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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神秘女子 季祈安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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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是被窗外的晨光照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了床边,肩膀抵着被褥,整个人半坐半躺地蜷在那里。背上的旧伤僵得发硬,动一下就酸疼酸疼的。
她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子。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握着那女子的手,握了一整夜,指节都僵了。那女子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季祈安不想弄醒她。
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想把那只被握了一整夜的手抽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刚抽到一半,那女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季祈安的动作顿住了。她想着,先替她把被角掖好再起来。她伸手去够那床滑落到一边的被子,动作很轻,指尖刚碰到被角——
那女子睁开了眼。
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季祈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子的目光已经扫过了两人还搭在一起的手,扫过了自己身上那身染血的夜行衣,扫过了腰间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扯到了腰间的伤口,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地打了季祈安一巴掌。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院里格外清晰。季祈安没有躲,也没有来得及躲。她捂着脸,愣在那里,左脸上五个指印慢慢浮起来,红得发烫。
“你是谁?”那女子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但语气里的寒意比声音更冷。她死死地盯着季祈安,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受了惊的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季祈安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捂着脸的手。
“你受伤了,倒在巷子里。”她说,声音很平静,尽管脸上的疼还没有消,“我把你扶回来的。你的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我替你止了血,敷了药,包扎了。夜里你发了烧,我用凉水替你敷额头,擦手心和胳膊,帮你把温度降下来。”
那女子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但敌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你握着我的手不放。”季祈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一直在说‘不要离开我’,我抽不开。”
那女子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纱布——包扎得很整齐,打结的地方还特意留了松量,不会勒得太紧。又看了看季祈安脸上那五个指印,红得发烫,在她的左脸上格外醒目。
她沉默了。
季祈安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套自己没穿过几次的干净衣裳,放在床尾。那是一身青灰色的短褐,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又从那只锦盒里拿出金疮药和纱布,放在衣裳旁边。
“这是干净的衣裳,你先换上。”季祈安说,声音平淡,“药在这里,伤口该换药了。方才你坐起来那一下,怕是又崩开了,自己重新上一下药。”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季祈安也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左脸上的指印还在发烫。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浸湿了布巾,敷在脸上。冰凉的布巾贴上发烫的皮肤,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拿开。她敷了一会儿,等那阵火辣辣的感觉退下去一些,才放下布巾,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周妈正在烧火准备做早饭,见她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的红印子。
“二姑娘!你的脸怎么了?”周妈放下手里的柴火,站起来,凑近了看,“这是谁打的?”
“没事,周妈。”季祈安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昨夜我回来的时候,在巷子里救了一个人。受了伤,倒在墙角,我给带回来了。”
周妈的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救了一个人?男的女的?伤得重不重?”
“女的,跟我差不多大。”季祈安说,“腰上被刺了一刀,流了很多血。夜里发了烧,现在已经退了。”
周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叹了口气:“二姑娘,你心善,老婆子知道。可那姑娘来历不明,万一——”
“周妈。”季祈安打断她,“她倒在巷子里,没有人管她。我不能看着她死。”
周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粥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季祈安点了点头,从碗柜里拿了一个碗,倒了一碗热水,端在手里,走回屋里。
宋今禾已经换上了那身青灰色的短褐,腰间的纱布重新包扎过了,打结的地方和季祈安的手法不太一样,但扎得很紧,很整齐。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方才多了一点血色。那身染血的夜行衣被她叠好了放在床尾。
季祈安把热水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把周妈端来的粥放在旁边。
“喝点水,粥也好了。”
宋今禾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有看她。
季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喝完水,又看着她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几口,才开口。
“你可以在我这儿好好养伤。”季祈安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里没什么人来,不会有人发现你。”
宋今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季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粥不够灶上还有,周妈在。”
她推门走了出去。
季祈安先去和周妈说了一声。
“周妈,我出去一趟,买点药和衣裳。屋里那姑娘,您帮我照看一下。”
周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应了一声:“知道了,二姑娘放心。”
季祈安出了将军府的后门,往东市走去。长安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上的铺子大多开了门,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赶着上朝的马车从主街上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地响。
她先去了常去的那家药铺。掌柜的认识她,知道她是将军府的人,每个月都要来抓药。
“季二姑娘,还是老样子?”掌柜的问。
“老样子,一个月的量。”季祈安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药,“再抓这几味,金疮药也要一瓶,纱布两卷。”
掌柜的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季祈安站在柜台前等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宋今禾腰间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了,但用的还是她昨夜用剩下的药,不知道够不够。
“掌柜的,金疮药多拿一瓶。”
“好嘞。”
药抓好了,两个纸包,一大一小。季祈安从怀里摸出银钱付了。那银子是沈惜枝先前给的,用了几次,剩下的不多了。她把药包揣进怀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母亲的药是每月必买的,不能省;宋今禾的药也不能省。
她咬了咬牙,往成衣铺走去。
成衣铺在东市西头,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挂着各色成衣。季祈安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两身方便行动的劲装——一身石青色,一身灰褐色,都是素净的颜色,料子普通,胜在结实耐穿。她又买了两件中衣、两件里衣和两双布鞋,让掌柜的包好。
付钱的时候,她又从怀里摸出银钱。沈惜枝给的银子已经用去了大半,这一趟下来,怕是要见底了。她把碎银子数了又数,才递过去。掌柜的找了零,她收好,提着包袱出了门。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她看了一眼,没有买。
回到将军府后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推门走进偏院,周妈正好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见了她,压低声音说:“那姑娘一直没出来,我送鸡汤进去,她也不喝,放在床头了。”
季祈安点了点头,接过鸡汤碗,推门走进屋里。
宋今禾还靠在床头,姿势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床头那碗粥喝了大半,鸡汤一口没动,已经凉了。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
季祈安把新买的衣裳放在床尾,又把药包放在桌上。
“买了些药,金疮药和纱布都在里面,你自己看着换。”她说,又把鸡汤碗端起来,“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宋今禾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早上柔和了许多:“不用了。”
季祈安停下来,看着她。
宋今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枣树的枝桠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救我?”
季祈安想了想,说:“你倒在巷子里,没有人管你。我不能看着你死。”
宋今禾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祈安把鸡汤碗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枣树枝桠被风吹动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宋今禾才开口,声音很轻:“宋今禾。”
季祈安转过头看她。
“我的名字。”宋今禾说,还是没有看她,“宋今禾。”
季祈安点了点头。
“季祈安。”她说。
宋今禾没有再说话。
季祈安站起来,把那碗凉了的鸡汤端出去,让周妈热一热。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站了一会儿。
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端着热好的鸡汤走回屋里,放在床头。
“把汤喝了,伤口好得快。”
宋今禾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还是烫的,她抿了抿嘴唇,又喝了一口。
季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一巴掌的事,也没有力气去想这个叫宋今禾的人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