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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老公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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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闲不住的王爷爷早早起来，独自围着村子转了一圈，他个子矮，长相也普通，但学者气息浓郁，开口尽是笑眯眯的官话，惹得路边大爷大妈们议论纷纷。
奇诺醒来，家里人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厨房里独留一份他的早餐。他坐下吃饭，奶奶从外面进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孙子，你那爷爷咋回事，大清早围村子绕，他想干啥？”
奇诺想了想，回她：“散步。对了，小可呢？”
“地里直播去了。”
“直播？”
“你不知道？就是拿手机拍呀拍，跟村支书一起。这活还是王老爷子的孙子，就你那个矮个朋友，给介绍的。哦对，说到这，我要多买点菜才是，人家爷爷过来，可得好好表现。小奇啊，等会带奶奶赶集去，让我也坐坐你的车，你的车真大......”奶奶进进出出搬碎柴，嘴里唠唠叨叨。
奇诺快速吃完饭，放下碗筷，对奶奶说：“我去趟梨园”。
人间四月，梨园里，春风拂过，卷起树上繁茂的梨花花瓣，飘飘然落下，空气里颇有些梦幻的味道。奇诺脚步轻快，心情雀跃。
赵小可一副村姑打扮，拿竹竿挨个点梨花。身后年轻的村官帮衬着，一边讲解一边与她打趣。和谐的场景灼伤了奇诺的眼睛。他大步跨过去，抢过村官手里的竹竿：“我来。”
村官不恼，顺手递给他：“来吧，试一试，不简单呐。”然后拿起手机，给网友看梨花飘落的美景。没想到直播弹幕突然炸了：
“刚刚那是谁啊？好帅！”
“太没礼貌了吧，上来就抢.....”
“好不客气。”
“是明星吗？好好看。”
......
村官见热度起来，把手机移向奇诺。赵小可见状，立即向前挡住镜头：“看这边看这边，那是我老公，大家不许看。”
奇诺被这话惊到了，心砰砰直跳。再看赵小可，她笑得坦荡，耐心解释给大家听：“对，我结过婚了。”
“老公一直外打工。
“跟村长是同事，大家不要误会。”
“嗯，村子里结婚都比较早。
“我毕业一年就结婚了.....”
“对，他很帅。”
“大家把重点放在梨花上，好吗？”
......
曼妙的白色梨花在起伏的空气里打着卷儿，吹落到赵小可身上，她的声音温柔，表情专注，神色比以往更加温婉。奇诺看着她，眼睛怎么也移不开，因为她刚刚说“老公”。这两个字让奇诺飘荡了8个多月的心，踏踏实实地落到胸腔，原本悬浮其中的失落、忧伤以及空洞的感觉，此刻当然无存。他想，他有家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家。
赵小可将手机和三角架移到另一块地，讲解从梨花转移到了地里的豌豆。豌豆在梨树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平铺成一排，中间留有空隙，为将来收获留有余地。
春天的日照带有醉人的暖意，赵小可跟网友边工作边八卦，像极了最原始的村妇。奇诺只觉得神奇，他没有再向前，生怕打搅了他的工作。
村官轻轻接过奇诺手里的竹竿，自顾自做了示范：“哈哈，梨花是这样点的，你来试试看。”
奇诺回神看他，面色尴尬。村官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奇诺，久闻大名，你跟村民口中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奇诺皱眉，语气不悦。
“哈哈，传言不可信，村民的谈资都是消遣，不提也罢。老乡你好，我叫秦帆，江苏人，扶贫组村官，任职不到半年。”
直觉告诉奇诺，这人不一般。但他还是一副冷冷的态度：“你好，我是赵小可老公。”
“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吗？”这话问得很直白。
“有，打算在村里好好过日子。
这个答案让村官很兴奋，他问：“那....有计划具体做什么吗？”
“问这做什么？”奇诺早就不耐烦了，眼巴巴继续望着赵小可。
“乡村振兴太缺少年轻人了。你跟小可一起留在家，是好事，咱们可以开发一些产业，听说你们有位朋友.....”
“你想怎样？想让外面的钱投进来，给村子发家致富吗？”
知道对方不耐烦，村官笑道：“可以的话，一起研究下可行项目嘛。你刚回家，以后再说。”
奇诺摆摆手，不再理他。看到赵小可下播，他大步追向她。
“喂！赵小可。”
赵小可听到了，但不想搭理。
“赵小可，你躲我么。喂，老婆！”
赵小可陡然立住。
奇诺笑得灿烂，得意洋洋地走到她面前：“刚刚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赵小可别扭的躲开，刚刚只是不想他露脸。她知道，奇诺虽张扬，却极少用社交软件，他的身份使然。
见她不答，奇诺换了话题：“你在这...直播卖货吗？”
“不是。现在村里没有农作物要卖，直播一方面给公司做宣传，一方面植物生长采集，嫁接到游戏中。直播对象是游戏玩家看，他们投入时间和情感，虚拟耕作，我们这边实景记录，等农作物成熟，邮寄给他们。”说到工作，赵小可详细讲给奇诺听：“这是王总给介绍的工作，他朋友公司做游戏，在往这个方向试水。正好我在村子里，自家有地，各方面都很合适，就接下了。”
“你一个人吗？”
“不。一开始，公司派了两名摄影师，他们一边采集素材，一边帮我做直播的。后来公司经营情况不太乐观，这个在VR游戏中可能更好些，现在各方面都不成熟，公司不想投入太多，所以上周让他们离开了。”
“那你呢？”
“我跟摄影师学了点技术，目前还应付地来，公司还在探索，我也继续做着。而且，新来的村官看好这个，他正积极对接新的项目。”
“看出来了，刚刚跟我打听王胖子的事。”
“他很积极。”
“难道我不积极吗？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吗？”奇诺语气里满是怨气。
“我都知道。”赵小可小声说。
奇诺满意地笑了，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你都跟王胖子打听好了吧，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去了哪个国家，你全知道？”不等赵小可说话，他又说：“正好，他们走了我来当你的摄影师。”
“你到这里来当摄影师，可没人发工资给你。”
奇诺明白，她这么说，又回到了现实问题。现实、阶级、贫富差距，归根结底，只要这些横在他们中间，赵小可就不可能接纳他。他以前不懂，在错误的频道里跟她闹，闹到最后，双方都很委屈。这一次，他打算正确面对。
“小可....”
“嗯？”
“没事。”他不知道从哪里说才好，对话陷入尴尬，他心里想着，也许明天该去见见那村官。
两人并排回去，太阳已经升至半空，村口高大的白杨树刚生出嫩绿的小叶子，春风拂过，叶子碰撞出轻柔的“哗啦”声，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味道。奇诺觉得幸福极了，他只要解决了村里的生计问题，就可以每天都这么幸福。
王爷爷在村口跟老乡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事，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奇诺也跟过去闲聊。这让赵小可颇为意外，奇诺上次来，从不跟村子里的人讲话，他把厌恶摆在脸上，别人对他评价也不好。这会儿他主动去聊，画面竟异常和谐。
晌午，三人晃晃悠悠到家，奶奶已经准备好午饭。饭桌上，奶奶不停追问王爷爷，在村子里有唠什么。王爷爷解释就是闲聊，散散心。他顺着话题，问了奶奶好些问题，比如国家每月给多少钱补贴，一个月开销多少，生活费多少，有没有额外收入等等。
奶奶颇自豪地如实回答，因为能干，她一有空就去给包了地的人家打零工，一天50、60的收入，加上家里的几只羊，她一年下来能有万把块的收入，对她一个70多岁的老人来说，只要不生病，够了。
王爷爷没做评价。午饭后，等奶奶回后院休息，王爷爷跟赵小可说了几句。
“你们家....收入结构很不稳定啊。”
赵小可点点头，表情尴尬。
“这不是你的错。”王爷爷安慰道：“年轻劳动力匮乏、人口老龄化、部分人收入过低，是普遍现象。我这两年关注不少乡村振兴的课题，这次来，一方面纸上得来终觉浅，另一方面多少想做点什么。今天走访，听说你的工作，很了不起的开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说。”
“很难。爷爷，如你所见，与城市相比，这里物质匮乏，交通不便，村里都是老人，镇上也没有合适的工作。据我所知，在村里能过下去的，除了包地种的老板，就是像我、支书，还有您，多少靠情怀支撑。我也是王总介绍了这样一个项目，不然，也早出去找工作了。”
爷爷叹了口气：“情怀不长久啊。”
“是的，有需求有岗位，才能留住人。”
奇诺在旁边默默听着。他想起张教授，以及豪哥说的“他是有情怀的人”。
回家，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