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怜》江允菁

6、第 6 章 轻哄 日落西

　　日落西斜，苏锦年慢悠悠的回到了房内，背靠着门坐下，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的生活好像在弹指之间都变了，思绪不由得飘回二人初见之时，苏锦年手指蜷缩起来，他是那么的不堪，若是没有她，只一步他就被那恶心的官兵欺辱了。
　　……
　　苏锦年起身走进浴室，他想用沐浴让自己平定心神，他脱下外衣，缓慢的走进水里。背后的铜镜隐隐约约的照映出少年略显清瘦的腰身，在水雾中像白玉一般耀眼。他缓缓坐在水池中，突然想起，父亲对他总是严厉的，他从小处处不如长兄，明明是将门之后，他却怎么也学不会父亲教的武功，可再怎么严厉的父亲也不会责罚他。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笑靥如花，总是温柔的为他和长兄备上他们喜爱的吃食，明明是下人做的事，母亲总是亲力亲为。
　　一想到这些，苏锦年忍不住眼眶发红，凭什么他们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落的如此下场。苏锦年不知道的是，冥冥之中，他已经和另外一个人的命运紧紧相连，往往风平浪静的背后有着更加可怕的汹涌波涛。
　　第二天，苏锦年用过午膳就来到跟沈杳约定的那棵树下。她说了，三天来一次，可他不想有一丝的懈怠，他的潜意识仿佛一直在催促着他成长。
　　明明是深秋，可空气中隐隐约约带着几丝潮气，山色灰蒙。没过多久，竟下起绵绵细雨。霁华之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也不过寥寥几十人，这么盛大的宗门，、在雨中显得有些寂寥。雨水从枯黄的树叶上滑落，山间绵延的石板路荡起一片片涟漪，伴着呼啸而来的秋风，苏锦年只觉得万分孤寂。他站在树下，雨丝在树叶中穿插而过，滴落在他身上，雨过之处留下一抹暗色。眼前的石路和草木都渐渐变得模糊。
　　苏锦年此刻的心情如同山间弥漫的雾气，怎么也看不清，一片迷茫。
　　“怎么躲在这？”沈杳素来喜爱雨天，每逢遇雨，她都会撑着油纸伞独自在明廷山漫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仿佛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淅沥的雨声。
　　还在远处时沈杳就瞥见树下有一道人影，凑近一看，是苏锦年站在此处对着雨景愣神，雨势并不大，但细细密密的雨丝还是渗透过落叶在他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迹。少年下颌处刚好有雨水顺着滴落，仿佛水滴想带走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苏锦年垂眸，并未搭话，可是却攥紧了掌心。她不是说，今天不会来吗？又被她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会不会已经习以为常了。想到这，苏锦年更是侧身回避了沈杳倾来的伞。好似不愿同任何人交流的样子。他的脸庞像一朵沾染夜间露水的昙花一般，让沈杳一下挪不开眼，鬼使神差之间，她伸出手把苏锦年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挽在耳后。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锦年被她这下意识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不知道为何，脸色突然浮现一抹霞色，语气不善：“你！”
　　沈杳也被自己贸然的举止唐突到了，连忙道：“那个，我是想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必，雨景甚美，在下还要观赏片刻。”他冷声拒绝，但眼眸中的神色不由得暗了几分，他避过沈杳的视线，眼神胡乱的四处乱瞄，连自己也不曾发觉。
　　沈杳有些面露难色，这雨不是一时半会就停的，留他一个人在这，感觉有点可怜。想到这，她一把拉过苏锦年的手，语气中带上几分强硬：“走。”
　　衣袍下的手腕被禁锢住，苏锦年第一反应便是挣扎，可沈杳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他竟然挣脱不开，只能跟着她的步伐，二人此时同在那把纯白色的油纸伞下，肩膀时不时轻微的碰撞着。
　　“赏雨何必淋雨，又何必摆出个君子多愁的样子。”二人在小径上走了一会，沈杳松开手，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苏锦年不接话，眼睛一直盯着伞边上淡淡的金色纹路看，她这般强硬的态度也不是第一次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在二人耳畔擦过，小径旁的树木被雨水洗刷着，落叶像蝴蝶一般飘落直下，直至在地上铺就一层。一把白色油纸伞下的二人各怀心事，却也格外和谐。
　　雨势越来越大，二人的衣角都被地面上溅起的雨滴染湿了。沈杳撑着伞走到一处小亭前，打算先等雨小了再送他回去。刚好亭子里有两名弟子也同在里面躲雨。
　　“少阁主，师兄。”二人长相有五分相似，应该是兄弟。他们看见是沈杳连忙问好。二人面庞生疏，想必是刚来不久的新弟子罢了，沈杳点点头，抖落着伞面上的雨水。
　　只是苏锦年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许久，他神色不变，脑海里却想起了长兄，他和长兄如同手足，如今兄长杳无音信，他却在此处无动于衷。
　　沈杳注意到了苏锦年突然的低气压，开口问：“怎么了？”
　　“我兄长可有归期?”苏锦年抬眸，目光中带着祈求般望向她。
　　她对苏家的事只了解个大概，问她，她又从哪里知晓苏锦年兄长的下落。二人相对无言，那两名弟子见到沈杳也变得默不作声，此时亭下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在众人耳畔，格外的寂静。
　　亭面有一处正对着前往鸣鸾阁的长阶，在秋水的描绘下显得格外清寂，一层一层的绵延不绝。
　　“关于你兄长去处，你可有线索？”沈杳出声打破了这良久的寂静。
　　听到兄长的事情，苏锦年连忙说：“我同他被官兵苦追，长兄为护我，在堰城留下抵御官兵了。”
　　在一座城寻一人，如果借助尘世之镜，那便很容易了。沈杳唤出尘世之境，递给苏锦年。“你试试在镜中呼唤你长兄。”尘世之境耗费灵力，她用过一次，哪有为了帮他寻人再用一次的道理。
　　苏锦年连忙接过，他凝神，在心中一直呼唤长兄姓名，尘世之境在他手上源源不断的吸取灵力。
　　长兄，你到底身在何处......镜面不断闪过一些画面，可均是模糊的，直至苏锦年额头冒出薄汗，都没有闪出有他兄长的画面。
　　苏锦年拿着镜面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为什么会没有！
　　尘世之镜好似心虚一般，化作一道白光钻回沈杳身上。
　　“此镜能寻出世间所有你要寻找的人或物，若寻不出，除非....”沈杳语顿，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冷意。她面上云淡风轻，“若是尘世之境都寻不出的人，只有一种可能.......”这么想来，沈杳欲言又止，她有些不忍告诉他。
　　他读懂沈杳的欲言又止，迟疑半晌，斟字酌句的说：“我能再试一次吗？”长兄武艺超群，怎会就这样死在堰城？
　　再试一次？沈杳沉默着盯着他因为灵力耗损过度苍白的脸，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就让我再试一次。”他再开口，声线蓦然哑了几分，气息有些微弱。
　　沈杳见他执迷不悟，直言道：“你再试个成千上万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苏锦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很轻：“那这样，今天多谢你了。”苏锦年睫毛颤了颤，如梗在喉，眼眶泛红。
　　沈杳没搭理他，正沉浸在面前如山水画一般的雨景中，突然听到一丝抽泣的声音。偏头望去，苏锦年匍在眼角的泪水无声的滑落，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细碎的声音。
　　两名弟子其实一直偷偷的留意着他们二人这边的情况，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看见苏锦年落泪，立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脚底抹油跑路。
　　少阁主师姐真厉害，几句话就能让他落泪!强势如我们少阁主！
　　沈杳没功夫注意那两名弟子，只是一阵头疼，得了，又把人弄哭了。
　　苏锦年眼底积蓄的泪水在有些灰暗的亭下闪着微弱的光，他忍不住用手臂挡住眼睛，只留半张脸在空气中。
　　“别哭，别哭。”沈杳语气缓和几分，耐心安抚道。
　　不知为何，见他落泪，沈杳心中竟有几分怜惜之意。沈杳轻轻拨开他挡在眼前的手臂，他的睫毛被泪水侵染成一簇一簇的，还挂着水光，鼻尖跟眼眶红的不像样子。看的沈杳呼吸一滞，哭的还，挺好看的，二人相识不久，怎么感觉他好像一直在落泪？
　　沈杳微凉的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被他的眼泪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回去罢？”
　　苏锦年哭的我见犹怜，泪水跟断了线一样。看到他这样，还没等他点头，沈杳又连忙安慰：“你兄长的事情，别哭哈，别哭了。”然则她未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柔声细语的轻哄着苏锦年，以往眉宇间的英气此刻全然化作柔和。
　　沈杳顾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拉着他撑起伞就走。苏锦年颤颤巍巍的跟在沈杳身旁，时不时还抽泣几声。把他送到住处，站在门前郑重的说：“不哭了罢？。”
　　苏锦年红着眼眶点点头，湿漉漉的目光停留在沈杳脸上，沈杳被他看的有几分慌乱，马上转身离去，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麻烦事，可是她一对上苏锦年那双含泪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我们锦年宝宝现在还是个孩子，长大了就没这么爱哭了，他会变得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