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无声》江上江宁

3、伞下的小白花

　　沈眠觉得还是要找高翔说清楚。

　　“眠眠，去哪儿啊”徐蔓蔓刚吃完饭回来，看见沈眠要离开。
　　“去文理楼找我朋友，马上就回来”，沈眠把椅子推好。

　　“外面下雨了哦，带伞”
　　“我吃饭的时候都还没有，跑过来的，看，头发都湿了，我吹一下”，徐蔓蔓手指着头顶。

　　沈眠递给徐蔓蔓一盒曲奇：“你赶紧吹干”
　　“眠眠你真是我的宝。”徐蔓蔓抱着沈眠胳膊亲亲热热。
　　沈眠拿着雨伞：“我走了，快去吹头发。”

　　雨比想象中的要大，地面湿漉漉的，她穿着白裙子，小心在雨里走着。

　　前面是周岱川，他没有打伞，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在雨中漫步，任凭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沈眠想了想，还是快步上前，把伞撑过周代川头顶。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周岱川往旁边一看。沈眠白着一张小脸，为了遮过他头顶，手尽力的往上托举着。像雨里开的一朵小白花，在风中摇曳。

　　看着脸色白的跟裙子一样的沈眠，周岱川忍不住皱了眉：天气这么冷还穿裙子，真不怕感冒。

　　真不能怪沈眠，一场雨后突然的转冷，打的人猝不及防。

　　“你要出去吗”，沈眠先开的口。

　　“嗯”周岱川想接过伞

　　“那伞给你，还有很长一段路，别感冒了”，沈眠把伞推给周岱川，然后转身向雨里跑去。靠的太近了，她其实很紧张。

　　冲进雨里的少女没有回头，声音清脆如银铃，又带着缠绵的温柔：“我没事，我去文理楼找我同学，很快就到了”

　　沈眠两只手遮着头，雨幕里，白色的裙子与湿漉黏腻的地面划开一道分明的界限。暗红的楼体成了画的背景，而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周岱川没说的话吞了下去，伞的手柄莫名发烫。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他看着沈眠跑进楼檐，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莹白的脸和乌黑发泾渭分明。

　　转头看向手里的伞，青色的蝴蝶结还在伞柄晃动，收回目光往前走。

　　黑色的头发…挺好看的。

　　高翔看到沈眠脸上还有雨水，不赞同的盯着她，“这么大个人下雨不知道打伞？”

　　“还真当真自己三岁小孩玩水啊，本来你身体就不好”

　　沈眠被训的苦哈哈：“没，就一小段路，伞借给别人了”

　　高翔问班上同学拿了吹风机给沈眠吹头发。
　　低头看着沈眠发白的脸，找出校服外套披在沈眠身上：“没穿过，放在这儿应付检查的。”

　　沈眠不敢多说话。

　　看着她眼珠子咕噜噜转高翔不由得好笑，指不定在心里想嫌弃又不敢说。

　　吹干头发才开始说正事。关于陈博送她回去一事高翔表示完全没问题：“你们两家就是顺路啊，走路都才几分钟”

　　“你有什么不熟的，我的人情”
　　“别让我们担心，沈眠”，高翔越说越严肃。

　　沈眠皱着脸，这些理由确实不好反对：这就是高翔的一言堂。

　　“沈眠，我也不劝你搬到附近住，但晚自习上晚太晚了，除非你家给你请个司机，不然你就老老实实跟着过去”
　　“我给陈博换了辆车，你放心。”

　　沈眠从小有个毛病，恐惧异性的接触。害怕人多，也不愿意和人交往过密。

　　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不愿意搬…这边妈妈和弟弟住过。对沈眠而言，其实哪儿都一样，就连花城那边也只是一处居所，酒店似的每天住一晚就走。

　　可她还是想贪恋这一点温度，就像小时候妈妈离开之后，唯有抱着她的丝巾沈眠才能在无数个夜晚入眠。

　　高翔的眼底流露着心疼。

　　被叮嘱要喝热水后，沈眠灰溜溜回到教室。

　　“嗨，沈眠”，陈博探出头。
　　后座的人换成了陈博。

　　“哈哈哈，换了个位置，毕竟咱以后还是要共同回家的革命战友嘛”
　　“你跟我不熟，到时候别人以为我拐卖人口”，陈博是个话篓子，在哪儿都聊得开。

　　陈博会时刻照顾周围人的感受，跟他说话很轻松，自然他也很快就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周岱川两节课没来，看着空着的座位。沈眠祈祷着晚上不要下雨，转念一想：下雨打车肯定是个绝妙的，毫无理由反驳的原因。

　　下雨吧下雨吧。

　　最后一节晚自习，周代川回来了。

　　染头发了。
　　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的锐气。似是不习惯，少年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留下阴影，眉眼间依然是冷峻，黑色的头发减轻了少年的锋利，衬的十分乖巧。

　　沈眠呆呆地看着‘改头换面’的周代川。

　　“干嘛这样看着我”，周岱川莫名感觉自己失去了嚣张的气焰。
　　“很难看吗”，语气有点烦躁。

　　“你这样好乖啊，很可爱”，她笑的温柔。

　　“喂，谁用可爱形容男人了！”周岱川有点气急败坏。
　　“但是真的很乖，怪好看的”，沈眠罕见的俏皮眨了眨眼。

　　“你怎么突然想到染头发啊”，她回想起开学第一天，周岱川的头发确实给了个惊艳的开场，桀骜俩字就跟刻在他脑门上似得。

　　“老刘啊，他要我换的”，从打架后那天班主任就一直要他换头发，他一直不是很情愿。

　　回想沈眠的长发在雨中荡开一圈圈波纹的时候，可怜巴巴的小脸白的惊人。

　　今天本来不想上课了，但沈眠的伞又要还回来。就干脆走进了理发店。

　　“很适合你呢”，她真心的夸赞。

　　周岱川觉得沈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她总能把再夸张不过的话说的无比真诚，那双黑瞳里只有单纯的欣赏。和她说话的人都会被那真诚的目光打动吧。
　　像个孩子一样，简单直白又很…真诚。翟浩宇形容的很到位。

　　周岱川注意到沈眠身上的男款校服，内心明了：找男朋友去了啊。

　　新出炉的黑发男孩皱着眉喝着奶茶：太甜
　　热奶茶本来是给沈眠带的。想到沈眠穿着裙子脸色惨白的模样，周岱川不自觉走进了奶茶店，意识到的时候手上已经提了一杯奶茶。

　　徐蔓蔓【我去，杀我，黑发周岱川杀我】
　　徐蔓蔓【太乖了，好想摸头】
　　徐蔓蔓【他不瞪我，那双眼睛我还是承认很好看的】
　　尧瑶【他现在就在瞪你】
　　徐蔓蔓【呜呜呜】

　　发现沈眠在看手机，周岱川下意识看了过去。
　　徐蔓蔓他还是认识的，每天跟沈眠粘的跟什么似的。摸头，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高翔果然给陈博换了辆车，有一种自行车换草鞋的别扭。

　　陈博无所谓“白捡我高哥一辆新车，不香吗？”
　　“沈眠，你饿不饿”
　　“哥哥们带你去吃东西”
　　想着陈博和余文乐他们可能饿了，沈眠也就没拒绝。

　　“我跟高翔说带你来吃东西了”，陈博点了烤串，问沈眠想吃什么。

　　余文乐擦了又擦桌上的油渍，让沈眠坐下。
　　“我不用，你们吃吧”，沈眠坐好，摇了摇头。

　　陈博这时候看到高翔的信息。
　　高翔【她过了点一般不吃东西的，要跳舞。】
　　高翔【等以后熟了你就知道了，其实好吃的她都吃。】
　　高翔【忌口就几样。】
　　高翔【晚上别吃油腻就行。】
　　高翔【今天你们先吃，不用问她，这会儿估计很紧张。】
　　陈博看了一眼坐的笔直的沈眠，注意到她手紧紧抓着衣服，笑了笑。

　　这高翔，养孩子呢。

　　余文乐陈弋他们聊天，沈眠就在旁边装鹌鹑，看他们吃的聊得很开心，也没有拉着她参与，沈眠松了一口气。

　　“沈眠，明天早上过来接你啊，有什么想吃的吗？”，沈眠下车后陈博转了个方向问她。

　　“没有，这几天阿姨在，我在家吃”
　　“好，走了”，陈博挥了挥手
　　沈眠看着陈博离开才转身回家。

　　“沈眠啊，今天这么晚”，门卫看见了沈眠和陈博讲话。
　　“同学带去吃宵夜了，上完晚自习有点饿了”，沈眠笑着点头。
　　“哦，好哦，女孩子要小心点。”，门卫嘱咐道。
　　“好，叔叔晚安”

　　———

　　呼。
　　沈眠重重的把自己砸进床里，看着手机里全是未回的消息。
　　弟弟【姐姐，我要去寄宿了】
　　弟弟【不能发消息了】
　　弟弟【别想我】
　　弟弟【（自拍）】
　　弟弟【（图片）】
　　弟弟【我会带身边的】

　　沈眠【会想你的，加油】
　　沈眠【(图片)】
　　沈眠【照顾好自己】

　　秦衣是沈眠的弟弟，就是那个爸妈离婚后发现怀着的小宝宝。小时候秦衣是个很乖的小胖墩，会追着沈眠玩儿。后来他长大点了，养成了小霸王的个性，也可能是他们没有一起长大的缘故，没那么亲近吧。

　　妈妈会让秦衣让着她，会很努力想要促进他们关系。就像奶奶也会告诉他，你要保护姐姐。但他总爱和沈眠吵架，爱说，凭什么。

　　她觉得秦衣是不喜欢她的。就像有段时间，她很希望跟在妈妈身边的是沈眠不是秦衣。

　　可能是几个假期的相处，让他喜欢上了她一点，他开始会不断地找她，还会努力攒钱留给她假期花。面对突然的热切沈眠有些不知所措。

　　弟弟的名字是妈妈定的，取自：衣为眠云惹碧岚。

　　沈眠想妈妈了。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他们经常要吃宵夜。每次她都安静的坐在旁边听。
　　今天高翔也在，来的糖水店，沈眠忍不住跟着点了双皮奶。

　　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牙尖嘴利的叫人难受，现在对方正在对陈博步步紧逼。

　　陈博虽然是班上的班长，但他不是传统意义上成绩优异、循规蹈矩的那一类。热心开朗的他似乎总能成为人群的中心，而他也要自己成为中心。

　　“陈博，胆子就要大点，有什么不敢的。”
　　“教导主任都敢怼的人，这点算什么，看不起我们是吧。”
　　吴建和钊庆云试图让陈博去出头。

　　陈博是非观很明确，为他们撑腰去跟另一个人杠上这件事情算不上是错的，但是也叫人难受，尤其是感觉自己被胁迫了。

　　“可以了，你们自己的事情，拉上陈博干嘛。”高翔给沈眠用水涮了鸡肉串，拔下签子把碗推给沈眠，开口制止。

　　陈博一声不吭，脸色很不好。

　　“怎么，这不是相信我们陈总嘛。”，吴建继续阴阳怪气。

　　这尴尬的氛围，沈眠担忧的看着陈博，手不自觉的戳着碗里的奶冻。

　　“吃饱了就滚，别到这儿影响人吃东西。”，高翔赶人了。

　　吴建吃瘪，看了一眼沈眠，讥笑一声。
　　“呵”
　　“行，那就没吃饱的慢慢吃呗。”
　　两人走了

　　高翔拿开沈眠的奶冻，示意她把肉串吃完：“吃完走。”

　　沈眠很不是滋味的吃了几口。
　　“我觉得他们不好”
　　“还瞪我”
　　“谁不会瞪人，我也会”
　　“吃得快了不起啊”
　　“班长我们慢慢吃”
　　沈眠学着翻了个白眼，把烤串盘推到陈博手边。

　　陈博为沈眠的天真无忧笑了，但内心却警惕十足，那两个人，沾上了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