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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山困室愁比试 夜困同室, ...

  •   日头悬在中天,流云染作蜜色。三人围坐用膳时,谢隐融放下筷子,感叹到:“在殷氏听学,倒比府中自在许多。”他坐姿端正,带着点世家公子的风范,也有着少年人的踔厉。

      方叙承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转着酒盏,眉飞色舞道:“可不是!昨儿先生讲完课,竟由着我们去演武场胡闹。哪像在长阳,连喘气都得算时辰,闷死人了!”
      在殷家听学一年,简直救了他的命!要不是这段经历,他怕是得在长阳闷得喘不过气。谢家对他确实不错,规矩也不算严苛,但满脑子“修身齐家”的传统理念,压得人透不过气。哪像殷家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叫活得痛快!

      正想着,忽听谢隐瑶温软道:“今晨向何夫人请安时,已得了游山的应允。待用过午膳,咱们便能往山下走走,正好瞧瞧春光。”

      “当真?!”方叙承激动得差点碰翻酒盏,眼睛亮得像缀了星辰,“还是姐姐想得周全!早知道提前备上风筝,也好在山下放一回!”他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了世家公子的矜持,倒像个得了糖块的孩子。
      一阵铜铃响起,紧接着一位晃着歪歪扭扭的靛青抹额的少年探进头来,扑闪着大眼睛,问道:“谢家哥哥姐姐,可是要出门?”

      谢隐瑶抬眸,温声问道:“不知公子是?”

      “我叫殷布穗!殷家二公子!”少年大大方方行了个礼,腰间铜铃跟着晃出清脆声响,“母亲听说你们想逛逛,特让我来带路!这崂山的角角落落,我我都熟得很,你们想去哪,告诉我便是!”

      谢隐融轻,抬手虚扶,回道:“有劳殷公子了。”

      方叙承早已站起身,一把揽住谢隐融的肩膀:“走走走!我早就想尝尝崂山的糖葫芦了,殷公子可知晓哪里卖的最好吃?”

      殷布穗思考了一瞬回答道:“望哥庄的糖葫芦最好吃,我带你们去!”

      殷布穗蹦跳着在前头带路,铜铃声和他的声音此起彼伏:“前面就是望哥庄!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早年有兄弟俩……”话没说完,方叙承已经被街边的小玩意儿勾了魂,挪着步子就要往摊子凑。

      谢隐融眼疾手快,扣住他后衣领往回拽:“又犯老毛病?上次偷买三足蟾造成的后果忘了?”

      方叙承被扯得踉跄,还不忘嘴硬:“就看一眼!”

      谢隐瑶无奈摇头,取出帕子替谢隐融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提醒他莫要太较真。而她抬手不经意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绳。刚好被方叙承瞧见了,细看手链末端还系着枚刻着祥云的小铃铛。虽然他心中有疑惑,但也知晓不适合这时候问,便只能咽下肚子,等回去了。

      暮色渐浓,四人踩着夕阳回府。方叙承举着糖葫芦晃悠,糖衣在余晖里泛着光。殷布穗站在垂花门外,依依不舍地晃着铜铃:“明日我还来找你们玩!”说着,脸红着又塞给谢隐瑶一包桂花糕,转身跑远了。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方叙承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看,一脸看破似的表情说道:“咦~好酸!”

      谢隐融正要怼他,余光一瞥,身形忽然顿住。廊下灯笼摇晃,一道人影,正顺着月光,急促的朝他们走来。待近了,才看清是何夫人的贴身丫鬟,鬓边绢花歪斜,额角沁着薄汗。

      “谢家公子小姐!”丫鬟福了福身,气息未稳,“谢宗主到了,正在恩德殿等候,让几位速速过去。”

      方叙承手中的糖葫芦“啪嗒”掉在青砖上,糖衣迸裂出细碎声响。
      前往恩德殿的路上,几人都有些紧张和不解,谢隐融率先打破安静问道:“母亲为何突然前来?我们不是才离府两日吗?”

      “许是与殷宗主商议事务,顺路瞧瞧咱们。”谢隐瑶抬手理了理发间银簪,声音却有些不确定。谢隐融喉间滚动,偏头看向方叙承,问道:“你我近日没闯祸吧?”

      “昨儿才到!”方叙承急得要跳脚,“就算想闯祸,也没时间呐,再说崂山的糖葫芦总不至于犯忌讳吧?”

      恩德殿前汉白玉阶随夕阳染作琥珀色。稍作整理后几人进入恩德殿,雕花槅扇后传来母亲卸去威严的清润嗓音,似山间流泉。掀帘而入,入目就是大名鼎鼎的谢宗主谢秋岚,她身着爵头色道袍,腰间羊脂玉坠随着谈笑轻轻摇晃,与平日里执掌宗门时的冷肃截然不同,现在的她像是冬日里的红梅。

      “见过母亲。”“见过谢宗主。”
      三人齐齐行礼。那爵头色道袍裹着的身影,明明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偏生眉眼间又凝着春水般的温柔,恰似那盘踞山巅的白虎,却身披锦缎,教人无端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谢秋岚目光扫过儿女,在触及谢隐瑶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绳时,眼底笑意微顿,转瞬又化了,谢秋岚向他们问道:“在殷家过得可好?”谢隐瑶垂眸敛去神色,将殷家听学的种种娓娓道来,言辞间皆是赞誉。

      谢隐融答得中规中矩。谢秋岚点了点头,余光却瞥见方叙承缩在阴影里,有些不自在。谢隐融显然也注意到了,正要开口解围,便听谢秋岚唤道:“承承呢?可还习惯?”

      方叙承本以为自己并非谢家血脉,从未想过会被这般关切,慌乱间脱口而出:“崂山的糖葫芦……比长阳的甜!”

      殿内刹那间落针可闻。何夫人以袖掩唇,忍俊不禁。谢秋岚却忽然轻笑出声,说道:“我还道你吃不惯崂山风味,特意从长阳带了些吃食,倒是我多心了。”

      何夫人掩唇笑道:“不过是糖葫芦罢了,殷家还能供不起?”

      谢隐融忍不住凑上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母亲,就不曾念着我些?”

      谢秋岚挑眉:“你素来不挑饮食,我何须挂怀?”

      谢隐融耳尖泛红,嗫嚅道:“比如……钱?”

      话音未落,谢秋岚猛地拍案,惊得众人一颤。她眉眼间尽是飒爽:“明日卯时,仙试会开始,世家子弟切磋中谁若能进前三,三十万两白银双手奉上;若不然——家法伺候!”

      话毕,她挥袖示意众人退下,完全没有给几人反应的时间,就这么被撵了出来。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方叙承忽然顿住脚步,喉结上下滚动:“等等……方才谢宗主说的‘谁若进前三赏银三十万,否则家法伺候’,这‘谁’……”他尾音发颤,像是被夜风卷着的枯叶。

      谢隐融脚步虚浮,活像被抽走了筋骨:“可不就是……”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方才不该一时嘴快,否则他还能仗着年龄不参加此次比试。

      “姐姐也要去?”方叙承猛地转头。

      谢隐融如梦初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说道:“对啊!姐姐你也要去啊”

      谢隐瑶按住太阳穴,看着他们两个,颇有些头疼的说道:“母亲说的‘谁’,既未指名道姓,自然是在场所有人。”她声音平静,却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方叙承突然攥住谢隐融的肩膀摇晃,素来温软的嗓音破了音:“我岂不是也要去?我不想去!我不想死啊!”
      他后退两步倚到廊柱,慢慢卸了力,滑了下去。

      夜深时,方叙承背着个小包袱跌跌撞撞闯进谢隐融寝室,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把揪住谢隐融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哭腔,说道:“谢兄!明日演武场凶多吉少,咱们此刻翻墙逃了,还能寻条活路!”
      谢隐融哭笑不得,摇头将人往前推了推,说道:“你倒也不必如此吧,更何况明日我也要上场,若是我输了下场比你还惨呢,无论如何都有我给你垫底,你闹个什么劲……”方叙承被谢隐融劝说了几句后,终于安静下来。
      方叙承撇了撇嘴,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说道:“这样说来,我好像还比你好这么点儿。”
      谢隐融顺势坐到了方叙承的对面,回怼道:“废话。”
      方叙承笑了笑,问道:“你觉得世家子弟中谁能得榜首?”
      谢隐融思索片刻,回道:“应当是嘉峪北氏的北亦和,但如果殷家大公子能赶回来参加此次比试,榜首说不定是他。”,说道这他又多了几分忧愁。

      方叙承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比试排名,左思右想半天,最终还是不耐开口问道:“这世家子弟的比试,由来是什么?为何近两年我才听说?”

      谢隐融半倚在床上,屈指叩着鎏金床沿,发出清越声响,说道:“这比试不过是近两年的新玩意儿。早年各世家子弟年岁悬殊,修为参差不齐,只得拣些年长的凑合,美其名曰‘以文会武立榜’,实则不过是长辈们摆的面子局。”

      方叙承蹭着床边坐下,不解道:“可往年分明只挑拔尖儿的人比试,今年怎突然变了规矩?”

      谢隐融垂眸,冷笑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各家适龄子弟都已过了束发之年,修为也咬得紧。若再藏着掖着,反倒落人口实。如今设下全阵比试,立起真章排行榜,母亲再用那三十万两赏银吊着,不就是想让咱们拼了命往上爬吗?”

      方叙承突然拍膝而起,问道:“那比试可有章程?总不能赤手空拳上去胡打一气?”

      “我又不是比试的长老。”谢隐融抓起床上软枕掷过去,说道:“前两届比试我连门槛都没沾过,哪知道那些门道?”

      方叙承抓住软枕放置一旁 ,无意看向窗外时,才发觉现在已经子时了。他咂舌道:“时辰不早了,再不走,明日晨课怕是两眼黑黑被夫子的戒尺敲碎天灵盖。”说着去拉雕花木门,却见门环纹丝不动,掌心震得发麻。

      “邪门了!”他踹了踹门板,又扯着门环死拽,“谢隐融!你这门莫不是着邪了?”

      谢隐融上前试了试,广袖拂过门板时灵力竟如泥牛入海。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翻出压在书籍最底下的《殷氏家规》,烛火在泛黄纸页上明明灭灭,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殷家家规虽疏,却也有几条铁律——亥时一至,各闭门户,妄动喧哗者,禁足三日,无赦。。咱们,怕是着了道了。”
      听到这话的方叙承如同天塌了般,吼道:“那我怎么办!”
      刚读完这条家规的谢隐融连忙做了个‘嘘’的动作劝说道:“莫要喧哗,莫要喧哗。”
      他指着紧闭的雕花木门,眼眶气得通红,压低声音骂道:“这殷家什么鬼规矩!早知道亥时要锁门,我便是爬也要爬回自己屋子!”
      方叙承扭头看着紧闭的雕花木门,又狠狠踹了两脚。他瘫在座上,哀嚎道:“完了完了,明日天一亮,禁足三日的罪名就要落我头上了!”

      谢隐融重新坐回床上,挑眉道:“早知今日,何必方才急着走?”

      随后谢隐融便向橱柜,从最底层抱出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和软枕,“哗啦”一声甩在床上,扬起细碎的灰尘。

      方叙承瞪大眼,指着被子:“你干什么?难不成想分我半床?我告诉你,就算困死在这儿……”

      “想什么呢?”谢隐融挑眉打断,指尖弹了弹被面,“这是给你准备的。你睡觉不老实,万一抢我被子,我可没力气和你打架。”

      方叙承张了张嘴,又想起平日里自己入睡的习惯,耳根悄悄泛红,梗着脖子道:“谁、谁要你假好心!”

      方叙承似是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你少给我幸灾乐祸!”说完便狠狠将软垫砸过去,“谁要和你挤一张床?我就算在地上坐一晚,也不……”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耳朵突然被窗外的声音攫住——梆子声遥遥传来第二响,他脸色涨红,又踹了踹纹丝不动的雕花木门泄愤,“都怪这破规矩!”

      “地上凉,仔细明早爬不起来挨打。”谢隐融不急不慢的说完,似乎还带着些关心的意味。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方叙承上床的空,广袖随意搭在枕上,“要来便来,墨迹什么?”

      “谁、谁要你假好心!”方叙承梗着脖子,却还是磨磨蹭蹭往床边蹭,最后一屁股坐下,略过谢隐融躺到里面,连外袍都没脱,直接扯过一角被子压住。

      谢隐融瞥他一眼,突然笑出声:“穿着铠甲睡?大夏天捂出痱子,可别喊救命。”见方叙承要炸毛,又摆摆手,“都是大老爷们儿,怕什么?难不成……你是个姑娘?怕我瞧了去?”

      “胡扯什么!”方叙承耳朵通红,猛地坐起来,“我只是……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同床而眠!”

      “矫情。”谢隐融伸手拽住他衣角,“脱了外袍,不然明早起不来,我可不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方叙承最后被缠得没辙,只得气鼓鼓地解了外袍,只剩中衣。他侧着身子躺下,刻意与谢隐融保持距离,可翻来覆去都不对劲——往日他总要抱着一床卷成筒状的被子,将身子重重压上去,才能踏实入睡,如今身边空荡荡的,连被褥都少了一半。

      外头梆子敲过三响,方叙承仍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身旁谢隐融均匀的呼吸声,像根细细的绳子,一下下勒得他心烦。他偷偷伸手摸向床边的衣物,想卷起来当被子,又怕被谢隐融瞧见笑话,最后只能将手缩回来,在黑暗里咬牙嘀咕:“明日比试要是输了,定要把这晦气都算在你头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游山困室愁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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