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达达主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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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是什么。
是日本的未来，是自己不会到达的明天，是每天都能吃饱饭，是新一天的开始。
而对长谷川来说，黎明就是每天早上在公园长椅上会依据冬夏时令的不同而按时叫醒自己的存在。
睁眼不是意味着该起床了，而是早晨的露水过于寒冷，他被冻醒了。
“阿嚏！”
“从阎王殿溜达回来了？”是那个跟阿锦长着一张脸的国师：“支棱起来就麻溜儿上路，赶不上晌趟儿你准得完蛋。”
“好的……”
和小太郎告别后，长谷川就去往了国师的住处。本来想将他作为流民驱逐的士兵，在听到国师亲自说这是救了她的恩人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整个国师府都将其迎为座上宾，狠狠享受了三天的荣华富贵。
为什么只有三天，因为第四天长谷川被指认和过激罪人有关联，又沦为了阶下囚。
已然对国师的臭嘴麻木的长谷川只是无言的打着哈欠伸懒腰活动身体，而催促着长谷川起身的国师自己却没有动。
她又拿出了通缉令，那上面就是过激罪人，这个时代的石子的画像。
国师抬头看看长谷川又低头看看通缉令，发出了这几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询问：“你俩怎么能认识呢，一个天鹅一个癞蛤蟆的。”
长谷川不满的挺直了身体：“我们的友谊无关阶级！”
“跟这儿扯啥犊子阶级啊，我是说就你这磕碜样儿配人家水灵大姑娘的，是拿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剧本，还是癞蛤蟆要给天鹅搓皴的剧情啊。”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到底有没有身为新时代合格高素质人类的觉悟！？还有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好，我是有老婆的人！她叫阿初！是世界上第一的好女人！”
“世界上第一的好女人？”国师阴阳怪气道：“世界上第一的好女人就瞅上你了？”
长谷川脸憋通红：“那、那个时候我还很英俊……”
国师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认真的叠起通缉令后继续赶路。
国师的确是阿锦，但是属于这个时空的阿锦，并不是和冬生认识的那个阿锦。
按国师的话来说，虽然每个时空中只会存在着一个阿锦，但在时空的间隙中仍有能让阿锦生存的地方。只要满足要求，在时空缝隙中的阿锦也能拥有干扰世界线的能力。
对于这个时空来说，「要求」有二：一是干扰的对象必须是跟「阿锦」有一定关系的存在；二是除了干扰对象外，这个时空必须存在着「锚点」，「锚点」的命运不得更改，「锚点」亦不能更改其他人的命运。
而这锚点是谁也很清楚了，那就是长谷川自己。
长谷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如果小太郎跟我一起来了就算是改变命运了啊？”
“真亏你能寻思明白。”国师冷哼一声：“庆幸他是个内心十分坚定、不怕吃苦与迷茫的阁僚玩意儿吧——你那个时空的阿锦还和这种人搭伙儿？”
“该说是朋友吗……”
“好了行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不会说话就别在这逼逼赖赖，把嘴缝上吧。”
长谷川本身和石子延伸出去的个体「冬生」就是认识的，所以现在因为和石子交谈过而被牵连成为逃命的阶下囚也不能算是被改变。而国师现在做的就是将「锚点」送往时空缝隙，阿锦在那里安排了返回到原本世界的通道。
“虽然我不是阿锦，但也算是同位异体，她的想法和行动只要有心我也能寻思出个一二三。”这么说着的国师皱了皱眉：“但她是不是弄错人了？她是想让在烙阳的入境管理局局长快点回到地球放开入门权限，所以干脆将局长设定成「锚点」的，那为啥现在是你这破烂纸板成「锚点」了？”
长谷川：“可能因为我就是入境管理局局长。”
“……啊？”
“怎么了吗？”长谷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啊，准确来说应该是前·入境管理局局长，但自我离职那个位置也没上新人，所以如果系统权限没更新的话，我还是能行使局——诶诶欸？！为什么突然打过来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国师大人！”
“因为是实话所以只会让人更窜火！上嘴唇下嘴皮一碰都能把雅鲁藏布江截断了，你害挠头，说话就说话在这挠头装傻充愣真是气死个人！你这货色都能当上局长那世界真是完蛋！那再让你穿梭个别的地方也没高斯啥事儿了，大伙儿听听你的大实话就能把月球磁场图轻松拿下了，再叭叭几下子直接实现无尺规绘制正十八边形了。所以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嘴闭上安安静静被我揍！”
“抖S吗你！”
*
于森林中长途跋涉了几天后，国师领着长谷川穿过鸟居，来到了一处隧道前。
隧道漆黑而不见底，两侧的红色城墙一眼望不到边际。映着树叶倒影的二层玻璃窗早已蒙尘，透过木制围栏也只能隐约看到蜘蛛结过的网。
三层似乎是阁楼，那上面挂着蓝底黄字的牌匾，隐约能看出来那是「汤屋」。「汤屋」中间还有个用圆圈圈出来的「油」。
这怎么，还能来洗个澡吗？
“你就顺着这隧道往里走。”国师说：“隧道很长，但是别回头，穿过隧道之后也别停，趁日头没掉进到建筑群里，去找里面那个帅得掉渣的小崽子——信我，一打眼你就明白谁最帅，他会帮你。”
“你不一起来吗？”
“不……”国师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双面地藏菩萨像，神色晦暗：“掺和到现在都够写三本检查了，再往前蹽半步本国师也该摔个狗吃屎了。”
双面地藏菩萨像出现的突然，它插在国师和长谷川之间，像是将两个世界隔绝开。而长谷川对双面地藏菩萨像一副全然无所察觉的模样，满面痴呆的还在拉着国师聊家常。
“隧道里吹出来的风还真冷，不会突然飞出来蝙蝠吧哈哈哈。”
国师：“……”
“那我这就出发了啊，国师大人。”
“赶紧的吧。”
眼见着中年大叔微微佝偻的背影逐渐被隧道的黑暗所吞噬，国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喂，长谷川。你都不寻思着让我给你盘道盘道你要去干啥吗？”
还没忘记国师刚才的嘱咐的长谷川停在原地高声回应：“不是你刚才说再干涉下去会被警告吗？”
“这是两码事吧！”
“不不不，这是一回事！”长谷川说：“你能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个汤屋而已，剩下的路我自己也可以走。我会好好完成使命、找到这里面最帅的少年，让冬生他们都能平安回到正确的时间线！”
“等会儿，你是不是整岔劈了。”这话说着好听，但是听着听着国师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闯进这时空得外人儿加上你，拢共就俩。那个叫神威的兔子揣着石子的媒介，阿锦随时都能给整回去。得自个儿找对时间线的人儿，就你自个儿啊。”
“欸？”
“「欸？」个什么劲儿啊，看着就让人来气！”国师又骂了一句：“如果阿锦把神威整回去了，世界线会自行同化「锚点」，说白了就是让你死心塌地当这疙瘩的人，再也别寻思回原来那地儿了。所以你可赶紧着点吧。”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又没问。”
长谷川欲哭无泪的开始在隧道里狂奔，直到背影彻底淹没于远处。
树林喧哗，树叶摩挲出沙哑的窃笑，仿佛在嘲弄着长谷川的倒霉与痴蠢。
国师砸了咂嘴，低声怒骂：“笑毛线啊，混蛋们。至少他敢一个人在这嘎达闯荡，笑他没出息的，你们被封印在这里当安检门就很有出息了？”
于是四周重回寂静。
*
穿过黑暗狭长的隧道，清凉的穿堂风掠过耳际。在褪色的时光里静默着的，确实是一座缺了车的车站——至少在长谷川眼里是这么认为的。
月白色壁灯悬在混凝土墙面，长座椅分布在四周，高处窄小的彩绘玻璃窗漏下几缕阳光，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投出零星光斑。向前看去，又是一个和隧道入口形状相同的拱形入口。
但它很短，也稍宽了些，站在原地都能看到入口外那广袤无垠的草原。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顺着拱门流淌进来，带着新鲜泥土的气息，与陈旧的站台轻轻碰撞。
长谷川快步走了过去。残破的砖石与倾倒的石像半埋在自由生长的草地里，风卷着远处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吹向长谷川，他四处张望着，却没能看到类似轨道的踪迹。
最终，他向有踩踏痕迹的草坪的方向走。毕竟鲁迅先生曾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反而言之，这个地方成了路，那走的人一定很多。
身后传来钟点楼报点的声音，长谷川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看看。
刚才应该问问国师“别回头”到什么时候才对……
他接着走了下去，终于看到了能称之为“建筑群”的东西。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气。明明不久之前也吃了野果子用来饱腹，可在这香气面前，野果子也只能让人回忆起难吃的酸涩。
继续向前，一条昭和初期商店街道出现在眼前。空荡的街道上，每个摊位却整齐码放着各色食物。褪色暖帘在空荡的街道上飘摇，木格窗后码着焦黄油亮的炸鸡，凝着水珠的菜刀木板挂在墙上。铸铁煎台上还放着铁铲，无言的期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长谷川站在写着「茶饮」牌匾的店铺前，注视着吸引顾客用的精致寿司摆盘，那下面是店长手写出来的数字「900」——这是他看到的最便宜的东西了。
想必如果是常人的话，已经忍不住诱惑飞奔过去开吃了吧。长谷川自嘲的笑了笑。
他摸了摸兜里的50元硬币，只感叹世界上像他这种恪守心中正义的人还是太少了。
和普通人不一样，长谷川是带着使命来到这神秘的园区的。不过是区区食物诱惑，又怎么能阻挡他拯救世界的计划？！
“但只是看看的话……”
这么说着，本来直行的木屐偏移了30度。
“如果是我，现在就会离那些摊位远远的。”
谁在说话？
侧头，空荡的街道中央突然多出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亮眼的橙色中长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头，他穿着白色狩衣式简易和服，裤长至膝盖处束起，像是袴的简版。
蓝色的眼瞳带着亲切的笑意，搭配白皙至透明的肤色，最重要的是他头顶上那根长长的呆毛。怎么看怎么像是曾经暴打过自己的某个夜兔啊！
经历过阿锦with国师的乌龙后，长谷川在认人方面谨慎了很多：“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啊是我啊，就是我啊。”橙发男人笑着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因为一个女人把你揍了一顿的我啊，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还真是让人伤心。”
这次没认错人！
他乡遇旧知的激动让长谷川抬脚向着男人走去，长谷川欣喜的喊出记忆里的那个名字：“神噗咳咳咳咳！！！”
神噗咳咳咳咳笑着收回拳头：“啊呀哎呀这可真是对不起呢，我的拳头突然之间有些发痒就自己冲到你的脸上了，长谷川先生你不会介意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敢介意、不敢介意！！”
这都什么事儿啊！
长谷川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神噗咳咳咳咳则一脸没事人一样拎着长谷川的后脖颈把他往一边拖。
神噗咳咳咳咳压低了声音说：“在这里不要用真名相互称呼，叫我阿冬。你身上人类的气味很明显，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被汤婆婆发现。”
天色转暗，街道上火红的灯笼逐渐亮起。捏着长谷川后脖颈的手也逐渐用力。拐进七扭八扭的破败废屋，神噗咳咳咳咳——不对，是阿冬——阿冬把长谷川扔了进去：“在这儿待着。乱动我就杀了你。”
说完便遁入黑夜，灵巧如兔子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长谷川开始了等待。
过去了大约1秒钟后，头顶的石砖松动，不偏不倚砸到了长谷川的脑袋上。
长谷川HP-3，强制发出受击音效：“诶哟！”
“人类的味道。”苍老的声音裹着铁锈味袭来，“汤屋又混进了老鼠吗……”
长谷川被发现了！长谷川陷入恐慌！
“怎么会呢，客人。兴许是这些残存的屋瓦房里，还有带着人类味道的物件吧。”
稚嫩的女声加入了这场对话，她温和而有礼，态度不卑不亢：“欢迎光临汤屋，客人，还请让我带您去正门。”
“不用了，小姑娘，不用了……”
苍老的声音不再言语。
空气宁静了一阵子，直到女孩儿再次开口：“请问，是长谷川先生吗？”
长谷川没说话。
“那个，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是请您看一下自己的双手双脚，是否还是实体状态呢？”
长谷川立刻闭上了眼睛。
“长——谷——川——先——生——”
长谷川不为所动。
“那就恕我失礼啦，长谷川先生。”
“诶哟！”
带着亲切提醒的话语过后，伴随着墙倒塌的声音的是砸到他后脑勺的一块板砖。长谷川终于睁开眼，错愕的发现其他倒塌的板砖竟然可以尽数穿透自己的身体——除了脑袋以外他早就已经成半透明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是你对我的诅咒吗！”
“长谷川先生，初次见面，叫我小兔就好。”浅栗色单马尾的少女笑意不变，配上那猩红的双眸让长谷川不由得想起了和自己有过一晚公园小憩情的冲田总悟：“不用怕，我和阿冬都是来帮你的。”
“不不不不不不，先等一下，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长谷川连连后退：“我的确跟真选组不是很熟，但是你这张脸是不是和冲田噗咳咳咳咳！！！”长得太像了！难不成你就是传闻中冲田队长的姐姐？！
显而易见的，他后半句指认真相的话仍旧没能说出口。
冲田噗咳咳咳咳急忙收回拳头：“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拳头突然之间感觉你的脸很像辣味仙贝所以就自己冲到你的脸上了，长谷川先生你没事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敢没事儿不，我是说不敢有事儿！！”
这都什么事儿啊！
长谷川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冲田噗咳咳咳咳趁机把一粒蓝色的小药丸塞进长谷川的嘴里：“张开嘴，赶快吞下这个。不吃这个世界的东西的话，你就会消失掉。”
“我明白了……”
趁着长谷川嚼碎嘴里东西的功夫，冲田噗咳咳咳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在这里不要用真名相互称呼，长谷川先生你叫我小兔就好。名字是有灵力的，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名字，注定都会被汤婆婆拿走。”
长谷川将其一切都归类“时空缝隙的规则”后表示理解。他严肃认真的点头，并且问了一个之前没敢问神威哦不、没敢问阿冬的问题：“那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喊我的名字啊，难道「锚点」不受这方面规则的约束吗？”
三叶——其实是小兔——笑容一僵：“啊。”
“诶？”
小兔：“这、这个吧……”
“……好的，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小兔：“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达达主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