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六、
积 ...
-
六、
积雪崖边,寒风凛冽,那些娇弱的樱花也都落了。
月曜独自站在崖边,深深地呼吸着寒风,吸入肺中,呛得生疼,或许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吧。忽然,月曜迅速地用衣袖掩了一下。
恢复平静,唇色有些苍白,口中充斥着令人炫目的血腥气,抬手,那青色的衣袖上,一缕鲜红。
——看来,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呢。
月曜对自己苦笑了一下,心中却盘算着,自己吐血的情况是越来越频繁了,这样算来,还有为数不多的一段时间。在这些日子里,首先要教会映兮自己所有的幻术,以映兮的天赋,因该不是难事。至于,锦错……
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
“月曜。”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是锦错。
月曜慌忙用宽大的衣袖掩去了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转身,微笑,掩饰的刚刚好:“锦错,你来了。”
锦错的脸色却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就要另娶他人,月曜,你……这样不以为然么?你明明是像我深爱你一样深爱着我的,可是……
“我打算把我所有的幻术都教给映兮。”月曜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转移了话题,不过幸好锦错也在想事,没有发觉出来。
“好,这样他去接受历练的时候,不会太辛苦。”锦错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一边习惯性地脱下披风,给月曜披上。
看似平常的动作,一瞬间,却几乎让月曜滴下泪来。
——锦错,在那阴冷的阴曹地府,没有人为我披上衣裳,不知道,我会不会感到彻骨的寒冷。
远远地看见映兮的身影走来,狠心推开锦错:“映兮来了,我要开始教他幻术了。”别过脸去,只是不想让锦错看见自己的难过。
锦错的动作一滞,却什么都没有说,无声地离开了。月曜这才松了一口气,告诫自己。
——从现在开始一点点淡化自己在锦错心中的位置,这样,自己死去的时候,他不会太难过。因为,希望他能幸福。
“月曜?”映兮看到月曜在出神,便叫道。
“嗯?”月曜回过神来,对映兮一笑,“那么,我们开始吧。”
……
这样日复一日,映兮终于学会了月曜所有的幻术,虽然使用的还没有月曜那么流畅,但是也可以应付不少困难了。
夜色降临,积雪崖边,几盏纸糊的宫灯挂在已经干枯的枝头,有风吹过,宫灯那长长的流苏穗便在风中摇曳,灯影绰绰,淡淡的光晕照亮了树下忙碌的月曜的身影。天气已经进入严冬了,玄冰寒洞里面的温度更冷,而矮几边厚厚的蒲团却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有种家的感觉。
月曜点起了红泥炉,听着酒声寂然,渐渐沸腾。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似乎少了些什么,想了想,便在挥手之间,幻化出了无数朵樱花,盛开在枝头。星星点点的小雪,扑打在面颊上,丝丝的凉意,十分宜人。
月曜这才满意地坐下,运气,自己已经吃了能够暂时压制血气的药丸,所以不用担心会吐血。在开始倒计时的生命里,能够尽可能的,多留下一些快乐的回忆吧。
“月……月曜?”映兮如约来到积雪崖边,可是当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也不禁呆住了,——如果说,这是幻境,可为何如此真实的存在?那小炉冒出的热气,伸手就可以感觉得到;可是,如果说,这是真实的存在,可为何美的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树下斟酒的男子,一头青丝如水,笑面如靥,光是那一举一动,就比陈年佳酿还要醉人。
“映兮,坐呀。”月曜抬头,对着映兮笑笑。
随后,锦错也到了,自以为定力惊人,可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连映兮都比不上——那平日里犀利的目光中,只剩下了那个一袭青衣的影子,眸光全部化为了如水般的温柔。
——摇曳的宫灯下,月曜,我知道,你一直在那,从未离开。
“来,祝贺映兮成年了。”月曜率先举杯,要一饮而尽。
可是才喝了一小口,手中的杯子便被锦错夺过,就着那湿润的杯口,一饮而尽:“别喝太多。”
——月曜,此生有你为我暖的酒,如此足矣,我愿一醉方休。
映兮看到月曜和锦错的关系又恢复了以前那样好,也不禁心情好了起来,一仰头,就喝下一杯:“多谢。”
三人相视而笑,把酒言欢。月光如水,泻了一地的银屑,更增添了几分唯美的意境。
“映兮,来,这是你最爱吃的雪翼糕。”月曜指了指矮几上的一个小碟,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
“雪翼糕,用经过天精地华滋润的荞麦,磨成粉,配以第一场雪中最纯净的雪水,混合着相思豆的果实。好吃。”连平日里不喜欢吃甜食的锦错也不禁称赞起月曜的手艺,“甜糯酥软,入口即化,冰凉适口。”
这一餐,锦错和月曜都没有提及那些事情,对于映兮,能隐瞒的,就瞒着吧。毕竟,所有的苦,都是要自己品尝。
而对于映兮来说,这一餐,在若干年之后,每每回想,都再也找不到比月曜做的雪翼糕再好吃的东西了。
经年纷纷,岁月如水。若干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