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后，看谁都不爽》傅骨砚

3、03 尤忱正

　　尤忱正趴在桌子上跟眼皮作斗争着，桌兜里突然震了一下。他抬头朝讲台看去，趁着老师低头看教案的时候，他飞快的瞄了一眼手机，是齐萧发来的。

　　-快一周了，适应吗？

　　适不适应谈不上，尤忱本来就没打算交朋友，所以这一周多来除了江引舟，好像还没和别人怎么交谈过。

　　哪怕是同桌，都还没说过第二句。第一次还是因为借单词本，后来进出座位，尤忱都是直接从桌子上翻过去的。

　　他也没怎么注意过同桌这个女生，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同桌的名字。也懒得去熟悉同桌，只是一周下来，他感觉这个同桌也不怎么合群。至少这一周来，课间都没见她跟谁出去玩过。

　　尤忱暂时把同桌归类为了死读书的那一类，典型的老师喜欢的乖宝宝。

　　来南高快一周，尤忱摆烂般的调整着作息，洗漱完毕就开始刷基础题。南高关于手机禁的严，关于电却又很松，二十四小时不断电。刷到凌晨三四点困意来袭的时候，他才睡觉。一般合上眼睛再睁开，他基本已经错过了晨读和两节课。

　　连续一周的迟到记录，在南高还是史无前例的。

　　班主任陈勇，是个得过且过的人，起初还让江引舟去叫过两次，后来便不再管了。

　　饶是这样，江引舟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他，逃就逃，别再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尤忱倒不怕，现在这个白天睡觉，晚上刷基础的状态，好像要不要老师都无所谓，反正老师的教学进度，没有什么知识基础的他是一点也跟不上的。

　　大不了老师都受不了了，他被迫退学，但这样好像更对不起老爸。他想，之后再试试调整作息吧。

　　尤忱听见老师布置了随堂习题后便坐在了讲台上看着教室发愣，趁着这个功夫，他拿起手机，手指转动，飞快的回了消息。

　　-还行。

　　没几秒，齐萧的消息便回了过来，尤忱低头。

　　-明天周六，陪我双排？

　　尤忱将手机放回了桌兜里，看起了老师留的几道习题，看着看着，便觉得字糊到一起。

　　坐在第一排的地理优势，在老师印象里是没人敢在眼皮底下睡觉的。然而往往第一排睡死了，老师都发现不了。尤忱就那么，再多次眼皮打架后成功的睡死了。一直睡到最后一节数学课上了一半了，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刚一抬头，就听见女数学老师尖锐的声音。

　　“醒了？醒了就去后面站着。”数学老师姓王，土里土气的名梨，是个刚考上博士准备跳槽的人。心气高，便也没怎么管过十班，今天不知道犯了什么更年期。

　　尤忱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刚站起身，又听王梨说：“还有同桌，也不知道叫一下，连坐一起去站着。”

　　女生闻言抖了抖，低着头站了起来。班里有人在笑，瞬间让她红了一整张脸。

　　尤忱倒是无所谓，书也不拿就站到了后面。见那女生站了靠门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站到了靠窗的位置。

　　江引舟正拿着手机打游戏着，尤忱望去，打的还是自己的专业游戏手游版。此时正在决赛圈，江引舟趴在山坡上，刚动了动视角，迎面便被狙死了。

　　第四名，击杀三人。

　　尤忱心里只有俩字，真菜。

　　此时被看扁的江引舟，正一脸喜气洋洋地跟尤忱打着招呼，完全不知道他打招呼的这个人再怎么评价自己。

　　“忱哥你可真能睡。”江引舟也不知道自个什么时候换了称呼，好像是从知道尤忱比自己大一岁以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叫了，但这不是重点，“以后有时间我带你飞啊！”

　　尤忱莞尔：“我不玩游戏。”

　　江引舟：“……”

　　江引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一个上课好像永远睡不醒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半夜不睡觉在被窝里玩游戏造成的？这么纠结着，就顺口问了出来：“那你晚上在干嘛？”

　　尤忱刚睡醒，本来脑子就有点迷糊，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一抽，简洁干练的一个字就吐了出来：“干。”

　　江引舟手一抖，手机落在了地上。

　　在所有人看过来之前，尤忱摆出来了此生最无辜的脸。班上的所有同学，包括王梨，看见的是受到了惊吓的江引舟。王梨皱眉，示意大家安静。

　　大概十几秒后，江引舟才弯腰捡起手机。给了尤忱一个结结实实的背影，直到下课。

　　尤忱想，小孩子真受不起惊吓。

　　又是一阵抢饭的声响，尤忱硬生生地卡在了最后的角落里，所有人都在往外冲的同时，他听见江引舟说：“每天都……忱哥精力真好啊。”

　　尤忱想，小孩子真烦啊。

　　于是江引舟在收到尤忱一个大白眼后，自觉没有拉着尤忱再一起吃饭了。人差不多走完以后，他晃晃悠悠的从后门出去了。

　　走之前，尤忱和同桌还在座位上。

　　尤忱本来想直接翻桌走人，却不小心发现了同桌趴在桌子上好像在哭。犹豫了一下，他拍了拍同桌的肩头说：“我很抱歉，今天影响到了你。”

　　手刚搭上女生瘦弱的肩头时，那女生缩了缩，后来听到尤忱的安慰。才抬起了一点头，偷偷瞄了一眼，随即小声地说：“没，没事。”

　　尤忱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不太理解只是罚站而已，为什么会偷偷掉眼泪。大概是觉得被别人连累了，给委屈的？想不懂，干脆就直接翻桌走人了。

　　他刚晃悠出教学楼，手机便在兜里疯狂的震了起来。尤忱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齐萧怒吼：“大爷，我以为你看不开先走一步了！”

　　尤忱边往食堂走，边说：“大爷命还长。”

　　“那什么，双排吗？”

　　尤忱再没接话，他看了看人山人海的食堂，顿时不想吃饭了。

　　这是他这一周第一次去食堂，之前都是被江引舟他们仨缠着带去了外面。这么想着，电话里齐萧的声音又传了来：“你不会当真不再碰了吧？”

　　尤忱决定折回宿舍，这饭不吃也罢。

　　大概安静了两分钟，那边好像非得等一个答案一样。尤忱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恶心。”

　　“那你也不能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就……”

　　尤忱没等齐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很烦，烦到想打人。所以当他看见在宿舍门口徘徊的江引舟时，不知道哪里窜起来的邪火。不等江引舟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怎么他妈哪里都有你，你烦不烦啊，跟屁虫都没你这样粘牙好吗？你是不是一天天的闲得慌啊，跟我这里瞎晃什么啊你。”

　　邪火发完，还是很烦，还是很想打架。

　　江引舟手里还提着袋子，突然被这么一顿骂，第一时间不是火大，而是特别冷静地琢磨了一下自己真的很跟屁虫吗？没有吧。

　　坚信自己没有以后，江引舟也有点不爽了。自己放学的时候玩脱了，没有叫上尤忱吃饭。以尤忱的性格看见食堂那么多人肯定就不想吃了，他好心记着尤忱给带饭。结果，话都没说先挨了顿骂。

　　不爽。

　　不爽的江引舟，不爽的将打包好的青椒肉丝盖饭扔进了尤忱怀里，一言不发地走了。

　　尤忱被扔了个满怀，刚准备上去干架，感觉到了怀里有些热乎。青椒炒肉丝的香气飘出来后，尤忱彻底冷静了下来。
　　情绪高度激动过后，就是高度的沮丧。

　　尤忱抱着打包的盖饭，开了宿舍门。回学校第一次发火，居然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尤忱看着盖饭发愣，其实说起来，他并不觉得江引舟烦。甚至觉得能跟着江引舟随意出校门，很是方便，可以维持一下同学情谊。

　　他记得队长曾经给他说，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先在脑子里想一圈，别冲动。可是，他今天还是冲动了。队长明明只比他大四岁，却什么都考虑的那么周全。

　　手机在尤忱的兜里震了一下，几分钟后尤忱才想来看了一眼，是齐萧。

　　-对不起。

　　在尤忱的印象里，不管是小时候在家里，还是后来在队里，好像他们，都在由着自己。道歉的永远是齐萧，帮忙开脱的永远是队长。而自己，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尤忱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只有我行我素？以及脾气上来以后的不管不顾。

　　过了一会儿，齐萧又发来了消息。

　　-我请了假，明天来看你。

　　尤忱起身，伸手将盖饭扔进了垃圾桶。算了吧，就这一年的时间而已，要什么朋友。

　　扔完东西，尤忱才拿起手机回了消息。

　　-到了打电话。

　　南高周五下午，是少上两节课的。尤忱刚进教室，就感受到了一股要放假的气息。所有人都在闹腾，尤忱看了一圈，不包括江引舟。

　　此时的江引舟很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尤忱这才发现，没有表情的江引舟，眉眼有些凌冽，嘴唇紧抿，像极了老大这个人设。

　　尤忱不打算道歉，虽然迁怒了，但他说的话又没有瞎编。这么想着，正准备单手翻桌时，同桌起了身，给他让了位置。尤忱也不客气，坐进去。

　　尤忱这么冷静，林申和苏与之就很不淡定了。

　　苏与之硬生生的被林申拽到了自己位置上坐下，故意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苏苏啊，人家有那么一点点害怕啦。”

　　“你快给我说人话。”苏与之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与之，我觉得舟哥现在很生气。”

　　“废话。”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哪里惹到舟哥了？别看我我可没有，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惹舟哥啊。”林申唠唠叨叨地说，“舟哥是谁啊，给人打的住院的人物啊，我可一点都不敢。”

　　苏与之揉揉眉心：“那我就敢了吗？那上次撞上尤忱的黄毛，事后不是被舟哥打的满地求饶吗？”

　　“等等，你等等。”林申好像一语被点醒了一般，“我刚刚看见尤忱进门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

　　“他俩干架了？”苏与之猜测。

　　“不得了了，火星撞地球了。”林申说完，没保持好平衡，硬生生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顺手也扯住了苏与之。

　　两个人滚成一团。

　　这么大动静，让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都很默契的看向了最后一排。再一见林申和苏与之一前一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家也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哄堂大笑了起来。

　　下节是班主任的课，陈勇胳肢窝夹着课本，推开了教室前门，习惯了班里随时随地的吵闹：“安静一下，提前上课占用一点大家的事情，说件事情。”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听见陈勇又开口。

　　“咱们提前了一个月开学，这一个月的教学成果，学校准备组织一次考试。时间就定在九月一号，到时候高一高二开学，你们考试。”

　　虽然做为吊车尾的学校里吊车尾的班级，没有几个人会真的为了考试而发愁，但所有人依旧本能的抗拒着考试，哀怨声四起，仿佛连即将到来的周末都不香了。

　　尤忱大概是十班里唯一一个有些期待考试到来的人，短时间内学习不了多少东西。他主要是好奇，以自己的理解能力，考出来的分数是怎样的。

　　最起码不能是个位数或者一二三开头的分数吧？

　　思绪到这，尤忱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看着陈勇的视线落在教室的偏后排，歪着头凑到同桌边上小声说：“我看你每科都有一本挺厚的笔记，方便的话可以借我看看吗？”

　　虽然说上次借单词本被秒撤回，但少要点面子多一条路子，尤忱说完努力做出了一副真诚的面孔。

　　同桌因为尤忱突然的凑近有些吓到，她结结巴巴的回应着：“可，可以，但，但是我的字不是很好看。”

　　“没关系。”

　　“下课我找齐给你吧，是，都要吗？”

　　“可以先给我一两科的，等我看完了，再跟你换。”尤忱正回了身子，“这样也不耽误你复习。”

　　"好。"

　　尤忱有些不自在，跟同桌说话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盯得人后背发凉。此时他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捕捉到那股视线。

　　他有些不解，只当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