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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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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皇宫。
已夜半子时,皇宫灯火通明,增添了几分威严。精雕细琢的宫檐,金砖瓦砾,更显示了姜国国力强盛。
上书房外,站着两个颤巍巍的奴才,许是受惊过度,来人都不曾发觉。
“皇上可动怒了?太子倒是去了哪里?”
来人却是姜国护国将军之子。身形顷长,头上戴着束发嵌金宝紫束冠,身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上系着墨玉,登着青缎朝靴。一只手横于腹前,拇指戴着羊脂玉扳指,另一只手背于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长眉入鬓,面如冠玉,英气逼人。只是皱着眉头,给人不可侵犯之势。
两个奴才这才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将军终于来了,皇上这次当真动了怒,方才将御桌都掀了。少将军饶命啊,奴才当真不知太子去了何处······”
“起来吧。”男子上前一步道:“微臣苏青觐见。”
“进来!”
苏青踱步进入上书房,便见书房的桌子已倒在地上,略显凄凉。笔墨纸砚混在一起,奏折遍地,一片狼藉。
“微臣叩见皇上。”
身穿锦衣黄袍的男子正看向窗外,苏青说话间便回过头来。男子年过半百,双手背与身后,气宇轩昂,看得出来年轻时俊朗不凡。
“苏青,朕命你好生看管太子,你竟看管到宫外去了!太子若有何闪失,你置姜国与何地?!”
苏青跪倒在地:“微臣知罪。”
皇帝见状,知道自己心底里要拿人撒气。转念一想,又知太子从小顽劣,心气消了大半:“好了好了,重轩自小顽劣,他若想溜出去,谁都困不住。从小到大他也就听你这哥哥的话,朕才把他交托给你,想着能约束一点,收收性子。现今,把重轩找回来要紧。你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把重轩带回来,且不可声张。”
“喏。微臣明白。”
苏青起身,“微臣告退。”皇帝摆了摆手。
此时的风若烟,又被噩梦惊醒。冷汗湿了亵衣,嘴唇发白,头发凌乱。风若烟摇摇头,心道:最近做噩梦越来越频繁。便摸着床沿爬起来,倒了碗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下去,方才平静下来。
风若烟又走回床头,从锦被的最里处拿出个包裹。只见包裹里是一个木盒,边角打磨的严丝合缝。盒盖上雕纹细腻,一女子提灯而立,面容欣喜,望着远处的故人翩跹而来。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绝世珍品。
“母亲,你离去已十载了,阿烟已十七。虽无建树,但受了老天恩惠,遇见贵人。您放心,阿烟定不计任何代价定查出当年凶手,为母亲报仇。”
泪水悄然滑落,风若烟拿出母亲临终留给她的步摇。步摇通体金色,别出心裁的做成了树枝的模样,发散开几枝,并以红豆为花苞开了几朵金花,镶嵌在枝干上。金色和红色相映成趣,雕刻及其精细,惟妙惟肖。“母亲留给阿烟的,除了温婉贤良的音容笑貌,只剩这只金步摇。阿烟明白,这步摇也绝不是普通百姓所担的起的······”风若烟将步摇放置于锦盒中,“无论如何,阿烟必手刃仇人。”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坚定。
翌日。
风若烟一大早便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户城。
叩叩,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却是遐姨。
遐姨眼泪鼻涕一抹,二话不说,上前便抓住风若烟的手:“我说小烟啊,枉费这些年我苦苦栽培你,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罢,既然荷香为你求情,老娘这儿也不缺你这号人,你且好走吧!只是记着,他日若发达了,别忘了这品花楼;若想回来,这儿也不缺你一口粮。”说着,便又开始抹眼泪。
风若烟笑笑摇了摇头,心知这遐姨虽为风月女子,却着实是个性情中人,刀子嘴豆腐心。起身倒了杯茶给遐姨:“遐姨大恩大德,若烟没齿难忘。此番前去,前途一片渺茫,尚无归期。只求遐姨照顾好荷香小姐和众姐妹,他日若烟有命回来,定当千恩万谢。”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儿呢,荷香可否听上一听?”荷香笑着走进屋内,手里拿着半大的包袱,俏然一笑:“妈妈,谁说不送这个乡野丫头的?这会倒自个儿跑这儿哭来了~”
“你个小蹄子,拿我打趣!小烟,这是一千两银票,算是这十载的劳费,也是老娘的一点心意!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你们聊吧。”说着便把银票往风若烟手里一塞,出去了。
荷香上前一步又握住风若烟的手,道“小烟,自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记着,凡事警醒点,外边的人可比不得咱楼里。这儿有封书信,你到户城后找四方街开酒坊的路老爹,把此信交与他,他自会明白并且会助你。”
风若烟看着手中的银票和信,心中怅然,眼泪夺眶而出道:“没有小烟照料,小姐要保重。待小烟大仇得报,定会回来为小姐当牛做马,报这一世的恩德。”
“这包袱里有几件男衣,你且换上,行走江湖也方便些。”荷香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小妹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去换上。
“谢小姐。”风若烟拿着包袱走到屏风后,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缓缓走出。面前一翩翩公子身着月白直裰长袍,乌发用一条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额前几缕发丝,好一个清秀爽朗的公子。
“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目送风若烟离去,荷香回到闺房。
韩凉已等候多时,正抱着清风玄剑立于窗前,男子左脸一道猩红的疤,使人一瞧便觉触目惊心,鹰钩鼻,偏生了一双丹凤眼。
荷香虽司空见惯,但韩凉身上杀手的戾气还是使自己憋闷。这个男人,只因当年给了他一口水喝,便一直阴魂不散。
“你终究开始了。”韩凉道。
荷香置若罔闻,将上好的碧螺春用茶勺装入杯中,又面无表情的将细嘴壶的热水缓缓倒入茶杯。
看着杯中打着旋的茶叶,朱唇微启:“韩凉,若你想留在我身边,便不要质问我任何事,做好你自己的事;若你不情愿,即刻便可走。”韩凉听罢,转头看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
“一切才刚刚开始。”荷香抿了口茶,方有了些笑意。
“买包子嘞,好吃的包子~”
“娘,我想吃糖葫芦······”
人声鼎沸的皇城街上,有着各色的行人和商贩。风若烟转头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品花楼,自己生活了十载的地方,自然有几分不舍,几分挂念。又摸了摸袖中的木盒,风若烟叹了口气:不知前路有多少风险,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只是坚信,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随即,昂首阔步的走向未来。
此时将军府。
身穿铠甲的士兵匆匆赶来,见人便跪拜道:“启禀少将军,据探子来报,在户城有太子踪影。”
“好,带上几人,即刻赶往户城。”年轻有为的少将军随即起身离去。
时值杏月,恰巧前日刚下过雪,皇城隐在茫茫白雪里,银装素裹,在方过完年的喜庆祥和的气氲中,添了些素雅的味儿。
天即黄昏,走在荒山野岭的风若烟不禁加快了脚程。前面似有一 座破庙,马厩里拴着马匹,看来是个可歇脚的地方,脚步不禁又快了许多。
“敢问老乡可否收留在下一宿。”风若烟抱拳言道。从皇城至此这一路的马粪,八九不离十,便是这伙人的。虽不知他们是何身份,但是天色已晚,附近只这一出能歇脚的地方。不论发生什么,现下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随机应变了。
开门的是一眉清目秀的男子,警惕的上下打量着风若烟。
“让他进来罢。”从庙里传来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
开门的男子随即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若烟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
庙里正中间一尊残破的观音像,几名男子围着火旁,眼里有几分戒备。一名青衣男子坐于柱旁闭目养神,穿着贵气,想必是这伙人的头目。风若烟寻了干净点的地方坐定仔细打量这伙人,心下松了口气,幸亏不是强盗之流。
风若烟见众男子佩戴的刀剑上皆有“磬”的官印,青衣男子头上宝紫金束冠,指上羊脂玉扳指,身上的青衣袖边绣着淡雅的木兰花,乃是皇城专为皇亲贵胄制衣的饰以坊的绸缎与绣法,这青衣男子绝不是等闲之辈。心下已明白了几分:莫不是皇城的少将?
其他人个个铁骨铮铮,风若颜虽没习过武,多年练的个察言观色的功夫,倒也看得出点苗头。
也许······这条路只至户城,莫不是个好机会。
风若烟整了整衣服,大着胆子走到方才开门的男子身边,作了揖:“在下风若烟,敢问阁下一行人可是去户城?”
男子看了眼青衣男子,见无反应。回应道:“公子无需多礼,在下仲煦,随公子前去户城探亲。”
想必这男子也是从未道过谎话之人,探亲岂会是这阵仗?风若烟不禁扬起了嘴角。无意间瞥见青衣男子探向自己,眼里的猜疑不言而喻。
“若烟也只是去投靠户城的亲戚,只是孤身一人,又没武艺傍身。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明日一同上路,相互也有个照应。”风若烟对仲煦道,随即盯了一眼青衣男子。
“这······”仲煦欲言又止,为难的看向青衣男子。
“若······”
“无妨。”没等风若烟说话,青衣男子开口道,眼瞧都没瞧众人。
好一个淡漠狂傲的公子。风若烟不禁对这位青衣男子又生了几分好奇。男子容貌乃世间少有,只风若烟在品花楼十几载见过的男子,都不若他俊朗。
想这些做什么。风若烟自己也莫名其妙。
随仲煦道了些家常,风若烟便去歇了。赶了一天路,不免有些乏。
苏青瞧着对面熟睡的男子,唇红齿白,皮肉细致,虽着厚实的月白袍,却掩不得身材消瘦娇小之感。仔细望去,那半掩的耳垂上,心中明了。
此时已值亥时,除守夜的两人外,众人皆已酣睡。庙里因着火堆有些许温暖,庙外寒冬的夜格外凄凉,雪已盖过旧时的痕迹,阴谋之花就此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