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无声》江上江宁

4、沈眠也有打人的时候

　　数学最是让沈眠头疼，自她有对数学的恐惧起就在辅导班里游走了，磕磕绊绊补习了很多年。沈眠的课外课程排的很满，她总是来去匆匆。

　　花开的时候的时候，也曾独自翘了课，静静走在杨柳依依的江岸。那是沈眠第一次撒谎，对辅导班的老师说自己生病了不舒服。她也确是不舒服，妈妈出国，本就遥远的距离隔着出国二字彷佛更是霎时间遥不可及。

　　沈眠英语不够好，即使从小有外教老师陪同，也只是锻炼出来一口流利的口语，要她背单词做题就头昏脑涨。所以出国学习，从来不在沈眠的备选项里。

　　“沈眠。”许然关切的看着撑着下巴做题做到有些羞恼的沈眠，“在做数学题吗？”

　　女孩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双眼如受惊小鹿般湿漉漉又警惕着。见来人，脸色瞬间如春风拂过，笑眼弯弯，眸中春水摇晃。

　　“是呀”沈眠颇为苦恼。

　　许然拉开凳子发出吱的一声。长腿微曲，面向她坐下，左手随意的搭在桌上靠近她：“我看看”

　　沈眠自觉把书拉至中间，笔尖指着题号。许然扫了几眼，发现问题。他讲题的语速舒缓，充分考虑了沈眠的能力，耐心拆解每一个步骤。

　　“我讲明白了吗”，少年温和清俊，压低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耳朵。沈眠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向了她。

　　身子后仰拉开距离，涨红着脸：“嗯，很清楚”

　　“那你把后面解开”许然语带笑意，向旁边坐直温和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沈眠。

　　许然刚刚给她讲了两遍推导的方式，但她还有点迷糊。她觉得自己太笨了，耽误许然时间，想糊弄过去算了。拿着笔，有些难为情。

　　许然发现了她的窘迫，细心的老师却说是自己思维跳跃没讲清楚，又换了几种方法不断引导她的思路。草稿上，详细的连用到的公式都一步步推导，沈眠对许然的耐心有了更深的认识。

　　上课铃响，许然走后她松了一口气：许然终于走了。
　　因为她算不出答案，笨蛋不应该耽误许然的时间，她苦着小脸。

　　周岱川赶在老师前脚，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痞气十足对沈眠说：“语文课，别叫我。”，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饶是这么多天见识过了，她还是为周岱川的睡功感到震惊。最初她还会推醒他，那双被打扰到的眼里满是谴责，后续二人就达成了共识，周岱川提前说好，没有意外沈眠不能吵醒他。

　　周岱川上课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只要他不打扰其他人，老师们也不管他。

　　相处这些天来，周岱川的冷傲人设已经碎了一地。这两周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来看周岱川，烦的少年天天冷脸。就像初见那日，矜冷桀骜。

　　转头他就笑的傻气，让沈眠看翟浩宇的糗事。亦或者夹着声音让沈眠给他看发型，拿镜子…沈眠被他变脸的速度打的猝不及防，面对突然的大狗狗一样的周岱川她很想逃。

　　周岱川发现，只要他软着说话，沈眠莫有不答应的。他志得意满自以为拿捏住了他的同桌，可沈眠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周岱川真是不顾他人死活。

　　回想开学以来他的表现，也确实是表现得，头脑简单，还能怎么办呢…沈眠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战。

　　“算出来了吗？”许然站在陈博的位置上，温柔的少年此时在沈眠的眼里，压迫感十足。

　　像被掐住了命门似得，沈眠磕磕巴巴:“还，还没。”，眼看许然还要给她讲题：“不用了许然，不用这样。”
　　沈眠十分局促，“你讲的很好，是我太笨了，太麻烦…”

　　许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沈眠。”他尖锐的指出沈眠的逃避：“你在害怕什么？不要说怕麻烦我。”脚朝着沈眠的方向移动了半步。

　　清然的神色暗了暗：“我们认识多少年，你可能忘了。二年级在画室我们第一次见，你就坐我旁边。我的画被撕是你冲上去帮我讨回公道。”，许然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声若蚊蝇，呐呐:“初中几年你忘了，我没忘。”
　　有关小许然的回忆清晰起来。

　　他被表扬的画作被抢走，白净的小孩冷着脸任凭那几个人戏耍。他年纪小，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执拗地冷冷的看着为首的男孩。像习惯了，不妥协但让步。

　　小沈眠凭着满腔孤勇，直接上前抢回画作。男孩没反应过来被撞到在地。她跨坐在男孩身上，狠狠的揍了几拳：“让你欺负人”

　　那一瞬间，小许然静止的世界里有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明媚鲜活，双马尾晃动的也气势汹汹。

　　男孩被打后，立刻反击。两人抱作一团，小沈眠又拽又咬，打的人龇牙咧嘴。许然和另外两个人迅速参与，五人混战。老师及时赶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满身狼狈的小姑娘高昂着头，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无暇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连散掉的辫子也灵动起来。

　　沈眠为小沈眠的活泼而怔愣，呆呆地看着许然，恍如隔世…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许然收回了情绪，眉眼间又带着和煦的笑意，“你有心想学，我乐意教，沈眠，我们共同进步。”

　　许然叹了一口气，“别拒绝我好吗”

　　看着对方，她再次感念世界的友好，她多幸运可以遇上这么多温暖的人：“好”

　　像撬动了坚冰的湖面，一汪清澈的水波春风拂过。沈眠不再那么歉然，学习的效率提高不少。

　　周岱川在课间的嘈杂声中醒来，睁开眼是沈眠呆呆的站着。周岱川还纳闷沈眠今天怎么没喊他。

　　顺着她的目光，温润谦和的许然站的如一棵小白杨。随后对方：“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这么酸的嘛？周岱川的眼睛被刺到了，视线立马转移到沈眠身上。见她目光动容，随后欢欢喜喜去听题了。

　　周岱川摇头：这沈眠，不行啊。许然一个大男人酸唧唧的，她还就吃这套。什么‘我们是朋友，别拒绝我’，啧啧啧。

　　沈眠听完题，周岱川还没走，单手撑着枕在手臂上，好以整暇的看着她，开口却很不正经：“啧啧啧，沈眠，喜欢这样的啊。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要懂得保持男女距离。”

　　两句话的信息量之大，把沈眠砸的语言系统暂时紊乱:“我？”，她指着自己。

　　周岱川懒懒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可都看见了啊，大庭广众之下的，啧。”

　　见沈眠还一幅傻愣愣的表情，周岱川笑着踢了一脚她的凳子：“坐啊，站着干什么。不是你是谁，开学就对许然心怀不轨。”

　　沈眠要被周岱川气死：“第一！”，但意识到她确实欣赏这种温润如玉的贵气公子，所以气短了些，“我跟许然是朋友，我喜欢怎么样的要你管。”

　　“第二，我哪儿来的男朋友”，沈眠底气十足，扬起头像只高傲的天鹅。

　　“你借我伞那天，不是找你男朋友去了”周岱川被沈眠的样子逗乐了。

　　“那是我好朋友”，沈眠理直气壮说着。
　　周代川却故意逗沈眠，一脸我听你编的表情。

　　“你不要信口雌黄”，沈眠被周岱川这不要脸的样子激怒，掐上周岱川手臂。

　　“嘶，哎哎哎，行行知道了”，沈眠没留一点情面，疼的周岱川差点离开凳子，“沈眠，有话好好说，没男朋友，没男朋友。”

　　意识到自己生气掐了周岱川，沈眠讪讪收手，心下歉然，深呼吸冷静下来却嘴硬没道歉：“谁让你这么欠”

　　不知道周岱川是什么妖精转世，碰到他沈眠的好脾气就会全盘崩溃，素来温温和和的人也总是在他面前变脸。情绪少有的起伏，也能被他在一天内给她反复挑起。

　　“对不起嘛”几不可闻的一声道歉。
　　周岱川还在龇牙咧嘴的摸被掐的地方，沈眠愧疚极了。

　　“你胆子真不小啊，还敢”，周岱川装的凶神恶煞。

　　“你别打我”，沈眠下意识瑟缩往后躲。

　　周岱川神色复杂。她悄悄睁开眼，发现周岱川正木着脸。于是主动伸出手:“我错了，你打我吧，别太疼了”
　　周岱川气的牙痒痒：“我什么时候凶过你，我会打你嘛，躲什么。”他脸色马上阴转晴但还是故作严肃：“走开，丢人。”

　　沈眠理亏，紧咬着下唇：刚刚她那个动作，真的很伤人。

　　“错了错了，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沈眠眼巴巴的。
　　周岱川很想捏她的脸，傻妞：“欠着，再说。”，又趴回桌子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对你还不好吗，哼”

　　相处这么久，两人对对方也算较为了解。
　　周岱川没心没肺的，根本不记事。但这回沈眠自觉理亏，看他一脸不开心快来哄我的表情。她及时抓住台阶：“你当然好呀，再没比你更好又帅的人了。”

　　周岱川眉头轻扬，显然有被夸到。

　　“周岱川，你今天也好帅诶，你是我见的第一个能把粉色穿的这么好看，还不失男子气概的男生”，少女娇娇软软的声音带着有意的讨好，很刻意但周代川还是高兴。

　　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了。
　　“可以了，马屁精，我大人大量饶过你了，退下吧。”

　　徐蔓蔓见不得沈眠天天吃那些果蔬了，拉着她出门: “别天天啃那些了，食点人间烟火吧我的仙女眠。”
　　和尧瑶一起，三个人去的食堂。路上碰见孟芸娇和她男朋友，同沈眠打完招呼后分开。
　　徐蔓蔓挽着沈眠斜着身子看那俩人：“豁，这感情看起来很不错啊”
　　“那可不”尧瑶也饶有趣味的看着亲密的两人
　　沈眠怕她摔，赶紧拉着她：“吃什么呀”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徐蔓蔓，尧瑶：……

　　最后三人坐在了自助餐厅里。
　　盯着沈眠盘里的菜叶子，徐蔓蔓恨铁不成钢：“带你去吃自助绝对血亏。”沈眠笑着喝了一口汤。尧瑶看她盘里没有米饭：“不吃主食吗？”

　　沈眠正嘴里送了一口沙拉，听到尧瑶问，赶紧嚼完回答：“有玉米。”
　　尧瑶切了一块鱼排放进沈眠碗里：“看你刚刚在鸡肉和鱼排里徘徊了一会儿。”
　　“好”，鱼排沈眠没吃出味道，只觉得很甜。

　　傍晚柔和的光披在聊的欢快的徐蔓蔓和尧瑶身上，是沈眠贪恋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