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怜》江允菁

8、第 8 章 除妖 晨光微

　　晨光微鸣，清晨洋洋洒洒的日光带去了昨日雨水带来的阴霾，金黄的阳光洒满了山间，仿佛心中的阴霾也随着这霞光烟消云散。
　　沈杳径直走进苏锦年居住的庭院，没想到他早已在门前等待着，二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并行于山水之间。考虑到苏锦年，沈杳还是多带了一些随身物品收到灵戒中，以便不时之需。二人行至一座山崖边，沈杳唤出曦月准备御剑而行，突然想到她还尚未教导过苏锦年如何御剑，她微微一愣，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我现在教你如何御剑。”
　　苏锦年点点头，唤出沉渊，让剑浮在半空。
　　只见沈杳指尖化决，灵力凝聚在指尖，冰蓝色的剑忽然放大几倍，闪至她脚下，带着她飞到半空，将二人的距离拉开树远。她俯视着苏锦年，怕他听不清，少女的音色重了几分，“凝神，用灵力去引导剑气飞行。”
　　地面上的少年了然于心，按照沈杳说的去引导剑气。只是沉渊和曦月不同，居然发出一道剑鸣，气势犹如划破长空，一瞬间带着苏锦年飞至虚空。
　　明明是第一次御剑，但苏锦年周身的剑气犹如早已御剑飞行过千万遍一般，毫无初次的生疏。沈杳眸光一闪，与他目光交汇到一处，随后就带着笑意夸赞道：“真是天资聪颖。”
　　苏锦年闻言朝沈杳的方向瞥了一眼，接触她的视线后耳根处隐约泛起一道绯红，他面色冷淡，注意力好似都在前方。
　　二人的剑气时不时互相穿梭，围绕着二人，随后沈杳意念一动，形同于一轮当空的上弦月，在云间行过，苏锦年控制着剑气紧跟而行。
　　身在高处，依稀可见远处群山如黛，透过满是秋意的山林，眼前皆是如烟一般的云雾。
　　苏锦年本专心致志的御剑而行，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出沉渊的兴奋之意，源源不断的剑气让他有些掌控不住，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手腕一翻，正欲加施灵力，可脚下的沉渊好似更加兴奋，剑鸣更甚，被阵阵躁动影响，苏锦年此时摇摇欲坠。沈杳察觉不对，猛然回身，但为时已晚，沉渊突然带着苏锦年急速下坠。
　　“闻祈！”是她没顾虑周全，他第一次御剑，她竟然没有全然留意苏锦年的情况。沈杳调转剑身，随着苏锦年下坠的方向追去。就在苏锦年即将坠落到地面之时，沈杳五指张开，轻轻波动，一道法阵稳稳当当的生在苏锦年身下。
　　苏锦年紧紧的闭着双眼，交握的手因过度用力泛白，青筋全然显露，察觉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宁静，他猛然睁开双眼，看见身下蓝光四闪的法阵，胸膛里那颗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他轻喘着气，缓慢的起身，法阵也随之消散。
　　“你可无碍。”沈杳还没等到地面便一跃而下，双眼透出关怀之意，不由自主扶着他的身侧。
　　沈杳的音色明明是清冷的，可在此刻苏锦年内心深处好像被什么烫了一瞬，他挣开沈杳的手，微微退后半步摇了摇头。
　　回想方才，他为何能感知到沉渊的情绪？而且在恍惚之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很痛苦，他这才乱了神。若没有沈杳，他的性命岌岌可危，他嘴角牵起一丝虚弱的笑意，“此番还是多谢你。”
　　沈杳见他应是没有伤到分毫的，收起在苏锦年身上的视线，环顾起四周，看似应该是密林深处，四周连飞鸟掠过之音都没有，只有一棵棵毫无生机的草木。沈杳察觉不对，凝神听见远处有微弱的水声。她做了个襟声的手势，往水声源头之处走去。
　　二人没走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山间林泉，怪异的是水并不清澈，反而十分浑浊，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之气，沈杳紧紧的盯着泉水上游，目光凌冽如寒冰。
　　苏锦年越靠近那泉水，不安感愈发强烈，好似有什么在他脑海中不停的叫嚣着，随后他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
　　与沈杳不同，血腥之气直冲苏锦年鼻间，浓重的让苏锦年几乎作呕，他强忍着不适跟在沈杳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不知不觉中沈杳手中早已紧握着曦月，越往上走，诡异的气氛愈发厚重，她这才发现这泉水居然是倒流的，让人后背生出寒意。
　　“等会不管你看见什么，退至我身后。”她突然低声道，尾音转冷，眼中透着杀意。
　　果然，水边出现一道女子的声音，怀中好似抱着什么，正痴痴发笑。笑声尖利，又带着难以察觉的凄凉。沈杳和苏锦年一前一后的步步逼近，才发现，那女子抱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被剜去了双眼，留下一双血淋淋的空洞。
　　在怪异的水流声中，传来那女子幽幽的声音：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非要逼我挖他双眼，砍下头颅，好孩子，好孩子....”
　　说完猛然回头，散乱的发丝增长了数倍，脸上皆是痴狂之色，疯狂大笑着，不知在念些什么，嘴角笑至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弧度。
　　苏锦年呼吸沉重而急促，一阵熟悉又阴寒的气息涌上他脊背，他好似被定住，站着一动不动。
　　剑光一瞬，沈杳来不及思考面前的女子是何生物，便提剑上前刺去。那女子见状扔下手中的头颅，发丝朝着沈杳方向涌来，缠住曦月的剑身，沈杳往回拉，发现这发丝居然纹丝不动，她立马调转方向朝上，剑气源源不断，耀眼的剑光让女子猛然收回发丝，曦月才从这发丝中挣脱出来。
　　打斗剑，那颗头颅滚至苏锦年脚下，两个血窟窿正对着他的脸，苏锦年顿时手足无措，愣愣的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颤抖。
　　那女子不敌沈杳，于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不远处的少年，她邪笑一声恶狠狠的说：“好孩子，到母亲这来。”说罢就往苏锦年的方向飞去。
　　沈杳见状立马腾空而起，周身闪过一道绚烂的光幕，她用力提起苏锦年的衣领退至另外一处。
　　那女子并没有追赶之意，只是不停地说：“好孩子，到我身边来，好孩子。”垂落至地面的发丝诡异的在空中随着女子的低吟诡异的散动着。
　　恍惚间苏锦年好似看见了他的母亲，那个总是温柔的呼唤他的母亲。他目光变得呆滞，居然想挣脱沈杳朝着那女子走去。散发女子见状，发出怪笑，一声声的呼唤着。
　　苏锦年被蛊惑一般，竟张口咬上沈杳扯着他衣领的手，沈杳吃痛松开手，随后又反应过来，一把扯过苏锦年的头发，发冠随之松动，满头青丝散落。
　　沈杳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苏锦年偏过头去，他的眼圈迅速飞上氤氲的水雾，恢复了清明。沈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你看她是你母亲吗？”
　　那女子不知为何发起疯咆哮道：“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凭什么！”
　　沈杳出剑迅速，伶俐的剑气打的那女子到底，吐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的瞪着沈杳。
　　她没管那女子，把苏锦年从地上拉起来，他狼狈的被拉起身，潮湿的眼睫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去把她杀了，她是发妖，就修为来看应该害了不少人。”
　　苏锦年身体一僵，沉渊出现在他手中，他压下心底的起伏，朝那女妖走去，仿佛无数次挥剑一般，举起剑，就此女妖尖叫一声，化作缕缕黑烟消失在天地间。
　　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从苏锦年喉剑弥漫上来，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空留的满是苦涩。
　　在那女子消失后不久，一个垂垂老者从不远处步履蹒跚的走过来，眼中全是热泪，好似失去了什么。
　　“你们杀了我母亲，你们杀了我母亲！”老人高喊了几声，好似悲痛欲绝，随后便气绝身亡。
　　沈杳神情恍惚了一瞬，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明明是妖，可这老者是凡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呀，真是悲痛啊。”沈杳正思索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名男子从山林间走出来，身着青衣，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温润如玉。
　　沈杳原本紧皱的眉头放松了几分，她迫切的问：“商为初，你最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商序不紧不慢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锦年，看见他脸上清晰的指痕忍不住调侃一声：“知微，这么美的一张脸你怎么忍心啊。”说罢还啧啧的摇头。
　　苏锦年略显尴尬，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其实，也是事出有因。”
　　“快点说。”沈杳双目又泛起冷意，手中灵力若隐若现发出阵阵光亮，提醒商序它的存在。
　　商序唰的一下退至苏锦年身后，没好气的说：“你瞧瞧这是对师兄说话的态度吗？”
　　他意识到有些失仪，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睛，随后收起折扇故弄玄虚的说：“夫君常年对她们母子拳打脚踢的，孩子被打怕了跑出家门被人拐去，她便疯了，杀了夫君后自戕。执念让她化妖，看见个人就觉得是自己的孩子，就这样。”
　　“那他....”沈杳指了指地上的老者。
　　商序微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的说：“她儿子呗，看见自己母亲变成这样不敢相认罢了。”
　　沈杳沉默了半晌，从地上捡起苏锦年的发冠，塞进他怀里，闷闷的说：“走吧。”听商序说来简单，可细想，沈杳只觉得那女妖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