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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空心箭与空心人 在游轮 ...
在游轮上时我一直没敢主动去找奥菲,直到下了游轮,被邀请的贵族们各自回了家,我才敢偷偷摸摸爬上奥菲的马车,换下那身侍者衣服。
奥菲支着下颌,淡淡的说:“我以为他会直接把你剁碎了喂鱼。”
他这意思是他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奥菲还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看来你的魅力还不小嘛。”
我真想一拳打在那张欠揍的脸上,但我此时却只能低眉顺眼的迎合他:“是的,我还是侥幸回来了。”
奥菲闭着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递给我一张写着狂乱字体的纸条:“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我精神一振,连忙打开字条看了起来,可里面的字体我半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我向他摊开纸条,心里涌上愤怒:“你在耍我?”
奥菲似笑非笑:“这是古巫文字,你看不懂是你的问题,答应你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如果你实在看不懂,我也可以给你翻译,但前提是,你准备拿什么来回报我?”
拿什么东西来回报?我可以用我的拳头。
虽然说想是这么想,但我还没蠢到付出行动。奥菲摆明了在故意刺激我,他根本有恃无恐。
我深呼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从焦灼的状态里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奥菲收起那副懒散的姿态,他向我前倾身体,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纸条,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我的心口,轻声说:“这得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该死的,又跟我打哑谜。
回去后奥菲就把字条里的内容让乔亚夫,也就是他的那位白头发助理,翻译给了我,这里面的内容就像是女巫才能写出来的东西,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四十岁以上的鹰喙和利趾,春夏之交的黄昏时分,第一批浮上水面的蜉蝣,死去的猫的新鲜骨头......还有,赋予死者之生的水曜石。
乔亚夫皱皱眉头:“凡是跟古巫搭边的东西都挺邪门的,你确定要去收集这些东西来救你的弟弟?”
“我别无选择。”
乔亚夫将我扫视一遍,清清嗓子:“好吧,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是基本上无法完成这些收集的,因为最后一项,拥有水曜石的摩柯摩克族人,他们行踪莫辨,如果不是他们主动现身,外人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们的机会。”
而奥菲的要求也正是这些东西——他要摩柯摩克部落的水曜石,要非常非常多,多到这个传说的部落根本不可能用以交易或者慷慨赠送的地步。
“而且我得告诉你,”乔亚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知道为什么水曜石这么稀有么?因为这种罕见的石头相当于他们部落的圣物,是他们视为与灵魂等重的存在,而且这个族群天生少病少灾,权欲物欲寡淡,你要是想跟他们做交易,非常困难,这一次如果不是约尔特亲王那支商队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他们的族人生病了,不然他们不但拿不到水曜石,可能还会在那座漫天漫地的雪山里被困死。”
“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要去么?”
我还是那句话:“我别无选择。”
乔亚夫的目光里带上怜悯,左右无人,他忽然上前一步附在我耳侧:“朋友,我挺欣赏你的,所以可以告诉你一个小小的秘密。”
我望着他年轻的面孔,有些不解。
他轻声说:“用你的血肉供养你的弟弟,他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儿,但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他就会像尸体一样慢慢在你面前腐烂。”
我心中一震,猛地看向他,他则朝我眨眨眼:“我曾是教廷的藏书阁管理人,连教皇也不一定知道这个,但是,你清楚的,这个方法不太‘正规’,所以你尽量还是不要做得太显眼。”
浑浑噩噩的走出那个书房,门外阳光正好,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想起自己带着伊里离开洛根的城堡,在一个农场打工时,农场主那个鬼里鬼气的儿子加文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哥哥会成为弟弟的养料。”他微笑道。
这种窒息感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我包裹起来,而我却始终看不见持网的人到底是一个,还是十个,还是成百上千个,他们藏在暗处,全都在默默无闻的注视着我。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面两个月我花了些时间来收集那些字条里的原料,不过收集鹰喙的时候我不慎摔断了一条腿,无奈只好回去先把伤养好。
伤愈期间我瞒着所有人去城堡看了一趟伊里,他躺在床上,面容连在睡梦里也透露着不安,脸色隐隐发青,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我拖着断腿爬上二楼翻进他的房间里,没待上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慌乱之下我连忙爬进床底,房门在下一刻被推开,从这人穿着的皮鞋上看,应该是管家。
时间接近晌午,或许是到伊里喝药的时间了,管家顿了顿,可能没忍心吵醒他,把托盘放下后又转身出去了。
等门合上,我从床底下钻出来,仔细的嗅闻着碗里的药,分辨里面的味道。
就是很普通的药,普通到对伊里的病根本毫无作用。
我取出靴子里的短刀划开手腕,让血流到碗里,好在这碗药的味道很重,药汁浓稠发黑,可以遮掩血的痕迹。
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药,我抹去自己来过的一切痕迹爬到窗外那颗树上,继续观察着。
伊里没一会儿就醒了,满身冷汗的坐在床上,茫然的表情让我想进去抱抱他。
但是没一会儿管家也走了进来,端起那个精致的小瓷碗要给他喂药。
伊里可能是喝习惯了,没有拒绝,但是等汤匙递到嘴边时他却忽然毫无预兆的发脾气,伸手打落管家手里的汤匙:“好腥,我不要喝!”
管家闻了闻,奇怪道:“和平时一样呀,”他温声宽慰着伊里,“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些药材不好找,伯爵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惦记着要让你喝药,你可不能让伯爵担心呀,伊里。”
伊里发了一会儿抖,最后妥协在管家的目光之下,他把那碗药完完整整的喝进胃里,期间干呕了几下,但是终究忍着没有吐出来。
我心里不好受,等他们都安静下来之后就走了。
两天后我再次回来看伊里,他当时醒着,脸色确实比前两天看到要好了不少,消瘦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睡衣里,像一阵风似的穿过长廊,扎进外出回来的洛根怀里:“洛根哥哥!”
洛根笑着接住他的身体,带着他往回走,一边擦伊里脸上的汗一边询问今天有没有好好喝药,我仔细盯紧伊里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他先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才扬起笑脸:“我有在好好喝药。”
洛根目光温和:“真乖。”
两人顺着走廊拐进书房,洛根一边解下外衣一边问他:“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他似乎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然而伊里看着他,目光看起来很专注,但是我总觉得他在想别的事情,然后伊里说了一句让我和洛根都完全意料不到的一句话。
“想让洛根哥哥娶我。”他很平静的说。
我一直认为伊里只有五六岁的智商,他的行为模式就跟一个孩童无异,他真的能理解“娶”这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么......又或者,是不是有谁在背后这么教唆他说话?
洛根似乎也没有意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他的面容慢慢变得严肃,眼神接近锐利的看向伊里,带着审视:“伊里,是谁教会你这么说话的?”
“没有谁教我,”伊里摇摇头,坦坦荡荡的迎着洛根审视的目光,说:“我知道我说出的话代表着什么,洛根哥哥,我一直都很仰慕你,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洛根的表情很精彩,惊讶,意料外,甚至僵硬,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和缓下来,说:“好了,伊里,今天不是想听新的故事吗?快去把故事书找来。”
等伊里转身去找书架,他脸上的温和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我知道这点疲惫是怎么来的,瑞亚身上的傀儡咒被解开之后就一直陷入诡异的昏迷状态,身为最被国王偏宠的大贵族,他几乎越级成为了这个王国的代政者,但是最近流言四起,有人指控他在城堡里豢养了巫师,通过非常手段操控国王,而国王如今昏迷不醒全是拜他所赐,也有人弹劾他私自豢养士兵,居心不良,还有人批判他与教会争抢地产,那块儿平平无奇的土地底下藏着一笔巨大的财富......
最近针对他的流言和各种弹劾实在是太多了,他被中止了御前会议的发言权,麾下军团被教会的人强行插手,现在不论是出入皇宫还是回到城堡都要遭受外人的严加看管,已经没有自由可言。
洛根比我小了将近六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虽然他对我不厚道,但我承认自己确实远远不及他。
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轻手轻脚的爬下树,我用轻哨叫出藏在树林里的马匹,趁着夜路赶回教堂。
天刚蒙蒙亮,我心烦意乱的实在是睡不着,干脆找乔亚夫借了鱼竿去附近的一条河去钓鱼。
耳坠微微发烫,奥菲在警告我不要走太远,本来我三番五次去城堡看望伊里他就已经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戴了遮阳帽,找个好位置坐下就开始抛鱼竿,腿骨愈合时有种钻心的痒意,我勉强忍住不让自己伸手去挠,只有上鱼时短暂的松快能够让我忘记那些糟心事。
钓到中午桶里已经满了,这条河鱼情不错,我拎着桶在回去的路上自言自语——在路人眼里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晚上加点餐,我不要再吃土豆了。”
耳坠又热了一下,奥菲也不知道是答应我了还是嫌我事多。
走到一半的路程,窸窸窣窣的草丛里忽然跑出一个人将我吓了一跳,那人双颊凹陷,眼球里面布满血丝,穿着教廷的白色制服,口中念念有词:“该死的邪祟,我知道你是邪祟,别想欺骗我,你潜伏在教堂里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教堂的氛围很压抑,他们内部的规章制度也十分森严,精神脆弱的人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非常容易把自己逼成神经病,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我在教廷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身份,这个地方知道我是个男巫的人并不多。
我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他被压抑疯了,并且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闭嘴,闭嘴,”男人大叫着:“我能看得见你身上的黑气,我能肯定你就是那个邪祟!”
这人看着不太正常,我本想悄悄将他解决,将手摸向腰后别着的刀刃,这时远处却忽然走来两个听见动静的人,高声询问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一打岔却很是要命,面前这个男人趁着我要向那两人高声解释的时候把手中弓箭对向了我,我其实根本无所谓,弓箭造成的伤口不会太大,而且这个距离长短,加上他手里的只是轻型木箭,威胁不大,哪怕真的受了伤,只需养些时日就差不多了。
我没想到他会往中空的箭心里面灌圣水。
跟上次直接被泼到体表的情况不同,这次圣水直接被注入到我的体内,随着血管到处游走,那滋味真难形容,我倒在地上,浑身散发出一股焦味儿,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奥菲姗姗来迟,他的情绪起伏向来不大,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怒,我想这也许是因为那些还没到手的水曜石,但很快我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生病,昏迷了将近五天,醒来时奥菲坐在床边,那头金灿灿的长发有一些撒在了我的枕头上。像梦里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熹微晨光。
“你原来还是个爱哭鬼。”他垂眼看我。
奥菲垂眼的模样很像神殿里那些悲悯的神像,尽管我知道这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自己那一刻被神明垂怜眷顾的错觉。
我忽然打了个冷颤。
身为一个男巫,产生这样的幻想实在太不像话。
我要忏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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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空心箭与空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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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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