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我们是否还会拥有现在的人生。
*
我自宇宙诞生，流浪于星际之间，目睹了各式各样的星球，和各种各样的人相遇。
他们之中有人称呼我为恶魔，有人称呼我为神明。
我向一个前来挑战我的人询问：“什么是神明？”
那人面色苍白，躺在地上沉默不语。
我又问了一次：“什么是恶魔？”
那人面无表情：“现在放我去厕所大号的人就是神明，让我城门失守在裤子里大号的就是恶魔。”
我让他上了大号，于是我成了神明。
*
神明决定去做一些神明会做的事情，比如拯救一颗衰败的星球。
星球的孩子并不欢迎我，但也并没有把我赶走。
“是因为我是神明吗？”
容貌绮丽的女人抽着烟：“是因为你是笨蛋。”
因为我是笨蛋，女人拒绝了我向这个星球输送能源的提议。
“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只要你愿意，这都不是问题。”
女人吐着烟圈，面无表情的地给我了一本书。
“一天看完。”
她没有说完，但直觉告诉我，看不完的话要毁灭的就是我了。
神明真是不好当。
*
神明没看懂。
女人并不意外，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王子的复仇是有意义的吗？”
“什么是意义？”
女人又扔给我一本册子，这次的力气有点大，我的脑子砸进了石头里。
意义。一指人或事物所包含的思想和道理；二指内容，三指美名、声誉；四指作用；五指价值。事物存在的原因、作用及其价值。
意义是人对自然或社会事物的认识，是人给对象事物赋予的含义，是人类以符号形式传递和交流的精神内容。人类在传播活动中交流的一切精神内容，包括意向、意思、意图、认识、知识、价值、观念等等，都在意义的范畴之中。
神明看不懂。
“江和华这两个字，对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字。”女人俯视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但我的名字是江华，这两个字对你也就有了意义。听明白了吗，白痴。”
神明听懂了。
“你是想说，输送能源对这个星球是没有意义的。”
江华点点头。
“可这么下去你迟早会死。”我无法理解，“还是说你准备永生永世不离开徨安一步？”
“那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高空中的飞船由远至近嗡嗡作响，江华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如果我从未了解过美好。”
*
是大号男。
虽然他是我的第一位信徒，但我还是觉得在神明面前直言城门失守要去大号的信徒有些肮脏，所以我跟大蛇悄悄躲到了地下，绝对不是江华说我碍事一脚把我踢到了地下。
大号男把边陲星球上的巨型怪兽的羽毛作为礼物送给江华。
“虽然阳光下亮晶晶的很好看，但它泡水喝可以治秃头，味道也不错。”
“那还真是个好东西。”江华把它放在书桌上，“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印象里似乎有谁曾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故事，但仔细回忆却只有一片空白。
“不记得了。”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
我好像隐约明白江华为什么要在大号男过来的时候把我踹走了，因为大号男会变得非常麻烦。
“大号男。”
“江华你别听她瞎说！是我先和怪物大战了十天十夜之后她才出现过来挑衅我的！”
“大号男。”
“区区白痴我动动手指就解决掉了！很帅气哦！”
“大号男。”
“江华你要相信我怎么会做出那么不讲卫生的行为呢！我是健康且健全的走到了厕所才上的大号！”
“大号男。”
“真烦啊你这混蛋！在江华面前抹黑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我面无表情：“大号男。”
大号男青筋蹦起：“你这——”
江华的正义铁拳威力无敌，连神明都能被砸进地里。
“现在可以安静了吗？”
我：“嗯……”
大号男：“抱歉……”
江华去给我们泡茶，空气有短暂的死寂。
“我对江华一见钟情，正在对她展开激烈追求。”大号男表情冷肃，“她一定会成为我孩子亲爱的妈妈。”
“区区大号男？”
“不是大号男，是神晃。”
没有江华在面前，大号男似乎也没有那么失智：“我都已经想好了，第一个孩子会是一个和江华一样可爱的女儿，名字叫神乐，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和江华一样美丽的女儿，名字暂时没想好。”
“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像你的儿子。”
大号男十分嫌弃：“都是江华的孩子了怎么会像我。”
你不参与这场亲子关系是吗？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还是像妈妈最好。”大号男突然笑了起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别人一定都会羡慕的看着我，我可是有全宇宙最棒的老婆和全宇宙最可爱的孩子的人生赢家啊！”
*
那之后的某一天，江华和神晃离开了徨安。
江华笑着和我说以后再见，可我和她都清楚江华已经没有以后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明媚笑容离开了，旁边跟着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乐的神晃。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事实。”
二人婚宴上，我作为女方的亲朋好友出席婚礼。
似乎是攒的钱终于有了挥霍的地方，在江华离开徨安后的很久很久，神晃都是带着她去了各种各样的星球，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凶名在外的怪物，直到这场突然的婚礼才让二人回到烙阳。
我摇头：“这是没有意义的。”
被江华一拳锤进地里，只剩个脑袋在地表时神晃的笑容还停在我的记忆中，就算真的知道了真相，他大概也会坚持追求江华，同时去寻找解决方案。
不如把所有时间放在陪江华上。
“旅行这就结束了吗？”
“嗯。”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我怀孕了。”
*
我裂开了。
手中柔软的触感在被告知其中蕴含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后突如千斤重，早在时间的磋磨下，磨损的不成样的我的理智也迎来了沉重的一击。
意识不知按何种缘由分裂出了七份，我和这七个自己面面相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脆弱。
我无意打扰江华和神晃重要的婚礼，努力把其他七个「我」塞进身体里，勉强维持着人形，直到婚礼结束。
“真的没问题吗？”
“嗯。”
不能张嘴，「我」会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临别前，神晃突然叫住我。
“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女儿，但如果是儿子也不错，名字我也想好了——‘神威’，是个好名字吧。”
不等我回应，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个好名字，江华可喜欢了。”
那从开始就不要问我啊？
“等孩子出生以后，过来看看怎么样。”江华也会露出和大号男一样的笨蛋笑容，“你可是我此生仅有的朋友，来做孩子的‘教母’吧？”
我可是神明，神明才不要和普通兔子做朋友。
但我可是神明，满足区区一两个信徒的愿望也不是不行。
我笑了笑：“嗯。”
我有露出和他们一样笨蛋的笑容吗？
*
我再次回到了徨安。
我突然不想让江华死掉，我想让这颗星球的能源再次充沛，这样哪怕江华的孩子一百岁了，她都还会健健康康的。
但我低估了徨安能量缺失的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分裂之后的能力。
看来我是个不称职的神明。
“我快消失了。”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我」凑了过来——好麻烦，直接称呼为1号吧，“透明度已经达到97%，马上就要消失了。”
2号慌慌张张的：“不要啊，我消失了我不就要消失了吗！我们都是我啊！”
“我在说啥啊我怎么听不懂。”3号毫不在意，“消失消失呗，活的够久了。”
是啊，活的够久了。
“但偏偏在临死前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4号俯视着我，神情悲悯，“明明之前漫长的生命里都无所事事。”
少年体态的5号和6号牵着迷茫的小小的7号站在不远处。
江华的孩子出生之后，也会是这样小小一个吗？
混沌的脑子隐隐有了个想法。
“你要这么做吗？”5号面无表情。
6号摸了摸7号的头，声音冷淡：“明明连自己为何诞生于世都没明白，却要学着普通人，妄想成为一名母亲？”
“不，6号，我只是想让我把我没能做到的事情做完。”
“明明我都没有做到，5号。”
“是啊，6号。我相当贪心啊。”
5号和6号垂目，蹲下，轻吻7号的唇两侧，“像人类一样贪心。”
*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我和江华会有不同的结局吗？
*
我诞生了，在这颗能源几乎枯竭的星球。
那天的徨安意外的下起了雪，旅行至此的“无名客”说，冬天要来了。
“冬天是好东西吗？”
红色长发的艳丽女人笑着点头：“是很棒的东西。”
于是我决定了自己的名字。
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记不太清，但这些无名客似乎见证了什么，带头的女人——据说是叫姬子，把带着八颗星星的橙黄色珠子埋到了徨安一处绿植下，告诉我当我感到委屈难过的时候，可以把珠子翻出来。
“像是小冬生的母亲呢，会好好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
姬子是这么说的。
“但它蕴含的能量是不是不……”
“□□。”
姬子面带笑容的打断了身侧男性的话，“你想说什么吗？”
“呃，不、没什么。”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摸了摸我的头，递给了我一张纸。
“这是你的名字。”她笑起来的感觉让我很亲切，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的人，“用汉字写的，如果你之后遇到了认识它还教你读的好心人，就跟他走吧？”
但既然想不起来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去看看不存在神明的、徨安外的宇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