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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大还可以“向我发出了穴居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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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的半个月里,我基本上和同期都没有什么交集,那些名校毕业的海归们仿佛心有灵犀,开始相互热络起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剩下我们学历次很多的这部分人,似乎彼此间都有一层尴尬的透明隔膜,用来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我们在各阶层的大棚里,寂静地生长着,百无聊赖的生长着:
我们往往喜欢在课间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静静刷着手机,或者假装总结笔记,总之不愿意开口,甚至假装听不见别人热络的谈话,仿佛我们办公室中的植物,就这样一天过了一天。
直到培训的最后一天,HR 走进来说,今天会公布这一批次新员工下支行网点实习的分布情况。
hr 把联络表分到了每个人手上,我捏着纸脚,快速地往里面扫了一眼———自己被分到了 R 支行,然后又快速地扫描了一遍联络表,想找到会和我一起去到 R 网点实习的人,并祈求这个人的条件不要和我相差太大:千万不要是什么QS认证前100什么的!!不要!!
我宁愿是那么一个有钱却非常差劲的人和我分到一起:她/他无所谓我努力的姿态多么滑稽,我可以用勤劳脱颖而出。
是的,勤能补拙,这就我最初的真实想法——尽管到了若干年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努力才是那样的滑稽,而且它看起来的确像是弹簧床上的扑腾,还是闭着眼睛版的乱扑腾。
我们普通人,就连努力的方向都可能会是错的,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可笑。
前面有一个女孩侧过身子探出头望向我,薄薄的嘴巴微微抿起,眼睛里满是探询和好奇。
果然,结果来得不止是不尽如人意,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我的搭档就是这个皱着脸的时候像一只小猫,看向我的女孩:“墨大还可以”。
我把头侧了回来,感到她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老天爷啊...那一瞬间,我如同踩到了井盖且掉了进去,我对今后的生活感到绝望。
谁,懂,啊,有没有人来带走她?如果她知道了我的情况会怎么想?
会连带着看不起R支行这个落脚点吧?
不对,说不定从拿到联络单的那一刻,她已经有了失望,影影绰绰间,我回味着她刚才的表情:她眼神中的探究不带凌厉,比较礼貌,但嘴角勾起,一定是有着失望的。
我回味着,咀嚼着她的表情——这样做很不礼貌,但是我的害怕推动着我漫无目的般无止无尽的揣测,甚至对今后的人生萌生出了一丝恶意。
从知道分配详情后的最后三天培训时间里,我都不再像往常热衷于记笔记和假装点头附和老师,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必输的战役,不是吗?
我对自己的恶意不是全无来由的,也得到了应验,在我和“墨大还可以”一起去到R网点报道的时候,第一天就吃了个瘪。
那天早上六点四十五,我就从借宿的地方出门了,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只穿了一双黑色的蛋卷鞋,走过天桥的时候,桥下盛开着一树的紫藤花,我不禁慢了一步下来,在看树的时候,发现树下的临街门店里有一只小花猫在不断跳跃着够门把手,但那门把手被锁紧箍,是绝对没办法打开的,我想时间怎么都来得及,走下桥和小花猫隔窗相望。
小花猫没有理会我的注视,它不停地跳跃着,可能它也知道主人会在几个小时后来到,但是它也没有其他活动可以打发时间。
我抬头看门牌,这是一家卖门锁的店,想必主人养着它是因为可爱,也没有老鼠可以让它抓。
我看着它小小的脸颊,认真的扑腾模样,突然想起了课上“墨大还可以” 的回望:
那个女孩子也有着一张小猫脸的样子,虽然眼睛并不是十分的大,但鼻子小小巧巧,薄薄分明的嘴角抿起,当她习惯性的皱起脸,会让人联想到小猫的样子。
上地铁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甚至因为心不在焉坐反了一趟车,尽管在地铁上心神不定的想着快迟到了,我还是翻出培训群的聊天记录,点击全部人员,一排排地翻阅着,直到看到了一个小猫头的头像,那是一张网红的白猫爷爷,直觉告诉我这就是她。
鬼使神差的,我想知道她的一切,我想盯着她的小猫脸看一整天。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但是也没有任何内容,可能没有对外公开。
我盯着那个小猫头像,自嘲地想,她或许根本不需要选择什么“安身立命的专业”,这半个月的培训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人生履历上一枚小小的、可有可无的徽章。
这种窥视欲让我感到羞耻,却又像成瘾一样让我无法移开目光。
直到地铁站的人潮涌出,巨大的噪音突然震碎了清晨的寂静,我才猛地关掉手机,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偷,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我感受到一种眼光朝我看过来,意外的在人群中和她对上了眼,她今天穿了一件豆绿色的外套,那颜色在满街灰扑扑黑压压的羽绒服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支在钢筋水泥里意外长出来的嫩芽。
她朝我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这个站在地铁口形迹可疑像个小偷的人是谁。
然后,她习惯性地皱了皱鼻子,脸上的绒毛因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一圈粉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台阶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等我一会儿。
我却停下了脚步,明明知道快迟到了,还是假装刚刚没有和她对视,扭身走向早点摊。
我的包太重了,勒得肩膀一高一低,我都能想象出自己如果朝她走去,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
我这种人,即便站在同样的起点,起跑姿势也是扭曲的。
我怕自己大而化之的性格怎么都会露馅,怕今天穿得不合身,怕师父是个刁钻刻薄的老员工,甚至怕银行的地板太平整,让我那双廉价的蛋卷鞋跟在她面前发出滑稽的脆响。
她好像探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向网点走去。
直到还剩三分我才撒丫子跑向网点,进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开晨会了,此刻正齐刷刷回头望向我,宋文迪站在最后一排,也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最前面的男人一看就是领导,他却笑眯眯的忍耐住不悦,旁边的姐姐赶紧挥手示意我站到队列里。
那个在我脑海里不情愿的排量过一点点的场景措不及防的出现:
男人说:“新来的实习生介绍一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