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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高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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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尤忱喜欢靠在车窗旁的感觉。路标从他眼前一个一个的晃过,他一个也没记住。
“本来高一高二都没上,是不好找学校的。”尤忱的爸爸尤义声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托了一圈关系,才能勉强把你塞进南高。”
尤忱知道爸爸的意思,南高并不是什么好学校,普高里面都快排到末尾了。他要重新回来上学的事情本来就决定的匆忙,他记得他告诉爸爸的时候,他爸爸眼里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过还是当即给自己提出了建议,如果想重新回学校体验校园生活,不如直接花钱去国外上大学。以后毕业了,大小也是个海归。
丝毫没有犹豫,尤忱就拒绝了爸爸的好意。选择继续回去读书,不过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忙的脚不沾地,就不会被烦心事占据主导地位了。
尤义声见儿子没有说话,便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不怎么过问你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尤忱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爸爸的身上。
两年前,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开心就好,做什么都会支持你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让爸爸理解,现在的自己也很好。
可话到嘴边,尤忱还是选择了回避,只说道:“知道了。”
再后来,就是一阵沉默。
父子俩常年不怎么待在一起,自然是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尤忱闭上眼睛靠在车窗旁,耳里插着耳机放的是随机的一首没听过的歌。
车在服务区停下的时候,尤忱才慢慢直起身来。方才不知怎么歪着头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再次站在了领奖台的最高处,彩带落在脸上的触感尤其真实。他端起奖杯,跟身边的人一起高高举起。突如其来的嘲讽声,在他耳朵里竟是盖过了掌声和呐喊声,他向声源处望去,不自觉的松开了手里的奖杯。因为失去了一边的支撑,奖杯摔到了地上。尤忱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身冷汗地惊醒了。尤义声问他要不要下车活动活动,他摇了摇头。脑袋有些沉,估计是刚刚睡姿的问题。
耳里的音乐有些闹,他皱着眉解开锁关掉了播放器。微博哗啦啦推送了一堆消息,尤忱瞥了一眼,看到“惊爆Chenin退役另有隐情?”时,面无表情的删掉了推送。尤义声上车时,敏锐的感受到了尤忱心情不太好,但他并没有多问,只说:“我们还要半个小时就能到C市了,直接去学校吗?”
“把我放在校外就好了,我去买点东西再进去。”尤忱抬起头说,“别想了我不会让你开进学校的。”
尤义声愣了愣,他本来真的是打算直接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的,这样能省去拖行李箱的麻烦,门卫他都让朋友提前打好招呼了。被儿子直接拒绝,他有些挫败:“儿子翻脸不认爹怎么办,在线等,不太急。”
尤忱翻了个白眼。
到了南高校门口后,尤忱下车放眼望去,学校看起来还是挺大的,算得上是气派。尤义声从后备箱拿出来了一箱行李,又说:“放心吧,南高虽然教学质量不怎么好,但环境是很棒的。”
尤忱想也没想,常年嘴欠以至于下意识就回到:“你是说一个学校除了不会教书以外什么都会?”他接过仅有的一个行李箱,“这跟一个电竞选手除了不会打游戏其余什么都会有什么区别?”
尤义声选择闭嘴。
“行了,你先回去吧。”
尤义声上了车后,又不放心的从车窗伸出了头:“南高听说有那么一点乱,你脾气收敛一点,我可不想被老师叫来或者被医生叫去,我很忙的你也知道对吧?”
尤忱懒得废话,拉着行李箱就去了校门口对面的文具店。他什么都没有是真的,哪怕是一只笔。
买好他印象里学习的必需品后,尤忱才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着。
高三早就为了补课提前开学了,加上这会儿又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显的异常冷清。所以,校门口站着几个人和一个老师的场景,异常显眼。尤忱记得,刚刚下车的时候还没这些人的。
还没走近,就听见那个老师义愤填膺地说:“就你们这几个,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你看看你们,懒散成什么样子了!”
迟到了吧,尤忱想着,正眼都没看这几个人,打算拖着箱子直接进去。却被那老师一嗓子吼住了:“你!拖箱子的那个!给我站住!你什么情况?”
尤忱站定,侧身望过去,才发现那老师是个地中海中年男人,此时激昂的仿佛随时能抱着炸药包炸掉整个学校。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迟到了一周而已。”
旁边发出了几声笑声,笑声最大的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双手插着裤兜,戴了个白色帽子。尤忱瞅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你们都给我站在这里反省!”
尤忱无所谓地坐在了行李箱上,刚回学校他其实并不打算惹麻烦,就好像老爸说的,实在没空来收拾烂摊子。但他确实不是那种可以接受随便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的人,早知道就应该让老爸送进来的,真是失策。他掏出手机,从电话里翻出一个号码,打过去前清楚的看见地中海想过来夺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南高禁带手机你知不知道!”
没多久,对方接了电话,一边向后退,一边看着随时都想扑过来的地中海,“叔叔,您好,我是尤忱。”
“我现在被当成迟到生堵在学校门口了,您能给这个老师打个电话说说吗?”
尤忱死都没想到,本来不打算招摇,才阻止了老爸把车开进来送他,结果现在更招摇。
嗯,他一个电话把校长给喊出来亲自接他了。
尤忱难受,尤其是他听见校长亲切地喊他小忱后,更难受。校长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当着地中海和那几个学生的面,把他接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亲切地跟尤忱聊着天:“巧了不是,今天刚好我闲,我还寻思着出来遛弯呢,就接到你的电话了。我给你说,当年我跟你爸认识那会,那叫一个……”
“校长,我宿舍在哪?”尤忱打断了校长的话,并且一脸我不想跟你聊太多的样子。他不是很想知道上一辈的感人交情,只想快点给校长送走。
结果,送走不成,反而坑了自己一波,校长亲自送他去了宿舍。
南高的宿舍,跟大学宿舍很像,四人一间,上床下桌,带着独立卫浴。然而不知道尤忱他爸背着他又跟人商量了什么,校长再次亲切地说:“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暂时没有别人。”
尤忱终于从难受中感受到了一点开心,他不怎么习惯跟别人住在一间。来之前他本来想给老爸打个招呼,又觉得已经麻烦老爸很多事情了,这点小事还是算了。却没想,他老爸什么都知道。
尤忱送走校长后,收拾起了行李。他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键盘一个耳机。他刚把键盘放在桌子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齐萧。
-到学校了吗?
-感觉怎么样?
尤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秒接。
“我这刚打完练习赛,你那边怎么样?”
齐萧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尤忱才觉得自己终于没那么恍惚了:“我大概还没入班,就要出名了。”
尤忱把刚刚的经历讲了一遍,齐萧在电话里笑到抽搐:“行啊忱哥,酷还是我忱哥最酷。”
尤忱一个头两个大,又听见齐萧说:“反正低调也不一定不被认出来,忱哥不慌,别怂。”
“闭嘴吧你。”尤忱单手将衣服放进来衣柜里,才发现衣柜里已经放好了两套校服,“队长怎么样?”
齐萧半晌没说话,在尤忱以为断线了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我不怪你。”
尤忱手一抖,挂了电话。屏幕刚黑,便又亮了起来。
-忱哥,我真不知道队长还干的出抢手机这种事情。
尤忱回了个“滚”,将手机扔到了床上。他拿出来一套校服,是黑色打底,深蓝色装饰的运动服。不好看,但也比别的重点高中的审美稍微好点。
校长走之前告诉他,他插入高三十班一起上课,在知行楼三楼,收拾好直接去就行,已经跟班主任打过电话了。
尤忱本来今天不想进班的,听到队长的声音后,还是决定现在就去上课,免得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烦的不行。他套好校服,随意揣着一支笔,就出了宿舍门。
南高总共三个教学楼三个实验楼,三个一体对立相望。
在校园里绕了好半天,尤忱才找到了知行楼。他先去了趟班主任的办公室,高三十班的班主任是个化学老师,瘦高瘦高的,看到尤忱的时候只是简单的观察了一眼,叮嘱了几句。
谢天谢地不是校长翻版,直到班主任把他带进班里,尤忱也没注意听到班主任姓甚名谁,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思绪才基本归位。
站在讲台上,看着班上三十多个人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他嘴一张,简单的说了三个字:“我尤忱。”
班主任正低着头看着教案,等了半天抬起头发现插班生正在看自己,愣了半天才意识到插班生的自我介绍只有三个字,无奈道:“第一排靠门或者最后一排靠窗,你自己选一个位置,以后好好听讲。”
尤忱只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第一排。
毕竟这位置都靠最边上了,应该也挡不住后边的同学看黑板。再说了,回学校是为了干嘛?是为了学习的。尤忱一边做着心里建设,一边看了看第一排的同桌,是一个女生。女生就女生吧,没事。
刚坐下,班主任便出去了,这节课好像是自习,仓促插班,导致他的书过两天才能回来。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坐在教室的感觉了,他抬头前后看了看,有些无聊。
班主任出去没一会儿,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我靠,是不是被校长接走的人?”声音太大,太惊讶,直接撞进了尤忱耳里。
尤忱皱了皱眉,问旁边女生借了本单词本,看了起来,奈何后面讨论越来越来劲。
“酷的要死,你不知道死变态当时那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哇刚进校就把变态惹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怕什么,人家有校长撑腰。”
尤忱用惯了右手,使劲拍向桌面时,还觉得手腕里的骨头有些疼。他站起来转身指向那个说有校长撑腰的人,总共花了两秒钟。倒数第二排,他要是选择倒数第一排靠窗的话,这人就刚好他正前面。尤忱指着那个人,警告地盯着。
那个人被吓了一跳,右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已经闭嘴了。尤忱收回手,坐了下来。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同桌那个女生默默的拿回了自己的单词本。
很烦。
很烦的尤忱,在入班的第一天,大概就给班里的每一位同学留下了一个暴躁易怒且有背景的插班生形象。
没有课本,单词本还被同桌秒收回。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发呆。
独自一人什么也干不了的感觉,带着熟悉的记忆占据了尤忱的脑海。他索性胳膊一伸,便趴在了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没有什么烦恼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这一觉睡的不够长。
只是睡在桌上的人,并不知道最后一排,有人撑着头靠在桌上,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看着看着,抬脚踢了踢前排的凳子:“我和他,谁好看啊?”
前排的人乐呵乐呵的说:“那肯定是老大你最好看,别人哪能跟我老大比呢。”
“我怎么觉得,他怪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