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幼稚。 ...
-
“没有?”沈同风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芈雨心“嗯”了声,鼻音很重。
“我睡了多久?”她问。
“十几分钟。”沈同风说,“洗碗机还没有停。”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点。”芈雨心的唇瓣略有些起皮,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故,沈同风很担心她。
芈雨心没再说话,她飞快用手背擦拭干净面颊,低着头没有说话。身上盖着的外套也滑了下来。
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梦到陈季竹,不过十几分钟而已,将她的竭力压制的情绪全部勾了起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回忆过去。
上午的那次偶遇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而楼道口那只黑色的小猫,又勾起了她许多沉重的回忆。
她发现陈季竹出轨的那天下午是在宠物医院度过的。
梦里也是这样。
宠物医生正在和她沟通她养的那只小猫的病情。
宠物医生告诉她,小动物寿命就是会比人短很多,她的猫有十几岁了,年龄到了,就没办法了,所以建议芈雨心给猫安乐。
芈雨心心脏抽痛得厉害,眨了下眼睛,一滴泪很快落到小猫颈毛那里。
猫是她在小区里捡到的,因为脖子周围有圈白毛,看着像穿了围兜,所以取名叫兜兜。兜兜当时跟别的猫打架受了伤,皮肤烂了好大一块,她跟陈季竹在楼道里碰着了它,蹲守了好几天终于给拐回了家。
那时候她和陈季竹刚在一起一年,两个人也都刚工作,给兜兜看病也花了一笔不少的钱,陈季竹工作忙,没时间照顾猫,大多数时候都是芈雨心在忙,但严格来说,这只猫是属于她们两个的,芈雨心不该一个人做决定。
她给陈季竹打了电话,陈季竹说自己要忙,给她转了笔钱,让她自己做决定。
芈雨心不想让小猫再承受痛苦了,所以选择同意。
在协议书上签上了兜兜和自己的名字时,可能因为恐惧,也可能因为麻木,她没有详细去看协议上的字。
芈雨心抱着小猫,像当初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回家那样,下巴扫着它柔软的毛发。
兜兜靠在她的怀里,眼角的泪痕很重,歪头蹭了她的掌心,似乎在向她告别。主人的安抚能减轻痛苦,兜兜张了张嘴巴,轻轻喵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只有肚皮在轻缓浮动,像是睡着了。
芈雨心再也控制不住了,鼻尖酸得她没法好好呼吸。
细长的针扎进了兜兜的皮毛,注射器推动,小猫很快就没了鼻息。
芈雨心的额头抵上小猫的后背,眼泪蹭在了小猫身上,忍不住啜泣起来。
陪伴了她六年的小猫就这样仓促地离开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兜兜了。
那天,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忙兜兜的后事,回家时,大大的航空箱变成了小小的长着猫耳朵的陶瓷罐。芈雨心抱着陶瓷罐上楼,开了指纹锁,习惯性地看向鞋柜边角,等着小猫来蹭蹭。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将小猫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陈季竹给她打电话,给她点了外卖,劝了她几句就说还要加班。
芈雨心吸了吸鼻子,去了盥洗间,眼泪顺着面颊滴到台盆面上,双手掬了一捧凉水拍打眼睛。
兜兜的死似乎是唤醒了芈雨心麻木已久的内心,她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缓缓转动的时钟,在不知不觉间走神,脑海里翻覆着许多事,联想起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七年前陈季竹忽然说要在一起,芈雨心又惊又喜,甚至有些不敢答应。
陈季竹这个人从来不缺人追,也谈过两三段恋爱,因为太过优秀,芈雨心之前只敢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
可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陈季竹比她更早意识到她的感情。
记得她们刚在一起的那天,芈雨心回到学校,和人说话时神采奕奕,笑意根本挡不住,就连沈同风都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芈雨心高兴得唇角直扬,直冒幸福的泡泡,讲述时带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得意。
能和她在一起,芈雨心真是受宠若惊。
依照她对陈季竹的了解,她们大抵可能只是试一试,用不了多久,陈季竹可能就会和比她优秀太多的人恋爱。
可事实是,她们就这样在一起了七年。
七年里,她们从校园走上了社会,从异地走到了同居,一起做了情侣会做的所有事情,有甜蜜,有平淡,也有为琐碎的生活困扰。
芈雨心本来以为自己会和陈季竹过一辈子,只要她不提分手,她就可以永远永远陪着她。
时间走到最后,她忽然就有点累了。
也许是因为兜兜去世,陈季竹并没有陪着她;也许是因为她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陈季竹很少再为她准备惊喜;也许是因为几个月前,她在陈季竹的衣服上嗅到了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当一切轻视和冷待都有了答案之后,芈雨心沉浸在最大的悲痛里,认为自己这一生就是个荒谬的笑话。
这个梦真的叫她太难受了,难受到她在梦里就已经泪流满面,醒来时心像是被细长的针扎得密密麻麻,久久回不过神。
厨房里的洗碗机发出了工作结束的提示音,芈雨心毫无所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沈同风不太会安慰人,虽不知道芈雨心因何而难过,但也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让她更自在一些。
她起身去取洗干净的碗筷,将客厅的空间留给芈雨心一个人。
做这些事时,她都将动作放得又轻又慢。
再回到客厅时,芈雨心已经换了一副神色,若非眼眶还泛着红,没人能将她和刚刚那个在睡梦中流泪的人联想起来。
“都好了?”她问。
“好了。”沈同风将芈雨心家的餐具叠在一去,连同上一回芈雨心给她送葡萄所带来的碟子都放在一处,“要回去睡觉了么?”
芈雨心颔首,拾起了因动作滑落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好。
沈同风也跟随她起身,拿起了芈雨心家的餐具。
快到门口时,沈同风叫住了她:“姜茶熬多了,你拿保温杯来灌。”
“不用了。”芈雨心低低道,“中午已经喝很多了。”
“你之前怎么说的?”沈同风道,“倒掉多浪费。要言出法随,说到做到啊。”
芈雨心抬眸,回击了过去:“你不是说自己感冒没好嘛,那你多喝一点好了。”
沈同风被她短暂地噎了下,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目送芈雨心回家。
“等等!”
在她即将关门的刹那,芈雨心开口了。
“怎么了?”沈同风说。
“感冒没好透的话,头发要赶紧吹。”
芈雨心扬起个笑,眼底泛着淡淡的光泽:
“祝你快点康复。”
幼稚。
沈同风脑袋里又蹦出了这个词,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下:“那祝你早日不痛经。”
芈雨心瘪瘪嘴,又一脸丧气模样了,神情重新灵动起来,泛红的眼眶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睡不醒的起床气而已。
“借你吉言。”她说。
沈同风的唇畔的笑意许久未曾淡去,阖门的刹那,她打开手机,在外卖软件上搜索宠物生活馆,下单了猫条。
万一以后芈雨心需要呢,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