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药》草舒

19、南梦主【完】

　　死神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以往看不到，今日却能在他身边看到一扇巨大的门，繁多银锁缠绕，黑色的不明空间争先恐后冒出抓牙咧嘴的骷髅头，还有诉怨的歌谣。

　　轻轻的，如果不仔细听，极有可能被认成是纯真儿童唱的颂歌。

　　“死神也亲自来接客？”我死了，心情不错。
　　“那要看是谁了。”他的嘴角撕出一道不正常的弧度。

　　“来找她吧？”
　　“嗯。”
　　我们走进了黑色的大门，踩在虚空上，没有星星和太阳，眼睛在这就是废品，睁眼闭眼，都是望不尽的漆黑。

　　“都跟你说没有了吧，偏不听，明明你那短命的帐都被平了，随便活也是七八十岁，健康顺遂的好命。”他语气熟捻，好似认识了多年的朋友。

　　“你说没有就没有？”
　　“倔什么？黄泉路，奈川河，百鬼哭，黑风岭，饿鬼池……哪个你没去了？哪个有你要找的人？”
　　我不语，固执地看着河中往来的鬼魂。

　　“听说你们人类祖先有句话——踏破铁鞋，无路去？算了，就是那个意思，真是奇怪，你的命三条路，只有一条是活到老死。偏偏你不选……”
　　“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放弃？”

　　他倒是大方，“是啊，你命里该去碧落天庭，来我这阴曹地府实属不该，只是你选了这里，我不得不来看看。”
　　“骗人，跟换生令有关吧？”
　　“是与不是，在你。”

　　在我？

　　“大道三千，谁是梦中人。”他感概。

　　“你们从来都是一个人，何来分离之说？若是想开了，就来白骨枯堂前三叩九拜，说不准我心一软，就挑个好日子送你去碧落的轮回台，让你欢欢喜喜投胎去。”

　　底盘是他的地盘，“那提前谢谢你了。”
　　若是哪天真去了，才真的是魂飞魄散之时吧。
　　想来那日他看到换生令的怒意不假，再见又如此和气多言，应是换生令对他有什么限制，在某些地方或某些事上，暂时动不了我而已。

　　真信这位死神的鬼话，就算真的平平安安从轮回台上跳下去，醒来也是挨千刀的猪罢。
　　黄泉没有日升日落，鬼魂也不需要睡觉，于是三千年过去，今时往日，并无不同。

　　虚无界里，没有笔墨，没有星空，没有光亮，只有人间堪堪19年的记忆。

　　每日嚼着虚无，睁眼闭眼。

　　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虚无界异象横生，由小到大的惊雷一道又一道，颜色从浅到深，现在的虚无界俨然紫外线消毒室。
　　“还不出来！”
　　接着，我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了出去。

　　三千年不见的百鬼哭，在我出来瞬间热闹非凡，一个两个结成群，不顾魂飞魄散也要逃离此处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虚无界渡劫？你要把我的虚无子劈坏吗！”死神本来就黑的脸似乎又黑了一点点。虚无子正是虚无界的实体，传说是一位名号“虚无”的魔僧飞升后留下了一枚种子，落到了百鬼哭附近，渐渐有鬼发现种子落下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蔽空间。

　　里面听不到百鬼哭嚎，什么也没有，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而且被分成了很多个独立的空间，于是被历代死神接手看管，便正式有了“虚无界”的名号。

　　这狼心狗肺的死神装了二十年好鬼就装不下去了，碍着换生令上的戒咒又动不了了我，于是每次见面，必然鸡飞狗跳、唇枪舌战一番才满意。

　　“飞升？”
　　那不是悟道的仙人吗，跟自己这个每天在虚无界想着“自己”的疯鬼有什么关系？

　　不过黄泉路各处都已寻过，天上却还没去过。
　　那雷盖在我身上时，魂体暗淡几分，本以为十几道雷过去就能结束了，可二十多岛时，魂体已近透明，这雷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混账！疼也不知道喊吗？”死神看清后大骂，竟双手结起印来，一道圆弧型的保护壳罩在群雷目标的上方。

　　天道无情，怎么会给谁面子，那保护罩不过撑了十道雷，便破散尽了。

　　死神暗骂一声，没想到这雷这么棘手。

　　他的任职期是七千年，眼见已过了大半，还有不到两千年就到期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古往今来的第二个神仙，若是这神仙能扛过去雷劫也就罢了，反正没结甚么恩怨，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对大家都好。
　　可这神仙竟这样不争气，没有盖世功力，没有金刚不坏身，还引来这么大个雷劫，差点把虚无子都烧焦了，还搅合得百鬼哭河里的鬼造起反来，这么大的动静，闹的死神一个头两个大。

　　也没甚办法，神仙死哪都可以，就是不能死在他的地府。

　　否则至阳天火降下来，至阴的鬼们，尤其是他自己———实力越强的鬼阴气越重，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一场灾难。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被硬生生扛下来了。

　　死神在一旁恢复功力，看着我沉默不语。似乎是不可置信一个小鬼摇身一变成了神仙，更或者是震惊这样弱的蝼蚁也能顶得住天雷劫。

　　看着仅剩一点点边边的魂体正慢慢染上金光，我叹了口气，确实不容易。
　　什么都没有，只能什么都不怕，

　　待我恢复一些，天边裂开一道光亮，浩浩荡荡的天兵腾云驾雾，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三十多岁的男人。

　　“恭迎南梦主归位。”男人作揖。
　　“恭迎南梦主归位！”他身后水泄不通的天兵跟上，连回音都气壮如山，吓得百鬼哭河里的鬼也不造什么反了，乖得跟小鸡崽一样，一动不动。

　　难梦主？我么。
　　死神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南梦主，很早的一个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个大能，连天神也要敬其三分，居然就是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吗？

　　大梦浮生。
　　死神不知道的是，南梦主的神力不在功力，不在体魄，更不在神识上，而是有着一手独步天下的造梦能力。
　　走不出来的人选择在梦里终其一生，走出来的人也未必能知晓那是一场梦，而不是曾有过的刻骨铭心、肝肠寸断的记忆。

　　我现在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南梦主那神乎其神的造梦能力。
　　或者说，我的能力。

　　究竟是不是一醉千年皆乌有，在我复位之前都是瞎猜。
　　至于复位后？

　　天神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黑子落下之处犹如生出五岳十峰，压力千钧，揶揄道：“南梦主，你的棋力莫不是都化作了梦境之力，否则这不眠神山怎连我都看不透了？”
　　我笑了笑，解释道，“才疏学浅罢了。”

　　等天神走后，心思复杂地看着伴我成神后每个日日夜夜的不眠神山，怎么办呢，我也看不透了。
　　南梦主。
　　刚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还有点陌生，适应了好一会，现在竟有点茫然了———是我吗。

　　有人一醉千年，有人沧海桑田，却没有人能走出南梦主的梦，是吗？
　　连造梦者本人也不可以吗？

　　四千年后。
　　神力腕间流转间，星辰之光大盛。

　　我抬手覆上不眠神山，额间隐约暗纹浮现，竟有了突破之势。
　　从未有过神仙还能更上一层楼的事。

　　这次的劫数不是望不到头的天雷———对神仙无甚用处。而是一枚换生令。

　　换生令？
　　世间哪有这样的东西。

　　我笑着碾碎了。

　　天神和一众神仙里不知谁先开口：
　　“贺喜南梦主勘破天道，层楼又上！”
　　“恭喜南梦主！”
　　“恭喜、恭喜！！！”
　　——【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
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