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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她记忆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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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红烟,是个四方小院的银杏树,在院里不知道呆了多少年,因为记忆模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隐约记得我在很久以前还是人呢。
先谈我现在记得的事情吧。
说起杨国公可不得了,他是当今皇后的父亲,还有他们家出过宰相,一连几代都是相当显赫。
不过这一代要差些,但依旧还是那句话,压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大多数人家强的不只一星半点,更何况还出过皇后,总的来说还是很强盛的家族就是了。
对了。
还要说回三公子。
虽然他现在在给我浇水,但是先不要管这个。
三公子是杨国公府的嫡次子,老幺,他上头有两个哥哥,大哥继承了杨国公的爵位,为人挺严肃的。二哥在大理寺当值,修修文书什么的,算是个清闲职位,人倒是长的温润如玉,性格也好。
而三公子在翰林书院就任,他在那里年纪最小,据当年人说他的官位好像还能往上升,是年轻的新秀呢,当朝许多官员都看好,还受皇帝的重视。
不过这些是我当年听来的,可我觉得应当是真的。
在我印象中的三公子是个长相出挑的少年郎,不怎么爱笑,但这可不是他的缺点。少年郎十八时中举,鲜衣怒马,在街市迎接别人的欢呵道喜,我就是在那第一次见到他。
当时见到他时我可是在原地痴痴地看了很久,未成想过举人是如此俊秀的少年郎,如郎朗明月,好看的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更好形容。
可能是因为我未上过学堂,不识字,文化浅薄的只有算数算的挺好。
二十时他去小地方当知府,二十五岁回京破格提拔至翰林,可谓是同年纪官员中的翘楚。
还要介绍下我。
西街的一家小面馆是我的,父母在我十四岁时因病去世,他们留了些许钱财给我,所以日子过得很好,家中的生意也受人欢迎,加上父母留的和我自己挣得足足有七十两。
样貌算得上中等,清秀里带着灵气,大概这个是加分项,让我的样貌好看几分。
我很满意自己的长相,虽说这长相连三公子身边的丫鬟都比不过,但还是很满意的。
三公子是天上的月,我肯定是比不上的。
明月身边往往是星星或者云朵,这一点我始终知道。
好在我没有想过要离得三公子更近些,比如去国公府工作什么的。我知道自己的性子,遇事能积极面对,但不够仔细,若去了国公府做事肯定要吃亏,更何况也不想去。与其在国公府犯错还不如在自己的地盘上卖豆腐,起码不会犯大错不是?
十八岁的三公子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后来的许多年都一直未曾忘却。
不过那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就是棵记性不好的银杏树,总时不时把些事情忘记,索性把还记的都说出来梳理一遍,省的到时候偶尔想起来会恼怒自己。
在嘉庆十四年发生了大事,据说杨国公联合四皇子意图谋反,但没有成功,被太子及时发现,制止了这场叛乱。
当时皇帝知晓后雷霆大怒,命把四皇子关押在刑部,另把公府围剿看守,以及把杨国公和他的三个儿子关在牢狱中分别看圧就审。
太子看这种情况直向皇帝上荐说应当直接处死叛乱者,皇帝倒是不急,早先气愤过后便命人关押看看还有没有其余同党。
朝堂各党闻讯后生怕引火上身,纷纷闭口不提此事,就连曾与杨国公府交好的礼部尚书家对此也连连躲避,就怕一不小心一家老小为此牵连下狱。
说起礼部尚书还曾打算和杨国公府连亲呢,他家嫡女和三公子定在八月订婚,原是打算早些,但因三公子政务忙碌实在抽不出时间,杨国公府便和礼部尚书一家往后延了一月。
也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突发事变,三皇子和杨国公府被判为结党谋位。
事实是这样吗?
大抵不是的,可谁又说的清楚呢。
是说天家无情,为防杨国公府权利过大而设谋陷害,还是说政客势利,迎合皇家一起掀起灾祸。
或许是冷眼旁观,或者是踩上一脚,又或者是毫不在意拿这当发难看作笑料。
朝起朝落,皆在一瞬。
杨国公府本是最为忠心,一心拥护皇帝,却没成想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而在杨国公和他三个儿子被关押的六日后的一晚,杨国公府一家四十六口人都在宅府中被人杀害,据当时人说连条狗都没放过,难免让人唏嘘不止。
杨国公知晓后悲痛万分,当夜本就受刑的身子发起高烧,人便去了。另三位知道时是在第八日,毕竟是分开关押,且没人告知他们。知道这消息还是刑官施行刑罚时有意透露。
至于为什么会告诉他们,刑官又是哪个党派的人想从他们身上知道些什么,他们不在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因为他们的家人都没了,以及从小到大敬仰的父亲也在昨日去了。
身体新旧伤痕交加遍布,心中凄凉悲痛无法用言语形容。进牢狱的四人变成了三人只在短短六日而已,而鲜活的四十六个生命流逝也只用了六日。
皇家真是薄情寡义,红烟想着如若没有这场灾难该有多好。没有灾祸,三公子便可好好的活着,依旧是那风光霁月的人物,还有他的家人,能够关心和庇护他。
她当真是个无情的人,在受难的人里想到的只有三公子。
那天红烟在面馆算账听见客人聊起国公府谋反。本以为是他们凭空捏造,便没理会,毕竟那可是位高权重,忠心耿耿的国公府,怎么可能在一朝间被定上谋反罪名。但她心中又有些不安,想着普通老百姓应当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消息更不会空穴来风,便花了几枚铜板给街对面的小乞丐去国公府那边看看消息是不是真的。
消息带回时她吓的呆站在原地,强压住心中的心悸强迫自己先把这月的账本算了。
红烟就是个小人物,能起到什么作用,你瞧朝堂中的政客们不都避之不及吗。虽然她喜欢三公子,虽然她喜欢他,虽然……
可手在不停的颤抖,红烟算账的注意力始终不能集中,脑海中总是飘过三公子和当初她遇见他的景象。没有办法,她便把店先关了,想着明日再来处理事物。
第二日过后,来来往往的群众都在谈论国公府,红烟本不想听都被塞了一耳朵。
“你听说了吗,国公府昨夜一家四十六人都被杀了,啧啧啧,那血染得到处都是哩,而且杀人者连狗都没放过呢。真是惨无人道呐。”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呢,在一晚上人就都没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可怕的很。”
“国公府一家谋反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谁不知道太子对国公府不满,而皇上……”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你不要命了!这话都敢说!”这人看着对面人一脸不平的表情表示这话不能当街聊起,便拉着他走了。
消息闯入耳中如晴天霹雳,让她缓不过神。
她不禁喃喃:“怎么会呢?”
站了约莫半刻,她下定决心去打听三公子他们的消息,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虽然红烟能力微弱,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的好,心中总会安稳些。
拿上店铺里的银票,然后关了铺子,去打听有没有在刑狱工作的人。
很不幸,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于是便打算明日再来。
日落黄昏,夕阳染红半边天,独自行走在小巷的人的影子被光拉的瘦长。红烟看着淡红的天空给自己打气,觉得明天定能找到想找的人。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起来,先去西市那边找王老二问问,看他是否知道。
王老二知道许多事情,听邻居讲他啥事不做就爱走街串巷闲聊八卦,顺便用知道的八卦来换钱,但就是生意不好就是了。
昨天找他他不在,今天肯定要早些,要不然又找不到人。
到达西街后,红烟找到了王老二。得亏今天赶巧,他在自个摆的摊子上跟一位顾客唠嗑。
红烟忙上前道:“王叔,我有件要紧事。”
王老二见是红烟,便不再跟身旁人聊天。他示意红烟有什么事。
红烟父母还在时王老二就时常来面店吃面,后来红烟父母去了他也依旧,所以对红烟来说王老二算是个熟人。
“王叔,你认识在牢狱当值的人吗?我想打听杨国公家的三公子现在如何了。”
王老二听后有些惊讶道:“丫头,他们家可是反叛,你打听杨家三公子做甚?”
望了望红烟担忧的神色他很快又改口道:“认识倒认识,不过那人不太好讲话。”
红烟睁着黑亮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王老二:“王叔,以前杨家三子帮过我,所以我想…”
话还未说完便被王老二打断:“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
活了大半辈子的小老头听这前言多少能猜出原因。
话毕他转头观察完四周后小声道:“消息可以打听,但是丫头,他们家是反叛,你真的想去打听杨家三子的消息?一个不好可容易被人‘记挂住’。”
红烟沉默片刻后慢慢道:“就当求个心安。”
王老二看她这模样叹了口气道:“罢了。”
然后停顿片刻又道:“那人挺贪财的,你若要找他
帮忙可能要花上一大笔。”
说着,王老二手上比了个动作。
“要二十两呢。”
红烟信王叔口说的,二十两虽多但好歹是有了办法。有便是好事。
于是她对王老二道:“王叔,我想找这人帮忙,你看?”
王老二表示找那人帮忙是简单事。
语罢,红烟便把带在身上的银钱递给王老二:“王叔,这是给你的。”王老二伸手推辞,说自己看着她长大的,帮她这点忙不需要她给银子。
红烟摇头讲他若是不收下回我就不找他帮忙了。
最终,王老二无奈收下。
刚打算转身回家拿二十两给王老二便听他讲。
“丫头,花钱买个心安就够了,其余的我们也做不了不是。”
他的话好似定住了红烟,让她瞬间僵住了,但好
在只是一瞬,反应过来她便回答只打听不做其余的事。
不过说实话,她除了能打听消息外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