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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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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生了有史以来最大一场病,高烧持续三天三夜反复折磨着他,他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罗马人在不列颠岛上纷纷挂起了他们的旗帜,而今天,是罗/马准备扬帆起航回去的日子。
弗朗西斯跟在罗/马的身后,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将他顺从的姿态尽数展现。
“高卢。”罗/马是这么叫的。
闻言,弗朗西斯抬眼,盯着身前的人。
“你想不想要有一个弟弟?”
亲情是致命的毒药,是永恒的诅咒。母亲的背叛,父亲的冷漠,哥哥们的冷眼旁观,弟弟的懦弱胆小。他们无一不伸出双臂,将弗朗西斯推向死亡的深渊。
弗朗西斯侧头,甜甜的笑道:“好啊。”
不要。
我才不要弟弟。
浪花再次被激起,在碰到船身时却又在阳光下碎成了无数泡沫。海鸟随着高挂罗马帝国国旗的船飞翔着,蔚蓝的天与翡翠的海有着一层白色的分界,而亚瑟,于今日,离开了不列颠岛。
狭小封闭的船舱里,亚瑟正倚靠在一块潮湿发霉了的木板上,他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布,好在上天保佑,他的烧退了一些。他闭眼静静地听着海水拍打船的声音,甲板上罗马人们走动的声音。手腕上的手铐死死扣住他细瘦的手腕,铁质金属冷冰冰的,却与发烧滚烫的皮肤相互灼烧。
他像一只被锁住了的困兽。
门被打开的时候落了些灰尘,亚瑟耳朵一动,睁开了眼睛。那双如苔藓般绿油油的眼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寻声望去,而是盯着上面的木板眨了眨眼。
昏暗的船舱被打开,灰尘争先恐后的在光中飞舞着。弗朗西斯背对着光看向舱内,他在昏暗中捕捉到了一抹绿。
像是黑夜中隐藏在草丛里,就等落单的兔子不注意之时,冲上去撕裂它的脖颈,扒开兔子的皮大快朵颐的狼的眼睛。
该死。弗朗西斯扶额,自己竟然会将这个正在生病的小蛮夷往凶狠嗜血的野狼身上想,自己也真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不是紫色也不是蓝色,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绿色。
像是热带雨林中盘踞的毒蛇,又或许是野狼,也可能是趴在叶脉上的毒虫。反正无论是什么,绝对都是危险的,有毒的。
没有继续前进的脚步声。只有海水的咸湿味儿,还有一道拉长的光线,亚瑟看向光源处。
亚瑟对美丽并没有很强烈的认知,可上帝,他保证,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上帝造物品。造物主未勉也太过偏心了,长而卷的金发披散至肩膀,发丝在光的披散下笼上了神的恩泽。弗朗西斯那双他引以为傲的紫色瞳孔像是群星中最亮眼的行星,星零斑驳的光能在他的眼中折射出璀璨的星星,他的眼里仿佛装下了一整个宇宙。
他看起来像梦里精灵口中的公主。亚瑟盯着弗朗西斯淡蓝色长裙中间的那块污渍,出神地回想着梦中精灵说的话。
弗朗西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亚瑟,他眉尾上挑,略带着嫌弃。
“好脏。”
转身掩去了门,刚透了点光的船舱再次陷入了昏暗,同样陷入昏暗的还有那双绿眼睛。
失去了高光的绿色眼睛蒙上了灰,其中还夹杂着些被侮辱了的愤怒。
果然,公主都是傲慢的,令人讨厌的。
第二次见到弗朗西斯是在卢泰斯。亚瑟被两个罗马人押送到教堂中,教父高举圣经在神龛前沐浴这圣光高声朗诵,仿佛这样就能净化人的灵魂洗去血恶。诵读结束后是教徒们排成一排吟诵,亚瑟双手被手铐拷住,他只能坐在长椅上,直到吟诵结束。
光在彩窗的折射下五颜六色,绚烂多彩。亚瑟不喜欢这些无聊的诵读吟唱,可他现在无法自我做主,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沦为罗马人的俘虏。
“经过神的洗礼,你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神会庇佑你的,也会庇佑罗马帝国的光辉与荣耀的!”教皇是这么对亚瑟说的。
“不列颠行省,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属于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了,你现在不再是俘虏了,而是罗马帝国的附庸。身为一个附庸,你应该提升自己的能力,好让王可以利用你,展现出你的价值吧,不列颠行省。”
亚瑟那双带有侵略性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神龛上的雕像。
神悲悯垂眸俯瞰,亚瑟直视着神像。
“你简直太不可理喻了——!”教皇尖声大叫,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你怎么能如此冒犯神!来人,给我把教堂锁上,他应该在教堂里待上个一天一夜,好好地向神赎罪!”
教皇的离开锁上了教堂。
亚瑟无所谓地坐到了木椅上,逐渐暗下的光印证着夜晚的来临,烛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淡淡的月光从彩窗外透进来,笼罩着悲天悯人的神像上,亚瑟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只被关的小野兽。”
弗朗西斯提着烛台,自月光下而来。
是那个自大傲慢的公主。亚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不悦地蹙眉,那团粗粗的眉毛皱在一起,像杂乱的死结。弗朗西斯见亚瑟见到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自兀坐在亚瑟的旁边,然后将烛台放在自己和亚瑟的中间,伸直了自己的腿。似乎是怕裙尾垂到地上沾上了灰尘,弗朗西斯用一只手将裙尾提起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笑着侧过头对亚瑟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亚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翡翠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被欺骗了一般。弗朗西斯看着亚瑟这莫名其妙的表情变化,有些疑惑。
“嗯?”
“怎么了吗?”弗朗西斯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对方,接着就听到对方抛出了一句极具侮辱性的问题。
“你居然不是女生?!”
弗朗西斯这下子也来气了,他紧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一字一句问道:“我、怎、么、就、像、女、生、了?”
“你怎么就不像女生了?”亚瑟后知后觉,然后捂着自己的嘴笑了起来。笑到最后连泪花都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笑着说道:“你看起来真的好像一位公主诶。”
弗朗西斯再次展开他的五指,他的眉心跳了跳,最后命令道:“闭嘴。”
亚瑟乖乖的闭上了嘴,这却又让挑剔的公主又找出了毛病,弗朗西斯又不满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不列颠行省。”
“不是这个。”弗朗西斯不再看着亚瑟,转而将视线落在了神龛上的雕像,“我问的不是罗/马给你的名字。”
“哦,”亚瑟顺着弗朗西斯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座神像,“亚瑟·柯克兰。”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教堂里彻底没声了,寂静笼罩着整个教堂,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着。火随着风飘动着,亚瑟借着火光看着弗朗西斯的侧脸。
他的视线一笔一笔描摹着弗朗西斯的侧脸,心里感叹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姣好的面容,连带着之前的讨厌一并消失了。
弗朗西斯听过亚瑟·柯克兰这个名字,不列颠与高卢之间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而亚瑟·柯克兰则是不列颠的代表。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高卢与不列颠贸易往来许多年,但这确实,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高卢与不列颠谈话交流。
“我是高卢。”
“但我更喜欢你叫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从木椅上跳了起来,亚瑟注意到他依旧是赤着双脚,原本白嫩的双脚沾上了灰,泥土,还有一些脏东西。他听到弗朗西斯笑着说道:“我的全名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你想出去吗?”弗朗西斯拿起椅上的烛台,他放下了手中的长裙,微弱的火光和亚瑟的脸庞投印在弗朗西斯的双瞳中。
亚瑟觉得他在扯淡,在痴人说梦。
“教皇都把教堂锁起来了,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弗朗西斯就笑了起来,他笑弯了腰,淡蓝色的长裙随着他笑的动作一抖一抖的。亚瑟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什么宇宙无敌的蠢话。要是弗朗西斯不知道怎么出去,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尴尬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大脑,刺激着亚瑟的头皮,他低头死死盯着那串拷在自己双手手腕处的手铐,不再看着弗朗西斯。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弗朗西斯走到石壁旁,他伸手指尖轻触过教堂里的壁画,左手依旧抬着烛台,他的步伐缓慢优雅,他的语调低沉温柔。
“这里是卢泰斯,我的故里。”似乎是提到了什么伤心的事般,微颤的睫毛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真实心情,“不过很可惜,这是之前的事了。”
“现在,不仅是卢泰斯,整个高卢地区都沦为罗马帝国的行省了。”
亚瑟听着,他突然就想起几天前自己刚离开了那座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不列颠岛。当时他还发着高烧,他来不及好好与家乡道别,他只能静静地看着罗马人给自己拷上枷锁,将自己押送入船舱里,然后再静静地、无能为力地看着不列颠岛与自己之间的距离逐渐拉长。
那座挂满罗马帝国国旗的不列颠岛。
“哎呀我又说岔啦。”弗朗西斯停下了自己的步伐,他跑到了神龛前,而神像正居于他的头顶。
偷跑进教堂里的月光依旧是淡淡的,弗朗西斯此时站在神像的下面,神悲悯地垂眸俯视着他,月光给他蒙上了一层圣洁。
圣洁、圣洁、圣洁。
无论是什么时候,这个词永远适用于弗朗西斯。
紫罗兰,弗朗西斯那双引以为傲的紫色眼睛。
此刻,他的双眼正无比自豪地望着这空旷精美的教堂,“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我总喜欢躲在神像的后面偷偷给那些正在诵经的教皇使绊子。而这座教堂,是波诺弗瓦家族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亚瑟坐在木椅上,配合着点头。
如果不是自己手上还被手铐扣住,亚瑟的视线落在了冰冷的铁质手铐上,他想,自己或许还能十分捧场地给弗朗西斯拍手鼓掌的。
弗朗西斯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在意亚瑟是否会鼓掌,亚瑟看到弗朗西斯在火光后正色,他似乎正经起来了。
“神像的后面有一个密道,我们可以偷偷跑出去。”
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弗朗西斯定制所偷跑计划的回声,神像目睹了两个不被神所庇佑的孩子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