自己腿断了之后便不发一言,他每天做的事便是暮气沉沉的躺着,好似他不在一般。
红烟有些难过。
这灾祸降临到杨宪修身上总让她难平。大抵心是偏的,所以自带着那份隐秘的偏爱。
红烟找来了大夫。
原本该早些的,可是玄辛讲最近不能多做举动她便罢了,一直拖到现在。
大夫检查完腿后皱着眉头骂道:“怎的拖到现在!这腿是不想要了!”
他瞪了眼红烟,从药箱内掏出个布袋子,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根银针扎在了杨宪修的腿上。
红烟目不转睛的盯着,好似大夫手中的银针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神物,立竿见影让他的腿好起来。
扎完后大夫吹胡子瞪眼:“到时候来医馆拿药!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人,腿伤成这样。”
打着哈哈的红烟立马变了脸色,她正经道:“我小姑的婶婶的哥哥的妻子的弟弟。”她下巴微杨示意:“喏,他就是那个弟弟,干活的时候太倒霉遇见人打架,他性子好上前去劝架,不成想打人那位反手打起他来。”
说着她还用手比划,一副用了很大力起的模样。
大夫叹气,道都不容易。
他又说道:“多想想。”
大夫摇了摇头,提着药箱走了,“记得来医馆拿药结账。”
“知道了,陈叔。”
回应之后红烟坐在马扎上久久无言。
她认认真真的扫视着杨宪修,抿紧嘴坐在了床沿边。
“三公子,陈叔的意思是你的腿要能治,要不然他不会这样说。”
她欲言又止,终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吐出一句,“可以治好的。”
杨宪修睁着乌黑的眼,和红烟对望,他静静的,似冬日的冰雕,明明是在夏日却从他身上感受到寒凉。
他薄唇轻启,“好。”
黑夜悄然降临,光亮渐渐从窗隙里退却,直至消失。木桌上的蜡烛燃起,黄澄澄一片填满了房间。
红烟靠在桌缘,她开始陷入梦境中。
*
“噼啪。”
燃烧的房梁从高空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猛烈巨响,周围的火焰喷涌而出吞吃一切。
“娘!”
年幼的红烟声音沙哑,弥漫的黑烟呛得她直咳嗽。
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进退维谷。
“爹!”
姑娘又喊了一声,可回应她的是炙热的空气。
火势越发汹涌,挣扎扭曲地靠近着姑娘。
忽然间冲进一道黑影,身披着湿嗒嗒的被子,向姑娘奔来。
姑娘似乎见着来人的模样,她激动的张开嘴大喊,可被烟雾熏的直呛。
*
红烟猛然惊醒,她深吸了口气,刚想吐出便听见隐隐的谈话声,她放轻动作,刚准备抬起的头又靠在了桌沿上。
“……她可信……查过……”
“……是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的进入耳中,她想听清楚些,可这时他们停止了谈话。
她僵着一动不敢动,头皮在这刻炸起。
她感受到剑停在她脖颈间。
脊背发凉,细微的汗水从额头冒出。幸运的是有夜色的掩护侧着头的她不容易被看看她浸出的汗水。
呼吸被放轻,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听见杨宪修闷咳一声,“算了。”
“呵。”
剑被收回,红烟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谈话接近尾声,交谈人准备离开。
红烟僵的发酸的颈并未起身,她担心那人杀个回马枪。
杨宪修猛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声音好似下一刻就会离去。
晨光熹微,天色渐亮。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便这样睁着眼渡过一晚。
当鸡鸣传来声响,桌上那人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扶着自己的脖颈叹道:“好痛!”
僵着一晚,应当是落枕了。
接着她若无其事的瞅了瞅杨宪修,蹑手蹑脚的到床前给他掖被角。
做完这些,她便离开屋子去厨房做饭。
就在关上门的瞬间,杨宪修便睁开眼睛,双眼通红但神色清明,他扯了扯嘴角,眺了眼红烟拉过的被角,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推到一边。
……
红烟搅动锅中的肉粥,蹲下身把灶内的柴火拾掇到一边,减小火势。
她正要把粥盛起来便传来呼喊,“阿烟!”
随之而来的是“砰砰”的敲门。
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她忙回道:“来了!”
门打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玄色布衣的女孩挤进。
边挤边喊:“出大事了!阿烟!”
红烟拉开门,道着别急。
院子里敞亮干净,清晨凉爽的风拂过银杏树,发出沙沙响声。
门口依偎的两个姑娘俯首耳语说着悄悄话。
姑娘名叫玊荷,年幼时是红烟的玩伴,年幼时红烟的突然消失两人再没来往,后来一次偶然红烟救了玊荷的命,自那以后她便爱粘着红烟。
“我就说程家那个不老实,在自家偷人被程家婆娘抓住,现在光着被绑起来。”
她滴溜溜的眼闪着兴奋的光,手紧紧地攀在她的肩头。
红烟忙摇头作罢。
姑娘有些失望,她耸拉着脑袋直叹可惜。
不一会,肩上的脑袋拔起,她疑惑道:“阿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啊。”红烟微笑着拉起姑娘的手又道:“我煮了粥,去厨房吃些。”
姑娘挠了挠头,她感觉今天的红烟似乎有些奇怪,可听见有粥喝也不作他想,直接乐滋滋的向前。
红烟缓了缓,身侧握紧的手松下来。
吃着碗里香气扑鼻的热粥,玊荷不禁热泪盈眶,狼吞虎咽,“还是阿烟好,我娘今早都没弄饭,说要饿死我。”
“你又怎么了?”
“嘿嘿,你是不知道,我昨晚把程家那个偷人的事告诉了程家嫂嫂,这不,今早她就把人捆着了。”
红烟一时半会没想出来程家是哪家,索性就默默听着。
“后来我跟我娘说,她就说我吃饱了没事干,尽想着别人家的事。你说说我明明是好心。”
“嗯,对。”红烟把玊荷掉出的头发掖到耳后。
吃完后玊荷抹了把嘴,她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阿烟,你会的东西真多!”
晨光照在红烟的脸上,光洁白皙的脸透着健康的血色。玊荷赞叹着,“煮饭、打猎、做买卖你都会,是不是带你离开的人教你的?”
听罢,红烟浅浅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思绪开始翻涌,她想到昨晚做的梦。
*
年幼的孩子被男人背在背上用湿被子盖着。她发出低低地哭喊:“伯伯,你有见到我爹我娘吗?”
男人嗓音尖利,他回着不知。
孩子紧紧的搂着他的肩头,这一刻心中的不安攀登至顶点。
暗如泼墨的天空传来“轰隆”巨响,风雨欲来的前兆。
孩子被放在地上,她攥着男人的袖袍。
男人瞥了眼,摇头叹道可惜。
他进房找人时在另一个屋子里看到她的父母,他们被燃烧的房梁死死压着。衣裳焦黑一片,大大小小的坑洞暴露出通红一片的皮肤。
他上前查探,二人没有呼吸。
“伯伯,我有些害怕。”
孩子瞳中倒映着熊熊烈火,恐慌包裹住她,不知如何。
雨滴滴落下,扑打在他们的衣裳上。
男人啧啧叹道:“真不是时候,老天都不开眼的。”
仰着头懵懂的注视着男人的孩子不解的听着,她感觉着冰凉的雨从脖颈蜿蜒而下,流淌过身体,漫上无限冷意。
“你爹你娘去别的地方办事情了,叫我先照顾你。你看你家都烧没了,要不要到我家住去?”
男人平淡地询问着,似乎没有把她当成孩子看待。
孩子点头,道:“去的。”稚嫩的话语吐出:“伯伯和我爹娘相熟,肯定是极好的人。”
男人嗤笑一声,蹲下身把孩子背在背上,身影步入黑暗。
*
屋内。
杨宪修靠着床沿,他倾听屋外的动静,偶尔发出闷咳。
送走玊荷的红烟推门而入,她瞧见坐起来的杨宪修忙说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坐起来?”
“躺太久了。”
他嘶哑而平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吃些粥,暖暖身子。”
红烟端着碗,用勺子慢慢搅动。
“方便拿吗?”
颔首示意无碍的杨宪修接过碗,在交递的过程中红烟无意的碰到他的手。
“碰”的几声闷响,碗掉到被上又滚落至地面,粥撒的到处都是。
“抱歉。”
“没事,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红烟担忧道。
杨宪修停顿了一瞬,轻扯嘴角,“没有,是伤口有些疼。”
红烟捡起掉落的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杨宪修哑声道谢。
端着托盘拿着扫帚回来的红烟愣住。
玄辛站在杨宪修旁边,二人谈着话,见到进来的红烟他们停下。
红烟问他要不要吃碗粥,早上刚煮的。
摇头表示不需要的玄辛抬手示意拿着的药包。
把碗递给杨宪修,这次她没有碰到他的手,她又转身把洒在地上的粥扫干净。
瞟一眼桌上放置的药,红烟准备回厨房整理一下,她朝两人点头便离开了。
过了一阵,待确认红烟走远后他讲道:“既然知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把她杀了,还需要我装多久?”
神色冷漠的玄辛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着,“杀了不是更简单些。”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刻意的扮演,几人站在自己的角色上尽职尽责演示着。
对此,杨宪修表示不可,知晓这人是伪装的探子也算是件好事,总比到时再安插进个亳不了解的探子要好些。
刻意接近,也是为下一步做打算。
宦官党派的眼线遍布朝廷,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静下来好好分析下局应该如何落棋,毕竟他们现在处于弱势。
“难受吗?杨三子。”
在年幼时他们二人便不对付,现在零时组成的队伍更是原本就相看两相厌的人更厌恶对方。
突如其来的话让杨宪修猛的抬起头,他那双冷若寒霜的视线如猛兽般射向玄辛。
“管好你自己便是。”
玄辛摆摆手,道:“来了。”
继而又发出发出讽笑,“呵。”
顿在木门的手缩回,红烟轻呼口气。
突然到场的玄辛出乎她的意料,她冷冷的瞪着门内,压下翻涌的情绪,她重新挂起柔和的笑容。
自始自终她的身份都是一个爱慕着杨三子的可怜女子,她时常暗示自己,她也必须要演好这个角色。
若成功完成这个任务,她便可以脱离宦党,从新开始生活。
这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念想。
吐出口浊气,她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