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夭蛰

10、第 10 章

　　武盟的擂台摆在城郊的霄河湖畔。
　　是日，风和日丽，霄河湖水面粼粼浩渺，远处青山连绵，霄河接天，登高向后望，便是皇都城，还隐约可见城内曲曲折折的霄河桥贯通城南城北。
　　擂台用大块青砖建造，略比水面高些，四角上立着蟠龙柱。一边摆放着九只硕大的鼓。
　　平时人烟稀少的地方此刻却聚集了几乎全江湖人士，擂台周围黑压压一片，三教九流，有名无名之辈，都想来此亲眼目睹谁才是武林霸主。

　　萧然、水渐、黄轩、青幽站在圈外，人群稀疏的地方，远望擂台，此时比武还没有开始，一片嘈杂。
　　黄轩满脸不耐烦，向周围往这里偷瞄的人狠狠瞪眼。萧然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眼神飘忽，青幽惯常地冷漠，水渐从容淡然。
　　近处有几人在押赌注。
　　“我压天意。听我没错，孤雁门武功本来卓绝，天意公子天赋深得老门主青睐，练到个八九成怕是就天下无敌了。”
　　“我不信，我压灵剑峰宫长羽。”
　　“没指望，听说宫长羽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工心计，才当上掌门的。”
　　“我在绝音阁见过，人家是个断袖，喜欢个小倌叫什么如影的。这样的人，成什么气候！”
　　“哎，你还别说，溟水宫不就抢了个肃心公子么。”
　　“哼，那还不是玩玩而已，那个肃心啊，恐怕早死了。”
　　萧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水渐不动声色地皱眉，神色冰冷，戾气骤涨，凛然肃杀的寒意逼得人刺骨非常，一只纤细的食指却在这时轻轻挠挠自己想要动作的指节，一个清澈的声音轻道：“说说不会怎样的。”
　　水渐低头，望着萧然诚挚的眼神，微笑了一下，煞气尽散。
　　黄轩青幽站得离这两人最近，方才的寒意让人胆战心惊，两人心里明白，若方才水渐出手，现下情景将是一幅怎样的惨烈形状，只怕他们自己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青幽望着身前的两人，眼神波动了一下，黄轩低着头，咬了咬唇。
　　那说话的几人觉到一股狠厉的寒意袭来，都不由自主摸摸后颈。
　　“不过你们说的那肃心啊，当真是美若天仙。”
　　“哟，你不会对男子动心吧。”
　　“哼，你是没见过，见了你要还把持得住，我就是你孙子。”
　　“哎哎，好了，还压不压啊，我压楼梓。”
　　“楼梓？你今晚不要喝酒了啊。”
　　“我就压他。”
　　“我压般筠。”
　　“天意。”
　　“般筠。”
　　“宫长羽。”

　　“轰——轰——”
　　嘈杂声渐息。
　　擂台边，一个白发的青衣老人踏着水面，正以掌擂鼓。
　　“轰轰轰——”鼓声震得水面涟漪阵阵，水声鸣鸣。
　　“轰轰——”青山颤抖，受不了的人已捂耳下蹲，面目狰狞。
　　萧然看了看，离擂台近的几圈人大都站立无恙，外圈人倒了一片。
　　如此轰鸣声，不用内力护着，确实受不了。若是功力浅薄，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闲杂人等，轻者耳鸣半晌，重者怕是要回去躺几天了。
　　“轰——”
　　“轰——”
　　鼓鸣九声，比武便正式开始。

　　先上台的是借这次擂台，想在全武林面前解决个人恩怨的人物。
　　连上了好几人，都是为家人亲友报仇的。
　　然后便是争夺擂主的了。
　　萧然无心于台上武艺争斗，只是想着方才那押注的几人说的话。水渐本就对比武这类事不以为意，觉到萧然神色有些黯然，心下也不大畅快。
　　人言可畏。
　　萧然只见得那擂台上总是两条人影你来我往,没完没了，让人觉着好累。
　　日上中天，夏日已逝，光照刚好。萧然自小住在深山，潮湿凉爽，从没有在阳光下被直直照射这么久，有些昏沉，又听得一些流言蜚语，心猿意马。便低声向水渐道：“我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水渐轻轻托起萧然的手，一提身就向城内掠去，不多时便将萧然放在了邀仙居的寝床上，搂着萧然，萧然伏在他肩头，也不说话，闭眼假寐。

　　水渐同青幽回溟水宫处理一些事物，萧然不愿去那个清清冷冷的华美宫殿，水渐也不强求，萧然留在皇都，由黄轩、墨绫陪着依然游玩，因为连日的比武，皇都一下清净许多，大都是本地居民日常生活，萧然也觉自在。

　　七日的比武终结，剑圣楼梓没有出现，宫长羽也未有上台，颇得人心的天意夺了魁，般筠居亚。皇都又热闹起来，天意、般筠皆寄住于皇都商业大户东方家中，江湖人都忙着去想法设法地道贺。
　　萧然、黄轩、墨绫坐在名茶楼玲珑阁的上层，看大街上人来人往。
　　“我说东方，我们几个朋友好难得聚在一起，你就拿这么家破店款待我们，你家那么多钱，做什么用的啊。”
　　萧然觉得这张扬口气，似在哪里听过。
　　楼梯下缓缓上来四个英俊挺秀的佳公子。
　　萧然曾在邀仙居见过一面的儒雅男子温言道：“这家店的茶虽不如万香茗，点心却是极好，你尝了便知。”
　　一个青衣披发，潇洒不羁的男子撇撇嘴：“没有美人，没有美酒，点心有什么好尝？”
　　那三人互相换了一个眼神，对这位挚友的脾性，他们早已习惯，不多说话。
　　容貌清逸的男子摇着扇子，笑着摇摇头。
　　轩昂的男子拍拍那怨友的背，算作慰藉。眼神向不大的楼阁里一扫，掠过萧然这一桌的时候滞了一下。
　　萧然喝了口茶，看看墨绫，墨绫轻道：“最高那人是天意，摇扇的是般筠，白衣的是东方大当家，名让。那青衣，便不知了。”
　　萧然望望几人，触到一双炯炯星眼。
　　“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么？”萧然轻问，眼神清亮。
　　墨绫有些招架不住：“宫主，我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萧然怔了怔，他与墨绫很少说话，墨绫对他的称呼，为什么是“宫主”？
　　萧然不解：“我不是你宫主。”
　　墨绫有些尴尬，他用眼角瞥了瞥萧然左手食指上戴的墨玉，萧然什么都明白了，这墨玉石水渐要他一定戴的。
　　他原以为只是他的贴身之物罢了，没想，他竟把整个溟水宫都给他。
　　萧然轻道：“叫我萧然就好。”
　　墨绫点点头。
　　黄轩一直看着那刚来的四人，他们说笑着在领桌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东方让，身上有毒。”黄轩忽然冒出一句。回过头来忽略两张懵懂的脸，慢慢抿了一口茶，悠然然的样子：“是青采。”
　　“什么是青采？”萧然问。
　　“一种草叶的名字，这种草叶的形状与碧螺春相似，若当做茶叶泡了喝，五脏六腑会慢慢冻结而死。”
　　萧然仔细看了看精致瓷杯中翻滚的茶叶。
　　“这种草叶长在阴湿之地，像毒蘑菇一样依附高大树木生长。”黄轩解释：“我看，这东方让定是结了什么仇家。”
　　萧然又看看墨绫。
　　墨绫失笑摇头：“东方让待人温厚尔雅，做生意也稳重有原则，据我所知没有仇家。”
　　萧然看了看对坐谈笑自若的东方让，轻道：“他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黄轩哼了一声：“等到他有所察觉，已经病如膏肓了，”黄轩看着东方让喝了一口茶，轻道：“喝茶会让寒气漫延得更快，他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萧然怔了怔，看着黄轩：“不会啊。”
　　黄轩听到萧然笃定的语气,皱眉倨傲问：“怎么不会？”
　　“你。”萧然定定地说。
　　黄轩懵了懵，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救他？”
　　萧然奇怪黄轩的话：“你不是医么？”
　　黄轩和墨绫换了一个眼神。萧然看到自己手上的墨玉指环，蓦然想起黄轩墨绫，不，应该说是他们三人，包括自己，都是溟水宫的人。
　　溟水宫，溟水宫……
　　是溟水宫的人，又如何？
　　“救了。”萧然轻声，拿起一块糕点。
　　黄轩点点头，叫了小二拿纸笔，勾了几勾，让小二按方子去药房抓药，另写了张纸，注明药剂的服法，让小二抓了药直接给东方让。
　　三人便离了玲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