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冷［校园］》登玉清

1、宴会

　　正值夏末入秋，宣城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天空中总是笼罩着淡淡薄雾。

　　都说宣城没有春天和秋天，一变就是冬夏。微风显得有些萧瑟，路上的行人都添上了外套，行驶的车辆也许多关上了车窗。

　　即便如此，依旧阻止不了人们追赶生活的步伐。

　　私家庄园一楼宴会厅，聚集着许多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还有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准备采访。

　　程念遥缓缓走下车，刚进入大厅就有记者向她走来。

　　她在美国已经是名声大振的舞蹈天才，她的老师希望她能够留在美国发展，最后她还是选择回国。

　　有的人认为一个艺术专业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就是把她捧得太高了，有的人却认为她放弃了美国的大好前程选择回国发展，实在可惜。

　　“程小姐，听说您为了一个朋友放弃了在美国的大好前程，能跟我们说说没什么吗？”

　　“程小姐，听说您此次回国拒绝了您老师向您提供的发展机会，您是准备在国内长期发展了吗？”

　　“最近是有什么计划吗，您能谈一谈吗？”

　　面前的一群记者围成一堵人墙，将她团团围住。

　　她微微一笑开口：“其实此次回来并不全是因为朋友，在外久了总会想家，我只是回家了而已。”

　　温柔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沁润着人们的心。

　　“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的发展，回来是以导师的身份……”还未说完，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念遥，你到了，快来快来。”整洁的高定西装衬托的来人格外翩若惊鸿。

　　他向程念遥伸手，然后礼貌的回绝了记者们顺势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犀利的问题。

　　“各位都先进去吧，外面冷。”

　　随后他带着程念遥走进宴会厅，西式复古风格内饰，悦耳的钢琴曲柔和灵动，像中世纪欧洲王朝的典礼，大厅内温度宜人似是能让人卸下疲惫。

　　她刚回国不久，为节目排演忙前忙后，李廷好不容易等到她空闲时间，为她办了这场接风宴。

　　李延将她带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宴会开始还有一会儿，你先随便逛逛找点吃的。”

　　她看着大厅里的众人，想到还要待上好一会儿，于是便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她便随处走了走，最后拿起一杯红酒走到了二楼走廊的角落看着一楼的人们的谈论。

　　“他们说这次周誊好像也来，不知道又带着哪个队员来谈商。”

　　“他一向是最讨厌这种表面装客套的场合了，这次能来说明他现在的情况好不到哪去。”

　　周围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谈论着谁。过了一会儿，几人话锋转到了她的身上。

　　“听说这个宴会是李廷专门为他一个朋友办的，看来人都不一般，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厉害的朋友。”

　　“刚刚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不会是女朋友吧。”

　　人多的地方免不了有话题，她不喜欢听这些八卦，转过身准备换个地方。

　　此时商务车再次停下打开门，从二楼透过一楼玻璃隐约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侧颜。

　　一瞬间，她的心脏停止了一秒，血液像逆流了一样。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的白皙玉手停止了动作，就这样看着窗外，直至那人走进来。

　　李廷得了空，来到她面前，看着她呆滞的样子疑惑的问：“看到什么了，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顺着其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人。笔挺的西装将那人的身材完美的衬托出来，身上难掩的矜贵之气，少年稚气已脱，再显露出来的是成熟稳重。

　　和记忆中一样的容貌能够让多少女孩倾倒，却让程念遥身体一阵发寒。

　　“他怎么也在这？不应该啊……”

　　程念遥没说话，李廷又接着说：“没事儿，你不想见他我们就走远一点。”

　　程念遥释然的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们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不必刻意躲着他。再说了，我们也没到两看相厌不相往来的地步。”说出口的话语有多轻松，她心里就有多沉重。

　　李廷作为宴会的主办人，程念遥作为这次宴会的主角，被邀请来的贵宾难免都会来向他们打招呼，所以两人见来人便缓缓走下楼。

　　说着就见那人跟着前面稍长一个男人朝他们这走来，然后笑着向李廷伸手。

　　“李总这宴会办的不错啊。”

　　“还好还好，有失远迎了啊周教练。”

　　两个人见面相互客套着，剩下旁边的两人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交流。

　　“这是我的队员，林勤。”看着两人握手之后有点了点站在李廷旁边的程念遥，“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刚从美国回来，今天的宴会就是为她接风洗尘的。”

　　虽是这样说，但是光看来的这些人就知道应该没那么简单。

　　周誊并不知道林勤和程念遥之间发生过什么，还想要两人相互认识一下。

　　林勤一直看着李廷将程念遥微微护在身后的样子，直到周誊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才缓缓向程念遥伸出手。

　　“程小姐，您好。”很客套的一句话，说出来也是冷漠，好像两人从来都不认识。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得到这样一句，程念遥愣了一下，勉强维持着笑意回应，“您好……”

　　两个人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握，程念遥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手收回。

　　说白了是自己对不住他，他不愿表现出认识自己也能理解。

　　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宴会即将开始，李廷就带程念遥离开了他们面前。

　　林勤看着被李廷顾前顾后的程念遥，素白的改良旗袍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出来，头发用一只木簪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干净利落。这么久不见，她倒是过的很好。

　　两人时不时交头私语，看着着实碍眼。

　　周誊见他一直往李廷两人处看，不由的逗问道：“怎么，羡慕人家小情侣啊，眼睛都看直了。”

　　林勤将眼神错开，不再看他们，淡淡回了周誊两个字“没有”。

　　周誊以为是自己拉他来参加这些客套场面惹的林勤不高兴，于是就让他自己找个角落待会儿。

　　宴会中心，李廷在说话，程念遥就在旁边。随后程念遥走到宴会中心，记者又开始了新的一波提问，其他人也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开始了商业谈话。

　　林勤走到花园入口吹着冷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周誊说的那三个字，喃喃出声：“小情侣……”说着手里一口没喝的酒被紧握着微微摇晃，修长有力的手青筋浮起。

　　此时身后正有一人也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庄园后面的花园旁吹风。两人相互一瞥，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出来的人是程念遥，她在里面实在不自在，好不容易可以透口气，想着来后面躲一躲那群人的目光。没想到撞到了一道更灼烈的目光上，他神情平静，眼睛微闭。深棕色瞳孔里仿佛有熊熊烈火燃烧，一簇簇透出来，撞进她心口。

　　她眼里藏不住的慌张，最后只能转过身朝远处走了两步不再看他，她没有勇气面对那道带着疑问与怨念的目光。

　　可终究是不甘，她还是想向他解释，解释她的无奈。再转过身时，旁边那人已经离去。

　　簌簌的风吹到她身上，却冷到了心里。她曾经无数次想过他们俩再相遇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那双眼睛，似要穿透她的身体灼伤她的心。

　　李廷走过来找程念遥，碰巧遇到从花园进来的林勤，本还想礼貌的向他笑笑，结果人家没看他就走了。

　　程念遥就坐在藤椅上，一杯酒猛的喝下。和李廷对上眼时，眼里的悲伤还没有来得及收。

　　李廷看了一眼林勤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程念遥，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碰上了。

　　安慰的话语不知怎么说出口，最后只道一句：“进去吧。”

　　大厅里温暖的空气将她包裹住，一时吹的有点麻木的身体渐渐回温。

　　周围几人开始朝她这走来，带着标准的微笑。她在与周围人谈笑时，不远处一直有一道灼烈的目光投向她身上，她知道是谁，却不敢直视。

　　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或是实在承受不住那道目光，程念遥借口去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冰冷的水一遍遍冲过她白皙的手，直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手不想要了吗？”林勤看着她被冷水冲的通红的手，冷冷的问。

　　“林勤……”她刚一开口，就见人要往外走。

　　“林勤，你听我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了岔：“不用说了，像之前一样的，说了我也不想听。”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她愣在原地，思绪不知飘到了哪去。过了好久，她走出洗手台，刘佳怡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遥遥，你现在在哪啊，这边出事了！”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微颤，语气急促。

　　“出什么事了？”她说那边出事了，程念遥不用想都知道是排演那边。

　　“小何急性阑尾炎犯了，现在刚打完救护车。”

　　“你先送她去医院，我马上过去，让其他人待在那等我。”刚刚忧愁的思绪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她一直在手机里安慰着前往医院的两人。

　　快步走到大厅，见到李廷时他正在和周誊说话，走近才发现林勤在两人身后。

　　她低声向李廷说明情况便要离开，李廷立刻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边宴会还没有结束，我自己可以。”

　　周誊语气温和的喊了程念遥一声，“程小姐，不如就让我的队员送你回去吧，这总比你自己回去要安全一些，顺便交个朋友。”

　　四个人都沉默下来，李廷先急了眼：“不用。”程念遥见林勤沉默不语，于是应下：“好。”

　　“那就麻烦了。”程念遥拍了一下李廷的手，然后向周誊道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庄园，报完地址之后，双双沉默的坐在车上，明明开着空调，却好像将车外的风带进了车里，一阵冷漠。

　　就在程念遥感觉气氛越来越窒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

　　还没说几个字，就感觉车速逐渐加快，她握紧了安全带没再开口，过了几分钟后就听到他清冷的嗓音响起：“到了。”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程念遥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走下了车。

　　她走进舞蹈室，就发现几个人垂头丧气的坐在那。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冰凉的脸 ，将注意聚拢，拍了拍手对大家喊道：“各位都先过来，我们讨论一下明天初演安排。”

　　待人围过来就听见有人说：“老师，小何没办法参加初演了怎么办，我们该上哪去找一个领舞的呀？”

　　她们这个舞蹈排练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将所有人员都安排了相应的位置，没有多余的成员来顶替了。更何况明天就要初演，去哪能找到一个领舞的人。

　　程念遥面向她们，看着脸上略带担忧的几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初演我来想办法，你们要做的就是放松心态。不要紧张我带着你们再练习一下。”

　　程念遥带着她们一直练习到很晚，看着她们一个个上车，准备回去时发现刚才送自己回来的车依旧停在那。稍微愣了一会儿，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林勤看着远去的车尾，下意识握住方向盘准备跟过去，随后又放开方向盘倒在了车座。

　　之前伪装的好好的，为什么看到她就慌了神？明明是她先离开的，为什么渴求的是自己？

　　他明明不怎么抽烟，才遇见她第一天，烟瘾就要克制不住了……

　　最终他的车在黑夜中朝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