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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觉得神不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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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然在休息日放假回家之后,就打算和暑假那样,去咖啡馆打工以及帮薛雨倩补习功课,毕竟在他看来,抓紧时间打工还债才是最重要的,他在班里听到老师说下周的开学考试会给成绩优异的同学颁发奖学金,因为是全市组织的考试,自然很重要,所以他在打工的同时也必须得抽出一些时间学习。
他回到家之后就已经是傍晚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把作业写完之后发现已经时至晚上九点多了,当他收起了桌上的练习和课本,抬头却看见了桌子上摆着全家福,照片上有一个人被抠掉了脸部。
照片上的宋妍比现在要年轻一点,中间的是幼年时的宋临然,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没有彻底陷入赌博的泥沼,只是偷偷瞒着家里人,后来被宋妍知道之后,也不打算瞒下去了,之后光明正大地从家里拿走钱去赌博。
宋妍因为这个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我们离婚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但对于蒋琛而言,这些话不痛不痒,他大声反驳:“离就离,搞得这些钱都是你挣的一样,我拿去一部分怎么了,用得着这样大吵大闹吗?”
后来的蒋琛不再只沉迷于赌博,他开始酗酒,种种恶习似乎他都去做了,醉的时候打骂宋妍和宋临然,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哪怕和家里没关系的事都能成为他家暴的理由,那段时间宋妍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
她想过离开,但是不忍心宋临然在这里受苦,她也想过想把宋临然带回娘家,但是娘家人不怎么喜欢宋临然,甚至那里的小孩有时候会排挤宋临然,最过分的莫过于编了一首儿歌来取笑他。
“哎呀呀,这是谁啊,不就是有爹生,没爹养的小崽子吗?有个小孩叫蒋临然,他和他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苦啊苦啊,苦了他妈因为他受罪。”这首不成调的儿歌让宋临然恼羞成怒,他大声地辩解自己不是那样的,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宋临然那时候还哭着问宋妍:“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连累了你,让你活受罪。”
宋妍赶忙擦干了他的眼泪,柔声道:“怎么可能呢,你别听他们瞎说,你和你爸不一样,然然最乖最懂事了,别哭了啊,然然,再哭就不好看了,乖,别哭了。”
对于这种情况宋妍也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家暴的蒋琛,一边是来自同龄人和自己亲人的恶意,她回到了那个早就破烂不堪的家,因为娘家人对宋临然并不好,和蒋琛对待宋临然没什么区别,甚至放话,以后回来不能带宋临然,不然就别进家门了。
“妈妈,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讨厌我啊?”
宋妍自然清楚,因为自己生宋临然的时候难产,要了她半条命,所以娘家人就认为宋临然克宋妍,所以对宋临然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知道蒋琛家暴宋妍之后,认为宋临然长大之后和蒋琛一样,所以宋临然才不受待见。
宋临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种略微泛黄的照片很久了,他拿起相框,发现后面有一句话:希望然然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的家庭,他在这里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苦了。
宋临然看到那句话的时候,瞳孔骤然放大,他自然认识宋妍的字迹,但是她句子写得歪歪扭扭的,并不像他之前看到的宋妍的字工整,很像她负伤写的。
他很难想象宋妍把这句话写上去的时候是否也是满身伤痕,她并没有认为宋临然所受的苦都是他该受的。
她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去怜惜自己的孩子。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句话上,末了才把相框重新放回了原位,他起身,走到了玄关处,换了鞋之后就出门了。
宋妍自然没有料到宋临然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医院,长期输液让她感觉有点痛苦,她有时候想让宋临然多陪陪她,但是宋临然毕竟还有功课和别的事,没有道理让他过来,所以一些家属做的事,就像看输液瓶以及上厕所,都是她按铃让护士过来。
宋妍看见宋临然之后有点惊喜,之后又有点疑惑:“然然,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一般都习惯上了晚自习吗?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教室才对,怎么来医院了?”
宋临然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他笑着回答道:“我们今天放假,而且留校是自愿的,我又不是只有学习一件事需要忙,所以我就没留校,我好几天没来看你,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宋妍轻轻叹了口气:“还行,就是每天要输好几瓶液,有时候还要动手术,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看你相比之前好像被晒黑了一点,是不是因为军训啊?”
宋临然点了点头,他抬手挠了挠头:“是吧,教官有点严,刚开始就让我们站半小时的军姿,我那时候站得还挺累的。”
“没中暑吧,我听护士说二中有个高中生军训的时候中暑晕倒了。”
宋临然摇了摇头,他笑着道:“妈,你放心,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怎么可能会中暑晕倒呢?军训那几天苦了是苦了一点,不过还好。”
宋妍听到他这么说之后,也没有再过问,她忽然提起来谢韫:“对了,怎么没看到谢韫呢,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
宋临然想起来谢韫也没有留校,但是他没说自己去哪里,于是和宋妍说:“你说谢韫啊,他也没有留校,不过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应该也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宋妍点了点头,她转变了话题:“突然想起来,之前护士和我聊过平安符之类的话,我在你六岁的时候给你求过一个平安符,听说还挺灵的,要不然你去试试怎么样?正好和谢韫一起去。”
宋临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还不知道谢韫这个假期有没有事,你等我明天问问他,行的话我们后天就去,毕竟明天我还得去咖啡馆外加给人补习。”
“也是。”宋妍若有所思地看着宋临然。
宋临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话要和宋妍说之后,就打算回去,毕竟他还得去找一下自己家里的卷子,好补习的时候去做卷子,于是就和宋妍告别:“妈,我先走了,我还有事情。”
宋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走夜路的时候注意一点。”
“知道了。”
宋临然回去之后就主动给谢韫发了消息:“后天我们去庙里吧,好多人去那里求平安符了。”
他发完之后就继续去做卷子了,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谢韫的答复,满门心思都不在题上面,他甚至都想到了谢韫拒绝时说的话了,当他半天都没有写出一道奥数题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宋临然打开手机发现谢韫只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算是着了地,他也不再因为这件事而忐忑不安了,而是把自己的心思重新放到了题上面,心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他做题时的效率也自然而然的提高了,
宋临然做完一套卷子之后就去做下一套,一直做到了傍晚,他自觉做得有些累了,就起身躺到了床上,他还在想那张照片怎么会到他的房间时,就突然想起来他的房间以前是宋妍的房间,而他那时候是在另一个房间的。
他有些无聊地打开了朋友圈,开始点赞朋友圈,他其实很少在朋友圈活跃的,今天就是闲来无事,突然就想去看看朋友圈了。
点完赞之后他就关了手机,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想着事情,暮色偷偷让光晕来到了他的身边,柔和了他面部的轮廓,为他的面部铺上了暖调的底色,细化了他脸上的每一个部位。
光晕朦胧了他的脸,却映照出他的身形,淡淡的暖意是暮色主动靠近他时留下的斑驳痕迹。
第二天清晨,宋临然慢慢地从床上起身,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窗外,太阳似乎已经离开了山间,不再需要青山的庇佑,它洒落的流光晕染了地面的色彩,橙橘色让范围内的万物沾染上不同光影铸成的色调。
羲和是一位喜爱暖调的画家,他以流光为笔,将流光所经过的地方,都染上了橘色,创造出属于暖调的伊甸园。
宋临然洗漱完之后就动身去了咖啡馆,自从上次谢韫因为事情请假之后,咖啡馆老板就决定以后自己去开门,来到咖啡馆之后,宋临然就熟练地把招牌放到了门前,然后开始把材料分类,最后就开始准备迎客了。
谢韫是在宋临然来之后才来的,他也没有闲着,开始打扫咖啡馆的卫生,然后又仔细在脑子里面想了一下需要做的事和已经完成的事情,确认没有事情要做之后他就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
第一个客人来了之后点了一杯柠檬水和冰美式,宋临然给他打好小票之后,他和谢韫就开始分工做单。
“你的柠檬水和冰美式,慢走。”宋临然将两杯饮品打包好之后就递给了客人,然后就开始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早上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宋临然有些无聊地打开了手机,看到了自己班里面的同学自己组建的一个没有家长和老师的班级群发的消息。
薛灿阳:我靠,谁知道作业啊,我把作业给忘了。
顾澜:?作业你都能忘,无敌。
宋临然沉默地看着班级群,看见没人说作业之后,就决定自己发消息拯救薛灿阳一下。
宋临然:每个学科都发了卷子,做卷子就行。
薛灿阳:我就知道,一声兄弟大于天,感谢兄弟。
发完消息之后,正好也来了客人了,他又开始陷入新一轮的忙碌中,手忙脚乱地在制作台制作饮品,然后打包好递给客人,再继续做下一位客人要的饮品,整整一上午就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接下来的一天,宋临然和谢韫上午在咖啡馆打工,下午就去薛雨倩家给她补习功课,外加他们两个讨论难题和做卷子,晚上宋临然又去医院看望了宋妍,宋妍嘱咐了他几句之后,宋临然就回去了。
谢韫回到家之后,就去浴室简单洗了个澡,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手拿着干毛巾擦着被水浸湿是头发,身上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着宋临然刚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向日葵:明天八点你在十字路口的正东方向,就过了马路那里等我。
谢韫看着那个单调又简洁的白色头像,勾唇笑了笑,他随即回复了宋临然的消息:“嗯好,我等你。”
而宋临然正倚着窗户,他的手朝着外面,支撑着他往后仰着的身体,而宋临然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到谢韫发过来的消息之后,他默念了一遍谢韫的消息,嘴角扬起,他立刻回复道:“不用你等我,我肯定比你醒的早,所以应该是我等你才对。”
而这次谢韫并没有再说什么,于是这段聊天记录的垫底是宋临然的消息,不过他并不会在意这点的,他只在乎谢韫的话,所以对这种细节之类的,他是没想到也不会去想的。
他并不懂什么细节,但是谢韫看重细节的话,那么他就会学着去从聊天记录和对话中挖掘藏匿的细节。
翌日清晨,宋临然站在了他和谢韫约定见面的地方,他自觉等得有些无聊,就打开了手机,给谢韫发去了一个消息:“我已经到约定地点了,谢韫你快点。”
对方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而宋临然正盯着没有人回复他的聊天框感觉到有些无趣,就关闭了手机,然后开始继续等待谢韫。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正在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发呆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宋临然猛然向后望去,看到的是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谢韫。
“你终于来了,谢韫。”宋临然冲他笑了笑,而谢韫也是第一次发现,宋临然似乎有一颗不明显的小虎牙,看起来有点尖锐,但是在牙齿里面隐藏得很好。
谢韫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他:“是去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寺庙求平安符?”
宋临然并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他一个微笑,其实不用宋临然说谢韫也清楚,肯定是,毕竟宋临然是不会带着他跑得很远的,他虽然谈不上有多了解宋临然,但是他还是对宋临然的性格有一定了解的。
谢韫沉吟了一下,最后抬起头:“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选择乘公交车去,他们坐到了离寺庙最近的一站之后就下车了,来到了寺庙的门前谢韫和宋临然就闻到了淡淡的高香味道,这里的香火不错,前来烧高香敬神佛的人也很多,不过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中年人。
宋临然扭头看着谢韫:“我们走吧,求平安符之前我们得先把寺庙里的神佛都给拜一遍,这样的话说不定平安符的作用会更加明显一点。”
谢韫没有说什么,虽然他是并不相信鬼神这一说的,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他并没有拒绝宋临然,他不喜欢扫别人的兴。
宋临然和谢韫来到了第一处神佛那里,拜的是元始天尊,宋临然跪在了蒲团上,三拜九叩,向神明传达了作为一个信徒该有的信仰和对自己愿望能够实现的渴望。
谢韫同样也拜了元始天尊,他并没有什么愿望,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平平安安,他在神明面前是没有隐瞒的欲望,只有他作为一个凡人最普通的愿望而已。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或许拜神佛并不是迷信,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寄托,每个人的价值观念不同,所以才会导致他们对于这种神佛的看法不同。
愿神明保佑他最虔诚的信徒,用洁白的羽翼为遍体鳞伤的春鸟疗伤,在海浪翻腾的海域中流浪的水手,是否会因为神明而摆脱深海地狱的围剿。
以我十二江南诗,换得临君逍遥叹。
拜完之后,宋临然和谢韫就来到了悬挂平安符的地方,寺庙这里说平安符可带回也可以挂在树上,宋临然拿着两张平安符去开光室找大师对这两张平安符进行开光了,而谢韫则是在原地看着树上挂着的一片平安符。
风一起,枝桠上的平安符就如同血色的火焰跳动,又形如一片红海翻涌,而在这平安符摇摇晃晃的树荫下,是谢韫隐没与深灰中的暗影,树偶然落下的斑驳是平安符没能遮挡住的流光。
宋临然回来之后,发现谢韫还站在原地,宋临然连忙过去,把开过光的平安符递给了谢韫,他讪讪地开口:“我往回走的时候没找到路,在周围转了好几圈,然后找了一个僧人问了一下,这才找到你了,所以我花得时间有点多,我还以为你不会在原地。”
谢韫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缓缓道:“我实际上并不喜欢等待,但是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当我没说。”
“所以我是那个特例?”宋临然笑了笑,他很满意谢韫的回答,毕竟他的确离开的时间挺久的,正常人早就不耐烦了。
谢韫没有接话,宋临然自然就默认了他在谢韫那里是个特例,
他喜欢谢韫,这是真的,但是他不敢保证谢韫也同样会喜欢他,谢韫之前的反应就让他认识到,谢韫很大可能只是把他当作好朋友而已,毕竟正常来说那是同性之间最高的关系,但是会有很少的几率让同性之间变成恋人。
“我其实并不相信神佛之类的,我觉得他们只是人们用来慰籍自己的一种方式罢了。”
谢韫的声音很低,但是他说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全让宋临然听到了,宋临然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之前也不相信这种东西,或许是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有遇到值得让我去求平安的人吧。”
他顿了顿,继续往后说:“但是我现在遇到了,我会用最虔诚的态度向神明祈求护他平安。”
“我觉得不信神佛的人,可能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值得你去三拜九叩去祈求平安的人吧,同样,不相信神存在的人,或许是还没有遇到神明派来解救他于水火的救赎吧。”宋临然朝他笑了笑,然后往前走,“走吧。”
谢韫低笑了一声,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那个人,我已经遇到了,他主动走进了我的世界,成为了我唯一信仰神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