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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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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桥清站在医院外的电话亭里,给自己的好兄弟宋吉安拨号。
他刚刚走之前放狠话说再也不管靳长生的死活,结果他不仅没在那兔崽子眼中看到惊慌,反而看到了不屑和不信,靳长生的反应更让宋桥清心惊。
听筒里传来宋吉安睡意惺忪的声音,“喂!谁啊!这大半夜的。”
宋桥清愣了一下,他怎么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好兄弟声音那么陌生呢?
宋桥清摇了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说:“是我。”
“老大?!你去哪了?”宋吉安激动得拔高了一度。
“擒阳县。”
“你去那干嘛?”宋吉安纳闷,擒阳又没熟人。
“救白眼狼。”宋桥清没好气地说。
“啊?”宋吉安没听懂,“对了宋哥,他们说你把靳长生给抢走了?赖狗都要气死了。”
“嗯,火车上碰巧救的,你先别管这些,我问你个事。”
“啥事啊?”
“就是...”宋桥清卡了一下,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我是那种,就是,我平时会,喜欢...打小孩子吗?”
宋吉安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我虐童吗?”宋桥清干脆直说,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些好。
宋吉安更纳闷了,“不啊!老大你怎么了?”
宋桥清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人美心善逢年过节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我,怎么可能欺负小孩。”
宋桥清把心放到肚子里。果然,就算失忆了,以自己的人品肯定也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都怪靳长生,把自己吓一跳。
宋吉安在那边吞了吞口水,谄媚夸道:“嘿嘿,宋哥真会昧良心说话。”
宋桥清:“......不会拍马屁别硬拍。”
“对了,那个靳长生我跟他是有什么仇吗?救他一命不说谢谢就算了,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宋吉安提醒他:“你可能忘了,年初的时候你还叫兄弟揍了他一顿。”
宋桥清:“......啊?你不是说我不虐童吗?”
“他进咱场子偷东西,大哥教训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严重吗?”
以自己的人品,应该是那种适当的、轻微地、只用了两根手指头弹人脑瓜崩的那种吧?
“听说躺了三天才下地。”
宋桥清:......
“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我拦了啊,拦不住。当时曹哥刚好在场子玩,你还说打到对方叫爹磕头求饶为止,结果人硬是一声没吭。”
“......”宋桥清觉得自己肯定是有苦衷的,比如那个曹哥就是造成自己不得不打人的原因,他安慰着自己,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那我这次上火车,是专程来救他的吗?”
宋吉安犹犹豫豫,“额,也可以这么说吗?”
“到底是不是?!”
宋吉安本来脑子都不太好,一下就被问懵了,只能实话实说:“你不是从宁濮送完货回来顺便抢的靳长生吗?”
宋桥清感觉不会太妙:“我抢他干嘛?”
“还能干嘛?你说的要送给吕老板啊。”宋吉安纳闷,今天宋哥怎么一愣一愣的。
宋桥清心里疯狂咯噔,脑海中闪过一张肥肉纵横,眯眼奸笑的吕老板的油脸。
他声音颤抖,根本不敢多想。“送给吕老板干嘛,他缺儿子啊?”
“嗐!缺什么儿子啊!不就为了那点事呗......”
宋吉安的声音意味深长,宋桥清却跟被雷劈一样,脑子嗡嗡的,整个人已经魂飞天外了。
宋桥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宋吉安不知道自己老大经历了什么晴天霹雳的变故,仍小鸡啄米似的叨个不停,每个字都在往宋桥清的良心上插刀。
“谁不知道吕爷好这口,下手狠,换得也勤,你不是说靳长生五官长得好,看着灰头土脸洗干净了指定漂亮,天生就是干那事的,就打算先把他捆起来养膘养白点,再去吕老板那换个好买卖。”
“碰巧这次他从赖狗那出逃,没逃掉就算了竟然还和宋哥撞一块了哈哈哈哈哈真倒霉这臭小子!“
“还得是宋哥你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桥清啪地把电话挂断,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才把宋吉安绕梁三尺,不绝入耳的魔性笑声扇出大脑,但随之而来的是人生观崩塌造成的难以置信。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虐童刑,还是人口贩卖更刑。
宋桥清走出电话亭,摸出了身上的所有钱,一共120块。
按这里五毛一斤米,三块五一斤肉的物价推算,是一笔大钱了。
宋桥清愣了一下,咦?这物价怎么这么低?
但眼下靳长生的事情让他分不出多余的思绪来思考。
宋桥清请了护工来照顾靳长生的起居,紧接着就买了最近一班从擒阳县到枫城的火车,火急火燎赶回去拿上存折取了钱,又买了些小男孩的吃穿用品用背包装好,马上又赶最快的火车回到擒阳城。
奔波一宿,整夜没睡。
第二天中午,宋桥清满脸疲惫赶回病房。
正是饭点,护工在喂靳长生吃中午,靳长生看见他也恍若无睹。
宋桥清理亏不敢再发脾气,只耐心等人吃完饭,才开口说:“程姨,你出去一下,我跟小靳说点事。”
程姨应声点头,收好碗筷出去了。
宋桥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声音诚恳:“对不起,靳长生。”
靳长生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宋桥清是个知错就改的人,虽然丢失了这段记忆,但他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给靳长生带来了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伤害,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扯平的事。
“我对我之前伤害你的行为向你道歉,你可以不原谅我,我只希望尽自己最大可能弥补你。”
宋桥清将包打开。
“这包里面有一千块钱,你拿去用。零钱放在外面,整票放在夹层底。”
靳长生面朝窗口,不做任何回应。
“我还给你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在这个包里,等下我跟程姨签个合同,让她照顾你一个月,护工费我走之前给她,连着你养伤的生活费一起......”
靳长生看云。
“你伤好了后可以坐火车离开,去别的城市生活。如果不会买车票的话可以让护士小胡姐姐代买,我给她留了车票钱和辛苦费......你安心养伤,养好了就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之前的叮嘱靳长生不为所动,听见离开二字,他猛地回头看宋桥清,似乎是在审视他表情的真伪,道:“你能有这么好心?”
宋桥清从早跑到晚,为他安排好一切,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冷嘲热讽,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了,“小孩说话别总是阴阳怪气的。”
“我可不是小孩,小孩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了。”靳长生没什么表情的说,
“如果你要证明你的好心,那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一眼。”
身为一个小孩,倒也不必这么会骂人,宋桥清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宋桥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如果说是那种饱受良心折磨数载,一朝得到谅解的释怀,那倒也没有,因为他根本不记得靳长生,不记得自己做过的那些恶行了,既然连折磨都没有哪来的释怀?
开心也谈不上,毕竟失忆时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道德败坏的烂人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
靳长生的住院部在医院Z区的三楼,他从三楼下来,走一条绿茵小道然后穿过急诊部的大厅就能从最近的东门出去。
急诊部的大厅很宽阔,灯光打在光滑的地面上照出大片大片刺眼的惨白。
有辆救护车恰时穿门开进急诊部,车停稳的下一秒,车门打开,一副担架被平稳又快速地抬下来,然后不知从哪窜出一群白大褂簇拥而上。
移动病床因为急速推动发出咕隆的震鸣声,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飞快爬上刚安置好伤患的病床,接上仪器的瞬间就刻不停缓地用除颤仪电击着病患的胸部,旁边有随车的医护人员汇报情况。
这一切明明发生得很快,不到两分钟人群已经消失在大厅尽头,但宋桥清却感觉时间在救护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慢镜头播放键。
病床经过自己的时候,宋桥清看到那是个很年轻的男生,二十岁出头,头发很长,糊着血凌乱地将整张脸覆盖,整个人像一滩血泥软在那一动不动,没一点生机。
“......车祸...患者无意识,失血性休克,心率25...双侧瞳孔散大...”
耳鸣骤然响起,眼前的一切眩晕变形,光线散乱。
宋桥清头疼欲裂,他痛苦呜咽一声,意识终于昏沉,一大片的画面尖刀一样破开血肉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穿着小熊睡衣,在一个房间里带着耳机玩网游。
键盘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自己腾出手看一眼,然后点开,认真看刚收到的短信。
[宋先生,您好!您定制的生日蛋糕已制作完成,请及时来取。地址是xxxxx——小确幸蛋糕店]
关掉电脑游戏,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自己又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干嘛?”宋依然探头出来。
“行李收拾好了吗?”宋桥清说。
"好了好了,早收拾好了。"宋依然越心虚越理直气壮,她看着宋桥清穿戴整齐的衣服,“你拿着钥匙要去干嘛?”
宋桥清:“取个东西。你晚餐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螺蛳粉。”
宋桥清嫌弃皱眉:“吃点好的吧!”
宋桥清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宋依然的喊声从书房传过来:“加两份酸笋!还有腐竹。”
宋桥清无奈笑了笑,然后穿好鞋子,起身,开门出去。
蛋糕店不算近,宋桥清搭了辆车,上车后没多久司机手机铃声响了,司机滑动接听,语气不算好,“又干嘛?!”
“钱怎么还没转给我?”是个女人的声音。
“没钱。”
“没钱就离婚!”
“你闹个什么傻笔劲!”司机声音徒然变大。
电话对面的女人像是被点燃了火药引线,破口大骂:“老娘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让你交个补习班的钱怎么那么费劲?!养女人就有钱是吧?养女儿就他妈一个子都扣不出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说实话,在司机接电话第一时间,宋桥清很反感,但这么几句劲爆的话下来,他就只剩看好戏的心思了。
司机说:“钱钱钱!你他吗脑子里只有钱,老子上个月不是才给你两千块钱吗?!老子从早跑到晚有几个钱给你这么花?!别他妈烦我,傻笔玩意!”
"傅永强你他吗还是人!畜生还知道养自己孩子呢,你他吗连畜生都不......”
砰得一声,车窗玻璃破溅飞出,宋桥清整个人失重颠倒,黑暗比剧痛先一步来临。
他缺失的记忆也在这次失重中全部反弹回来。
好的,他终于知道那个一直都如影随形的不对劲在哪了,因为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他的世界!!
他,宋桥清,在出车祸后,穿书了!
他妹的!
他没在骂人,他穿的真是他妹宋依然写的小说——《绝代枭雄的掌中娇》
角色是书里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炮灰。
好好好,宋依然,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