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夭蛰

9、第 9 章

　　一连许多天，萧然墨绫跟着黄轩游玩，空觉寺，玄妙观，柳儿堤，霄河桥，醉晚亭，连碧湖……把皇都的名胜几乎统统识览，名人家的字画珍玩店黄轩像模像样地一家家评了个遍，在各色茶馆酒楼点的招牌酒果茶点萧然都不能一样样说清，黄轩却好像没有嫌够。

　　以前萧然孤身一人时候，虽说老爹给的盘缠不算少，却因为萧然懒于去寻思赚钱，没有收入，所以萧然用度节俭，吃饭住宿都是挑廉价的去，简陋一点他不在意，只要干净整齐些就好。况且在山中住惯了小木屋，他也不大稀罕那些价格昂贵的酒楼饭馆。如今跟着黄轩像个富家公子一般吃穿用度，萧然心里有些不自在。然人家用自己的钱，萧然又不好推脱扫兴，只得哑然，让黄轩尽兴。

　　“哎，我说萧然，我带你把好玩的玩了个遍，好吃的都让你尝了，你怎么还一副闷闷地样子啊。”
　　大街上，黄轩不满地瞪着萧然。
　　萧然与黄轩相处了那么多天，知道他爱抱怨，习惯地没有说话，权当没有听见。
　　黄轩白了一眼：“死人脸。”
　　“嗳，瞧一瞧看一看咯，姑娘，要不要买一只簪，便宜的很呐，买一只吧。”
　　不远处小摊前的两个姑娘挑着簪子，窃窃私语，见到面前萧然黄轩两个美少年，嬉笑一阵，互相推闹。
　　黄轩见多了这样的事，不耐地轻哼一声。
　　萧然看那两人手中拿的簪子，虽不由金银熔成，也未有缀任何珠宝，只一只翠竹枝，简简单单雕镂上一些花纹，却也有别样风韵，萧然看了看那摊贩上其他的一些物品，皆是用木、竹、石雕刻的小玩意，自然天成。
　　“这位公子，随便挑一样吧。”小贩见到萧然盯着他的物什，适时开口。
　　黄轩在一旁撇嘴。
　　萧然拿起一个衣佩，小贩忙道：“客观好眼光，这衣佩我家弟弟可雕了几天哪。”
　　那衣佩用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坚石雕刻成凤凰的形状，小却精致得很，可见雕刻者的一番功夫，玲珑头，细长颈，张大的翅羽，飞扬华丽的长尾，栩栩如生，没有盛美的色彩，皎洁非常，非玉的质地因为巧妙雕刻薄如蝉翼，在阳光下竟也剔透无比，晕晕月华。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布衣人在小贩摊上留了一锭小金元宝，一闪便没入角落。
　　小贩见着金元宝，激动的话也说不出，抬头又见眼前一张倾国容颜，犹若仙人降世，更是不知该怎么说话了，痴了半天，那三人却已走远。

　　“萧然，你怎么见着陌生人就笑啊，也不怕……”黄轩抬腿走进一家茶楼，说到这猛地止住，翻了翻白眼。
　　“不怕什么？”萧然问。
　　黄轩手在半空乱挥了一阵，恶狠狠道：“我懒得跟你说。”
　　萧然见黄轩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偏过头轻笑。
　　黄轩失神了片刻，道：“叫你不要乱笑。”
　　萧然眼里闪过一丝调皮：“这么说，你是陌生人？”
　　黄轩没想到萧然会与自己开玩笑，一向利着嘴的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答，扭过头，重重哼了一声。许久无话，黄轩悄悄侧头看萧然，在外游玩果然对萧然有好处，萧然的神态一下子自若许多，一向苍白的唇也些许有了血色，水墨眸子比起刚见到他时更是亮了，清灵流光，只是还是瘦。黄轩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的体质可以这么没有救，明明练了快十年武的人，怎么一点没有强劲的样子，甚至连健康也算不上。想到自己为萧然把的脉，黄轩心里忽然一阵惊惶。
　　“你怎么了？”萧然见黄轩脸色不对，问。
　　黄轩挥挥手：“小二怎么还不来呀。”

　　“这两位公子，好生面善，请问尊姓？”
　　听声音便知来者不善，萧然无视忽然来到桌边的两个人，自顾喝茶。黄轩则轻哼一声：“无名小辈而已，不足挂齿。”
　　“怎么会啊，”另一人厚着脸皮道：“公子生的如此俊俏，定然不凡。”
　　“我们想与两位交个朋友，请到府上一坐，不知可否赏光？”
　　黄轩嫌恶道：“就你？还府上？”
　　那搭讪的两人立即变脸：“小妖精，你可知道大爷我是谁？”
　　黄轩受到谩骂，冷笑：“我管你是谁！”话一出，一只筷子便击中了那人的喉结，那人来不及哼一声，弯下腰，嘴里就是一口血，抬起脸啊啊呀呀地张牙舞爪了一番，竟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黄轩看也不看一眼：“不会说话就别开口，若伤口裂到大动脉，就得去见阎王了。”
　　那人停止嘶吼，狠狠瞪黄轩，手一挥，一班彪形汉字冲进茶楼，举刀就向这边砍来。黄轩抓起一把筷子飞出去。
　　白晃晃的刀叮呤当啷落在地上，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插着一枝筷子，一片哀号，萧然瞥了瞥离自己最近的一人，筷子贯穿了整只手骨，受伤的手鲜血不住，却一点吃痛痉挛的样子都没有，想是已被黄轩挑断了经脉了。
　　两个纨绔子弟怕得瘫软在地，被一群手下扶着连滚带爬地逃了。
　　黄轩翻了个白眼，囔道：“小二，再上一盘花糕。”
　　“真狠。”萧然轻轻评论了一句。
　　黄轩一滞，抬眼望了望萧然。眼前的萧然没有了方才与自己开玩笑时的暖意，又是原来面无颜色，淡然无情的样子，眼眸幽深，透出一股子清冽。黄轩难得没有回话，沉默不语。

　　回到邀仙居，萧然泡在浴池里，静静冥想。
　　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细腻的胸膛：“今天回来得早了些。累了么？”
　　萧然的头稍稍向后，就靠上了水渐的肩。鼻子埋在水渐白皙脖颈后面的发根里，嗅着水渐身上淡淡缭绕的味道，像月光下开放的水莲花香。
　　“水渐。”萧然喃喃。
　　“恩。”水渐轻抚萧然光洁的背。
　　“水渐。”
　　“恩。”
　　“水渐。”
　　“恩。”
　　“水渐水渐水渐水渐水渐。”
　　“恩。”水渐失笑。
　　简单的两个字，就是怎么叫也不会腻，萧然也为自己孩子气的举动着恼：“不许笑我。”
　　水渐搂住萧然约素般的细腰，描摹着过分突出的蝴蝶骨，柔声道：“然儿，我喜欢你这么叫。”
　　只那一句，萧然便如抽了骨的蛇般绵软下来。
　　“然儿，你太瘦。”水渐轻吐的气息就在萧然耳边：“要多吃点。”
　　萧然咯咯地笑。
　　水渐托起萧然藏在自己颈窝里的小脸，道：“怎么了？”
　　氤氲的幽黑色眸子潋潋滟滟，缱绻水色：“痒。”
　　水渐俯身，轻柔吻上小人殷红的唇。

　　房间里静寂无声，幔帐轻垂。
　　寝床中，上等缎面的藕荷色蚕丝被细心塞在少年颈窝，少年的脸向里埋着，只见到一个精巧的下巴，长发铺散在被褥上，像一滩不小心打翻的墨迹，少年枕着的男子颀长隽美，亵衣半敞，胸膛上一片肌肤好似皎月无瑕，垂着头，长发一倾而下，似在假寐。
　　青幽端着盘子来到幔帐边，再退出屋外，整个过程一点声音没有。
　　水渐凝视着萧然睡梦中安详的脸，昨晚在浴池中吻得太久了些，萧然的背部贴在大理石壁上，凉了个透，半夜里没有睡好。水渐一寸一寸捏着萧然的手骨，不要又染了风寒才好。
　　少年睫毛轻颤了几下，睁开一双漆黑摄人的眼睛，见到眼前心爱人的脸，弯弯眼角，笑容纯美：“水渐。”
　　眨眨眼支起身，被褥顺肩头滑下，雪白纤细的身板，单薄如纸的肩，水渐忙拉起丝被将不懂事的少年裹好，眉宇间有担忧的神色。
　　萧然懵懂望着水渐：“怎么了？”
　　水渐摸摸萧然的额头：“黄轩说你不能受凉。”
　　萧然望着水渐紧张的样子,扑哧笑了，拉下裹在身上的丝被，轻拂水渐紧皱的眉：“我又不是纸娃娃，风一吹就倒，一点凉都受不得。”
　　水渐皱紧的眉并未松开。
　　萧然笑道：“好啦好啦，我穿衣啦。”说着拿起床头叠好的亵衣展开往身上披，望望水渐冰封神色，有些泄气：“你别气了。”水渐不语，帮萧然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总算面部有些缓和。
　　水渐搂着萧然：“快入秋了，武盟近几日便要摆擂台，皇都鱼龙混杂，你就呆在房里，别出去了。”
　　萧然将头抵在水渐肩上，轻声应：“好。”

　　两人呆在房里，自是厮磨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