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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到上海 再次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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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奇诺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上海的房间。
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熟悉又夸张的梦幻吊灯,奇诺没有闹,他露出自嘲的微笑,微笑僵硬在脸上,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果然,他还是被弄了回来。
赵小可,这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金色的阳光扫进房间,奇诺“蹭”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不甘、屈辱、愤怒,上涌的心绪急需暴发,他穿上衣服,嘴里骂到:“靠,老子这么好耍的吗?”
走出卧室,赵小可的黑色行李箱立在醒目的位置。“妈的,连行李都打包好了。”奇诺心里更苦涩了,他踢翻箱子,翻箱倒柜找自己的证件,边找边骂:“赵小可啊赵小可,王八蛋!敢给我下药?把我弄回来就没事了?我是不会走路还是不会开车?不要我,我粘死你!”
王加辰带早餐赶到时,奇诺已经收拾好东西要出门,他把奇诺推回房间:“够了!疯也要有个限度!”
“滚开!”
王加辰把奇诺的身份证、车钥匙、手机和钱包扔到他床上:“晴姨让我拿给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她没告诉你我被钱家除名了吗?”
王加辰笑了:“血缘怎么除,把你动脉割了,放血吗?你又不在乎钱,身份留着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不是正找这些吗?怎么,没身份,你怎么结婚?傻样。
奇诺瞪着他,鼻里冒火,想到他跟赵小可狼狈为奸把自己弄回来,就想给他一巴掌。他强忍着怒气,把王加辰撞开:“让开!”
“你为什么要去找赵小可?”王加辰问。
“少管闲事。”
“你喜欢她?”
“对!”
“那齐风呢?”
“你有完没完?”
“奇诺,”王加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小可让我转交给你,希望你认真看完,好好想一想她的话。”
“不用看也知道她不让我回去,我偏不,我奇诺是傻逼吗,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先看看吧。”王加辰把信塞到他手里,拉开卧室的门,对他说:“她可能觉得说不过你,才把心里话写给你看。我到厨房给你把饭热一下,睡了什么久,吃点东西再决定怎么办。”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两声,他确实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他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握着手里的信,心脏砰砰直跳。他把行李丢在地上,坐到床上读信。
奇诺:
这段时间谢谢你。(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送你离开,我很抱歉,但是,我实在找不出让你留下的理由。
首先,每个人活在他们追寻的意义当中,我的意义是挣钱。在我,及我这一阶层人的眼里,你留恋我家平静的生活,就是好逸恶劳、不求上进,是没有出息的表现。不要怪我们这样想,这些思想是时代裹挟的产物,不能用对错简单衡量。
如果你留下,你,以及我们一家,都会被瞧不起,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请理解我们的在乎,奶奶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别人的一言一语,都会影响她的情绪、判断力和行为。
其次,我们是在不同环境下长大的,原有的生活习惯,比如蹲厕、地锅、除草、打农药,这些对我来说很正常,对你来说却需要忍受,不是你不能忍,是我们不需要你忍。你的忍受,让我觉得煎熬。
我们在同一片天空,却身处两个世界。我想要在我喜欢的环境里永永远远待下去,但你不能,你不属于这里,你会因为新奇、好玩,待上一年两年,但不可能呆一辈子。你会像其他人一样有孩子,要承担起养育和教育的责任,只有让他们在你现在的位置上,他们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我不爱你,我不会也不想一直包容你的冲动,给你关心、支出我多余的精力,照顾你很累,没有爱难以支撑我继续累下去。你透支了我的耐心,所以对不起,我跟你妈妈、齐风一样,要不起你。
最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利用你,除了说谢谢和对不起,别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你就当我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收留了你,抵消吧。这话不要脸,也只能不要脸了。最后求你,不要再回来。
盖房子的钱,我转交了一部分给王总,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奇诺每读一句,就好像赵小可拿刀子捅他一刀,这才是天底下最狠的人。母亲和齐峰最残忍的方式只是躲着他,而这个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一无所有的人,几乎指着鼻子告诉他:你很讨厌,你不配得到爱!
“啊啊啊啊啊,赵小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奇诺抓狂般撕碎了信,这当然不过瘾,他把枕头、被褥,凡是手边能泄愤的东西,都被他撕得稀碎,但没用,心头被千万只针的疼痛丝毫不能缓解,心脏一缩一紧,像沸腾的岩浆要爆发一样难受。以前的奇诺是将疯欲疯,这次是彻底疯了,一股生理上不能抑制的粘稠突然从胸腔喷出,他怒到吐出血来!神经像被扯断一样昏倒过去。
再次从医院醒来,奇诺眼里没了光。
他向来讨厌医院,现在连讨厌的心情也没有了。疲惫至极的心绪自然也将想杀了赵小可的那份心消散掉了,连同自己的力气,好像也一起消散了。
王加辰还是像往常一样,买好食物出现在病房。
奇诺看着他,第一句话竟然还是:“你把我昏倒的事情,告诉赵小可了吗?”
“没有。”王加辰看到满嘴是血的奇诺吓坏了,他第一反应是他得了什么病,而不是会像传说中那样“气”到吐血。再说,在他看来,奇诺与赵小可的相处顶多是两个小孩过家家而已,闹够了就没事了。所以,当他听医生说奇诺是“气血攻心”,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这两个“小孩”了,为缓解奇诺的情绪,他补充道:“还没来得及,我等下告诉她。”
“不用了。”
王加辰讶异,他问:“赵小可怎么你了,能让你气成这样?”
奇诺没有回答,眼睛转向别处。
“信被你撕碎了,我就看了几句,并没有什么......”并没有什么能让人气到真的吐血的话。
“王胖子,为什么你会一直对我好,不觉得我是个麻烦吗?”奇诺突然问。
王加辰不知道怎么回答,敷衍着让他先休息。
“你跟我说实话,我没事。”
王加辰坐下来,认真对他说:“首先,你是我远房表弟,是我从小玩到大最好的最坦荡可信的朋友,这一点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太难得,我不想失去。其次,我照顾你,也不是一点私心没有,毕竟我家的生意,多少还要跟表姨扯上关系。”
“谢谢。”谢谢你的坦诚。
这个答案让奇诺心里顺畅了许多,如果他还有些价值的话,那应该就是成为王加辰不想失去的、坦诚可信的朋友了。
“你这么问该,不会下一个要喜欢的人是我吧?”王加辰一脸惊悚的开玩笑。
奇诺笑出内伤:“怎么,被我喜欢这么恐怖吗?”
“毛骨悚然。”
“妈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是齐风和赵小可不知好歹,奇诺,你值得更好的人。”王加辰声音低沉,态度认真。
奇诺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直到中午——
“除了那封信。赵小可有说别的吗?”奇诺不死心的问。
“她说,想让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好生活。”还有一句王加辰没有说,赵小可交代带奇诺去看心理医生,这话要是现在告诉他,搞不好又要疯一回。
“哦。”
“奇诺。”
“嗯?”
“真有那么生气吗?这不是我第一次绑你。“王加辰的言外之意是,你在生气什么。奇诺没有回答他,他忍不住解释:“当时你离开,我也担心表姨是要跟齐风那小子结婚什么的,怕你受不了,就让小可照顾你一段时间。没想到,咱们一直搞错了……后来,表姨出国,我就想去接你了,看小可发你干活的视频,很快乐的样子,就一直拖着。”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吧。之前你结婚什么的,小可也没说,不然也不能让你玩这么大。”
“你们那中间都没有联系吗?”
“偶尔吧,小可就拍些你的照片,说你过得很好。”
“给我看下。”
王加辰找到跟小可的对话框,把手机递了过去。
对话框文字内容很少,大都是奇诺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很开心。看完照片,奇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又陡然空了许多。
赵小可说的“要不起你”,而不是“不想要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该好好想想,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奇诺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哪怕是护士进来问话,他也只是敷衍着“嗯”一下,全身瘫软在床上,好像没有一点讲话的力气。
奇诺在医院赖了三天,他的两个狐朋狗友没有露面,他全然没有在意。
出院后,奇诺在家宅了两天。要是以前,他一定会不管不顾,杀回去可劲折磨赵小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赵小可心里就好痛好难受,他一点都不想想这个名字,也不想想起这个人来。
或许是太无聊,又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奇诺去了串串的酒吧。
酒吧的两位老板不在,他们分别被拉回家里做事,就像钱女士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没有谁会像他一样永远混沌下去。
奇诺茫然地窝在酒吧的角落里,目光呆滞,期间有几个人过来搭讪,他一句话不说,只一口一口的喝着饮料,直到人们无趣的走开。
他看着一张张醉醺醺、闹哄哄的脸,心里渐渐产生难以名状的酸涩。他将那些脸与工地上晒得黑不溜秋的脸重合,每一张脸都在笑着,不一样的笑,一样的忧愤和满足,没有好坏,没有对错,都是生活。只不过,他忍不住对太阳下的汗水生出丝丝同情。
他又想起了赵小可。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赵小可也曾呆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是什么心情呢?她在想些什么?她从一张张迷醉疯狂的脸上看到了什么?
赵小可那天说,她看到的上海跟他看到的不一样。他以为那是她赶走自己的托词,现在看来....不是的。她不喜欢上海,不喜欢城市,甚至是厌恶这里。她跟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微笑着,可是,她真的在笑吗?真的开心过吗?原来,原来,他真如赵小可所说,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喜欢赵小可,却从没有在乎过她在想什么。
有点可笑。
晚上回到家,串串和虎子意外地出现了。他们拎了果篮和红酒,客气地像陌生人。
奇诺浅浅笑了一下,心想这可能就是她们口中的长大吧。
他将串串和虎子请进门,他倆明显松了口气,陪着笑脸,串串说到:“吓死我了哥,我还以为你不让进呢?”
“就是。”虎子附和。
他倆语气丝毫没有生疏,反倒一脸歉意。
“这么看着我,可怜我咋滴。”奇诺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开心的。
“不是,哥,看你说的!”开口:“这不是刚知道你回来了吗,老大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待!”
王加辰没告诉他们,应该是因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像王大圣人一样,即使对别人是因为利用才靠近,也能恰到好处展现关心、礼貌和谦逊。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跟集团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又说话做事经常骑在这两个家伙脖子上,现在若是被他们看不起,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王胖子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这是什么话!”虎子开口:“能跟着奇哥,求之不得,怎么会是麻烦。”
奇诺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哎,奇哥,你这段时间难不成真的跟赵小可到乡下去住了?”串串问。
“是啊。”
“就那种村子里面吗?”
“嗯?”
“就是那种蹲在土里上厕所的村子吗?”
“嗯。”奇诺笑了一下,想到黑漆漆的厕所,以及站在旁边的赵小帅。
“你怎么受得了哦,快给我们讲讲,你都怎么过得。”
“过得挺开心的。”奇诺再次笑了,这次是那种少见的,极为满足的微笑。
串串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温柔,不禁感叹:“赵小可真有魅力,把奇大少迷得五迷三道的!”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赵..…这个名字了。”
赵小可这三个字每一次入耳,都让他感到刺痛。
“怎么了?奇诺,这可一点不像你。跟赵小可吵架了?齐风我们没办法,赵小可你要是想要,我们绑也能给你绑到床上去!”串串越说越激动,要不是虎子有眼力价,及时拉住他,他好像马上要出门了。
意外的,奇诺没有高兴也没有气恼,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语气淡淡地开口:“不要,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吧。”
“那奇哥,你今后….什么打算?”虎子转移了话题。
什么打算?这个问题很难,奇诺从来没想过未来的打算,就像他从来没打算长大一样。这是个惹人头痛的话题,最近总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很讨厌。奇诺抬头看了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之前跟自己一起不务正业的两个人,也穿上了西装,多了点人模狗样的味道。
“你们呢?酒吧不要了?”奇诺问。
“酒吧交给经理全权看管了。”串串说:“我进了我们家工厂,每天开不完的会,各种烦心事。不是我说,我觉得你妈才是真疼你,进公司不是好事,累死人了!”
“我也进了家里的公司,”虎子补充:“奇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觉得你很有艺术天分,咱们酒吧虽然小,设计感怎么着也是数一数二的。”
“谢谢,我想想看。”奇诺敷衍地应和。
串串和虎子相互看了眼彼此,奇诺什么时候说过“谢”字。震惊之余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人掩饰不了的敷衍感。他好像变了个人,丢了魂一样的那种,温顺至极。
俩人在奇诺家又磨蹭了一会,吃饱喝足便回家了。
奇诺魂不守舍地在家里窝了几天,做饭、打扫房间、食不知味、忙碌且不知疲惫,有时候做着做着就哭了。160多平的大房子,此刻也变得狭小,因为这里不能种庄稼,不能放羊,不能躺下就是无限田野和春光;也因为这里没有唠叨的奶奶,没有泪眼含笑温柔至极的冬梅妈,没有闷葫芦一样的赵小帅,没有坚强的赵小可……
除了这些想念,奇诺也开始被迫思考,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在槽杂的城市,还是去找个安静的村落,该怎么生存?以前他不关心这些问题,现在没有人再给自己钱了,还能不关心吗?如果再想的远一点,他这一生,该为什么活着呢?没有人愿意一直施舍给他爱,那么,他靠什么活着呢?
自己…可以去爱吗?
等到第七天,冰箱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完了。奇诺终于再次出了家门。他来到商场快餐厅里,他和其他人一样,排队买了奶茶,点了烧烤,要了粥、馄饨、煎包,满满当当摆满面前的小圆桌。他望着丰盛的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将目光扫向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有老人,有的扮相精致,有的邋里邋遢,有的欢天喜地,有的一脸愁容……
“他们都是来自哪里呢?”奇诺想着,是某某省某某省某某县的某某个小乡村吗?他们是做什么的,怎么生活的?他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想象着他们的工作,想象着他们拿到工资的喜悦,又想象到他们租住着狭小的房间,跟老家面天朝地的广阔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热爱城里的生活吗?还是想回到家与他们辛勤劳动的父母在一起呢?还有那些在后厨工作的阿姨大叔们,他们忙吗,累吗?这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人,从来不会关注的工作和工种,此刻一一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这就是赵小可口中不一样的世界吗?这些不一样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以至于让赵小可“要不起”自己吗?
一个男生从他身边走过,又退回来,看了他好几眼,走过来用嗲嗲的台湾腔问:“嘿?你是…奇诺?”
奇诺抬头,看了他一眼,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嘿,我哎,周子睿!记不记得?”
“哦,周子睿。”奇诺隐约回忆起他是自己大学校友,跟齐风关系不错。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等朋友哦?”周子睿指着一桌子小吃问。
“没有。”奇诺微笑着邀请他入座:“我一个人,坐下一起吃吧。”
“哈哈,那我不客气喽,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点好多,你怎么都不吃?”这是个自来熟又话多的朋友。
“点多了,吃不下。”
“奇诺,你变好多哦,我差点没认出来,变好黑,读书的时候多白啊。”周子睿边吃边说。
“你怎么会在上海?工作还是旅游?”奇诺转换了话题。
“工作啊!哪有像你一样,大少爷!”
奇诺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问:“在做什么工作?”
“人工智能,算法类的。与我专业正好对口,你不知道,国家在这方面投入力度很大,待遇比在美国也没差啦,生活环境也更便捷舒心。而且,我这个专业在起步阶段,要掌握和学习的东西很多,当然,相应的挑战和机遇并存,职位也更高啦~”周子睿顺带回答了会来上海的理由,他的眼里肉眼可见的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回答让奇诺心里舒服很多,这个城市除了小可和他看到的,还有另外一种生机勃勃的可能,一种充满希望的力量,就像眼前这位来自台湾的朋友,他在追求除了生活和情感以外更有意义的事情。
“嘿,你最近在做什么?听说,你不围着齐风转了,也好噢,他就是个工作狂,很没劲。”
“你在跟我说他坏话吗?”奇诺笑着问。
“没有啦,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但他真的很厉害哎,在明耀业务部一年,业绩翻了一倍不止。现在趁着国际经济环境动荡,他们部不仅在海外扩大市场份额,现在又在布局新能源......在这种情况下,打入敌人内部,跟着大国博弈,开疆辟土,帅死了!”
奇诺静静听着,周子睿像得到鼓励一样,继续说:“哎,奇诺,你不要怪他,他需要明耀集团,明耀也需要他,不是说你不行,是他的野心更适合在这种动荡中运筹帷幄。我这样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奇诺表情依旧淡淡的。
他觉得很神奇。眼前这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嘴里说得全是他的事。就好像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对你、对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了如指掌。
“你跟齐....风还有联系吗?”奇诺问。提到那个人的名字,舌头顿了一下,不过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
“当然有。”周子睿吃了一口煎包,连连称赞:“我好喜欢吃这个,吃多少次也不会腻。”
奇诺忍不住用力笑了一下,他最讨厌吃油腻的煎包。
“笑什么?”他擦了下嘴,继续回答他的问题:“老实说,你是不是压根不记得我是谁?”
“那倒不是。”
“是隐约知道我而已吧。”周子睿颤脑袋、撇着嘴,嫌弃道:“齐风是我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我至少在你眼前晃过4年,我的大少爷,你真是个疯子。”
奇诺笑不出来了。
没错,他对周子睿没有印象,甚至他对大学里的一切都没有印象。那些年,甚至是遇到赵小可之前的那么多年,他除了齐风,谁也不记得,谁也不关心。他不知道自己家的公司是做什么的,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运转的,不知道穷人是怎么生活的,不知道关心别人,不懂得理解别人的感受。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目标,不,准确的说,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如果说是把齐风当做目标,那“目标”也是个死物。他没有关心过齐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了解他的个性、他的能力、他的朋友、他的感受、他的理想和抱负......
十几年疯狂迷恋,他竟然对齐风这个人——一无所知。多么讽刺!
所以,这算什么。自己有“爱”过齐风吗?
没有。
只是一腔热血,自我感动式地索要关怀而已。
从商场回家,奇诺想了很多很多。
以往,他认为所有人活着为了钱转,他不缺钱,自然不需要活得那么难看,你争我抢,拼死拼活。但现在看来,不全是这样,大家围绕钱转没错,奶奶和冬梅妈为了挣钱耕田种地、割草喂羊;赵小可为了钱到上海打工,在王加辰公司努力工作;王加辰为了钱,开办企业、努力提升业绩、发放员工工资......同样的,齐风也是为了钱,对钱女士言听计从,一步一步在明耀打拼;铁石心肠的钱女士、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辛苦工作的外公,他们也是为了钱,他们在商业战场上冲锋陷阵,撕扯着、斗争着......其实他们早就不缺钱了,但集团走到今天,已不是个人的得失,如果不能在国际市场占得一席之地,千千万万员工的生计,还有产业链上下游的损失......谁来负责?有时候,应该庆幸他们围绕钱转,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会是今天的样子。这是客观事实,不能说它好也不能说它不好。
底层人为生活而战,中产在生活和意义之间权衡,像外公一样的人为更大的事情付出,这些看似荒诞的东西,又何尝不是意义?他们在社会各个阶层环环相扣,有着坚定的相信着钱或者意义是存在的,他们都是是努力且伟大的人。
真正无用的是他自己——奇诺。他是活得很好看,百无一用罢了。
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没有人愿意喜欢他呢。
心里空空的,胃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难过。
之后,奇诺又在家窝了半个月,他在思考自己该做什么。
“做什么”三个字真让人头疼,每一个想法都在拉扯着他的神经,拽得他喘不过气来。每次他打算破罐子破摔绕着一个想法疯狂下去,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赵小可。想起她的冷漠与克制,想她如何冷眼旁观着自己对齐风一厢情愿的做傻事。这时,他又感觉自己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百无聊赖,他从书房里抽出了几本书。书本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像赵小帅的书,全堆在地上,书上写写画画,页面翻烂,扉页磨出毛茸茸的旧痕。他的书架和书房是装修公司搞得,附庸风雅的装饰品而已,没想到还有拿出来读的一天。
他看了几本,有小说、有历史,还有漫画,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读书这件事,新奇又让人平静,他有点着迷了。王加辰来过几次,每次见他在家读书,眼睛睁得像玻璃球,眼看要滚下来:“不得了,不得了,奇大公子在家看书。”他坐在书中笑了笑,有点儒雅书生的气质。
期间,串串和虎子也打过电话,约他喝酒,他拒绝了。
还有周子睿,偶尔也会发来问候,他倒是乐于回他两句。周子睿是一个快乐的人,他讲话的时候对这个世界饱含热情,这点从他对煎包的热爱上可以窥探一二。最主要的是,他的存在,让奇诺看到一种希望和平衡,介于他与找小可之间的平衡。
这一点,让奇诺枯死的心里涌起一股腾腾热气。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或许自己应该做点符合常规,又积极向上的事情。周子睿鼓励他可以试试去旅行,很多人纠结“生活的意义”都会去旅行。
这倒是个俗气的主意,以前奇诺经常旅游,世界著名景点很少有他没打卡过的。不过,仔细想想,那好像不叫旅行。这么想着,他打电话给王加辰,告诉他自己要出国散散心。
“也好。”王加辰答应着,又颇为担心地说:“你该不会想做什么傻事吧?我最近很忙…..等我忙完这一阵陪你一起,或者.…我让虎子或者串串跟你一起……
“我不是小孩了,”奇诺觉得好笑:“怪不得大家总说我长不大,都是你们这些人,太操心。放心,我真的只是出去走走。”
“要去哪里?去多久?做好攻略了吗?有人一起吗?要不我帮你报个团?”王加辰眼里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