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单园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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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君正在听歌。站得累了，顺势靠门蹲了下来，缓解稍许。耳机传来单曲循环的第不知道多少遍时，她眼皮都快阖上，久蹲的姿势很费人，舒服是舒服些，但让她下半身半酥半麻，起不来了。
估计支撑着起来也是头晕目眩，从来不锻炼，加上低血糖，这buff叠满了。
于是，喜君在病毒般蔓延全身的朦胧中，被电梯送来的“不速之客”直接吓醒。
宋乘还站定在他家门口，他摸钥匙的手比平常稍显迟缓。耳朵不由自主竖了起来，连呼吸都能被捕捉的空间里，那人却没有了任何声响。
他有时讨厌自己的窥探欲，跟一些猥琐分子有什么区分。但，他又默默说服自己，在社会上，别人的事有时很可能就会波及到自己的事，所以，他应该保持关注度。当然，以一种警惕的心态。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动静，终于，他一如往常，在关上门的最后一瞬间往前看去，距离不远不近，声控灯还没结束工作，能看清她困惑的脸上使劲咬住了苍白的下唇。
宋乘进了房间，他很爱干净，有时间都是自己下厨，随便做点简单的家常菜。大部分时候，冰箱里都会有一些剩饭，他还在成长中，晚自习回来也会感觉生理上的饥饿，夜宵要吃点，但很会克制合适的食量跟食材。
衣服照例放进脏衣篓，他把剩饭放进微波炉，几分钟就热好。这空隙，他不情愿地打开手机，赫然有十几条语音未读。
原本，妈妈说好了是要来陪读的，等到一切都安排好，爸爸找到他说没法陪他去了。他其实也没太失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已。直到，爸爸难掩喜色，那种愿望成真的表情令宋乘心脏迅猛一坠。妈妈又怀孕了。对，是又。离上一次流产也不过半年。
宋乘忘记自己以什么样子找到妈妈，她竟然还摆出那种幸福陶醉的神情。他说了些很伤人的话，口不择言是他撕破了自己精心伪饰的面具。他的爸爸，气得双眼通红，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最后，他在那个本该留恋的高三前最后的暑假，拉上简易的行李，独自一人离开。
上一次挨打，好像是他在分班前坚持到底改成文科班。
他的父亲，自诩“最后一批有含金量的高材生”的高傲，怎么可能允许被自己的孩子牵着鼻子走。
他换好灰白的成套睡衣，是妈妈前一阵邮寄过来。确实是他最喜欢的料子，就没再抗拒。
“叮”——饭热好了。
“咚咚”——宋乘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咚咚咚”。很清脆但谨慎的敲门声。似乎怕打扰里面的主人。
他一不留神，手指被盘子边缘的热度烫到。
喜君知道自己就算再不请愿不打扰人也只好硬着头皮敲门。她还没站起来活动开筋骨，伴随着耳机的突然停运，她难以置信，看了一眼心就凉了，手机就这么水灵灵的关机了。
和高中生，之前还勉强算聊过两三句。喜君在门口耗了一会儿，手机都用不了，还想打个电话问问老父亲快回来没。现在就连时间也不知几点钟，喜君头脑陷入左右挣扎的焦虑，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心情伸出手，敲响了邻居的门。
门开了，暖黄明亮的光盖过了楼道那昏暗忽闪的声控灯，她周围瞬间溢满淡淡熏烤般的饭香，高中生面无表情，穿着难得一见的休闲背心和柔顺的长裤，唯独，眼间还是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喜君无意识吸了下鼻翼，她不敢往人家屋子里看，只好将眼睛盯在主人身上。“你好，我手机关机了，能借用下你的电话吗？”
她没想做太多解释，譬如，自己为什么半夜锁在门外不回家。
宋乘再次扫到她局促的神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着急地跑到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对面的人一点也不像个成年人。他很矜持地点点头，就算应答了礼貌的请求。
他撒开门把，径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喜君捏着自己宕机的手机，她其实还有点冷，又在闻到饭香后有点饿，不过，都是得寸进尺的胡思乱想。她干脆将脑子尽量放空，眼睛却不听话地往明亮处望去。他们房子的布局都一样，但细节处就彰显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了。喜君看见他家客厅处摆着一排灰色的沙发，看起来很柔软舒服，但又含着些冷色冷调的孤独。
收拾的好干净，就连眼下的地板都是一尘不染的。喜君自愧不如。现在的高中生要忙于学业，还能分出时间来打扫卫生啊。
不过，喜君又想着，他不是一个人住的吧，应该有家长陪读？毕竟之前她的高三就是张志德专门来陪读的，这短暂的一年正是家里上上下下最重视的一段时间。
宋乘很快回来了，带着手机。喜君看过去，修长的手指只捏住黑漆漆屏幕上的一角，施施然递到她面前。
喜君立刻流露出真挚的感激，她忙道“谢谢，谢谢”，小心地捏着手机边框拿了过来。
高中生开了口：“没有锁屏密码，直接用就行。”温馨的提示，但口吻冰凉。喜君没太在意别的，她现在实在太想打电话了。
她去了逃生通道的楼梯口，一进来就是一股浓浓的烟味。水泥地上积累了一小丘的烟头。喜君气绝，肯定是张志德每次都来这儿犯烟瘾。她在心里记下一笔，抢在邻居还没投诉前，得抓紧打扫干净，还要喷点空气清新剂才能消消这呛人的味儿。
电话很快通了，喜君眼泪简直要落下来。老父亲说在回程路上，她终于安下心来，平复好心情，让他开车注意安全。
“谢谢你！”她怀着激动感恩的心，将此时此刻“救人一命”的手机递了回去。
宋乘在她不算漫长的通话时间已经把饭吃完了，盘子也顺手洗好放回橱柜。
“没事。”他收回手机，也收回眼神。
“那就不打扰你了，你们高三每天都要早起的，早点睡吧。”喜君突然话多了起来，她不知是想到了跟他年纪一般的妹妹还是从前日夜奋战的那个自己。“晚安。”她笑着挥挥手，没等他关上门，率先转身回到了昏暗的蓝色小鸟身边。
宋乘其实偷听见了一些谈话。从半掩的门缝处，她的声音粘稠，像是撒娇般的委屈，一会儿，声音又高扬起来，她嘴里念着陌生的方言，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是真实的自己，自如而惬意。
他在客厅吃完了剩饭，吃到最后一口，才发觉，是凉的。
鬼使神差，他半截身子冲了出来，察觉到空气逐渐变冷，他朝着那个倚好门的身影：“你要不要先来我家坐一会儿。”反正你爸爸也要等一段时间后才回来。后面的话他肯定说不出来，咽进了喉咙。
喜君反应过来，她看见明亮橙黄的灯光，对此刻又累又冷的她是种温暖的诱惑。
宋乘握紧了门把，怀疑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
终于，无趣的大人轻轻地摇摇头。明亮的眼睛却散发着光芒。宋乘听见她说，“谢谢你，宋乘同学。”
喜君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看见他微信发来的通知消息。
但不管怎么说，名字是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单园3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