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经》肖永康

2、口红

　　“谁家的小孩？”
　　我一激灵，随即开始疯狂地逃跑，尼龙质感的裙子毫无弹力，我艰难地迈着双腿。雨水泥水点点溅在我的身上，好在没有人真正会去追我，这种不知道来路也不知道去路的孩子，或许太多太多，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走向哪一种死亡。
　　我害怕那些穿着制服的男人，深蓝色的布料总是包裹着他们肮脏的灵魂。一个模糊的下午，在窗户的缝隙里也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伴随着生物的哀嚎，带来了恐惧。
　　生命起源于痛苦。

　　我回到了那个小卖铺，屋檐上滴着雨水，划过一条晶莹的线，落在坑洼的水泥上。
　　奔跑的路上摔了一跤，雨水从伤口上流穿泥土，混杂着鲜血蜿蜒流淌着。
　　像是一场高烧，我恍惚着遗忘。世界的阳光都被雨水冲刷，只剩糖果劣质的香甜，和充满鲜血的背影。

　　“你是谁家的小孩？”
　　一抹亮眼的口红出现在我的眼前，女人是小卖铺的老板。
　　我没有说话，害怕得继续往角落里缩着。
　　“不说话也别赖在我这里啊，什么事啊……”她似乎是记起今天那个买糖的男人了。“是那个被撞死的男人的孩子？什么父母啊……”
　　接着她拿起她的洛基亚准备报警。
　　我感到一阵不安，向一头小兽一样向她冲了过去，撞在她的肚子上，她吃痛地手一松，一把抓过我的头发，把我老老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我好心搭理你，你还来劲了？”接着她踹了我一脚，迈开腿从我的身上跨过，高根鞋和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谁爱帮谁帮，我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想当活菩萨了……”她喃喃着，麻利地拉下店铺的卷帘门，然后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
　　好在是夏天，我不会因为低温而死。或许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这样和我交流的人。我除了那里哪里都不想去，继续瑟缩在门口旁边。饿极了就去旁边的垃圾桶找点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衣服越来越脏了，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叫花子了，也有人会把吃剩的东西丢给我。
　　男人探究的目光扫过我的身体，趁着夜色，他终于向我靠近。
　　讨好而轻佻的语言让我不安，我没有看到希望，反而是一种热烈的荒谬。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不需要常理和道德，裹挟着本性。
　　我害怕得尖叫，那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发出声音。女人闻声便从小卖铺跑了出来，一看见男人她就洞察了一切，她恶狠狠地盯着他，随即高声呼喊着抓□□犯。男人慌乱地离去，临走还不忘瞪女人一眼。
　　女人带着防备目送他离开，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的时候。她才从身体里发出一声哽咽，她终于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了。我不再敢一个人呆在外面了，紧紧地跟着她。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搭理我的行为，默认了我的跟随。
　　回来我才知道，对于一个有个性的女人来说，家门口一个不明来路的孩子会带来多少流言蜚语。
　　那一抹亮色的口红终于取代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