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经》肖永康

1、大雨

　　低楼的墙角泛着水污，一点点曲折的流向阳光。这是一个普通的城镇，没有城市的繁华，也没有农村的单纯。只是一群谋生的人无处可去之时的聚集地。
　　小镇像一个少女，在纯真的同时掺杂着模糊的欲望。天空的空隙里偶然传来繁华。哪里又要拆迁了，哪里又要建新楼了，政府门前的鲜花开的刺眼，绚烂的色彩在阳光下让人恍惚。
　　那阳光以他温和的姿态描摹着楼道破旧的剪影，潮湿脱落的墙皮一块块地堆积在墙角，传来淡淡的霉味，这似乎也成了居民楼的一部分。楼梯口放置着废弃的桌椅，破烂肮脏，棉麻的外皮上布满了划痕，发黄的海绵裸露在外，这种破旧让人清醒。电线一根一根地挂在天花板上，人们还是分得清哪一个接了谁家的电表。格子花纹的瓷砖铺满了楼道卧室。

　　“给你买的。”
　　男人低头递过来一包糖果，简单的塑料袋上印着水果的图样，由于简陋的制作，图样皱成了一坨，只模糊地看得清颜色。
　　我接过糖果，感到一阵不安。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似乎要灵验了。我拆开塑料袋，在空气中发出哗啦的一声，放在口里，夸张地笑着讨好男人。
　　但是，感觉总是不假的。
　　他随口找了一个推脱，让我在小卖铺门口等他，迈开双脚大步就要走了。一阵失落感扑面而来，那种孤独的感觉让我害怕极了，我似乎要被丢弃了。我拼命地跑过去追他的身影，可是他走得真快啊，我还是差一点。
　　小镇马路上的红绿灯总是年久失修，一副没有灵魂的样子，要亮也不亮。男人径直走向对面，加快了脚步，一辆又一辆车从我的面前穿过，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
　　一声巨响，拐角处的货车飞速驶过那个身影哗地一下飞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鲜红的血液就倒映在我的瞳孔里。
　　他，死了。
　　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摸索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天空开始下雨了，我只抓到了一滴雨水。
　　他是我的父亲，但是他不让我叫他父亲。因为我出生的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警察草草的结束了案件，这场有关问题少年的车祸就这样告一断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