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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学费 交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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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生病是从周四开始的,连着周五和周末,硬生生凑出四天小长假。本该是瘫在床上尽情放松的好日子,却被路嘉伟这个损友彻底搅黄了。
周五那天,路嘉伟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作业敲开他家门,笑得一脸欠揍:“兄弟,我够意思吧,全班就我惦记着你学习。”苏郁看着那堆远超别人一倍的作业,当场想把人连作业一起扔出去。接下来的三天,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在心里把路嘉伟从头到脚吐槽了八百遍。
所以周一早上踏进教室时,苏郁身上的怨气重得快凝成实质,连早读课的读书声都压不住他那股低气压。
早读铃声刚落,路嘉伟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喂,作业都写完了吧?亏我特意跑一趟,够义气不?”
苏郁缓缓抬起头,眼神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又冷又沉,带着没散干净的起床气:“滚,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啊。”那语气,听得路嘉伟当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撩拨。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榆若郁轻轻转过身,把一本字迹工整清晰的笔记递到他面前。她指尖微微蜷着,语气带着一点歉意:“抱歉,周五没过去,这是那天的笔记,你凑合着看。”
苏郁心口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的暖意顺着血管漫开。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谢谢你啊。”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都悄悄绷紧了。
下午放学,榆若郁收拾好书包刚起身,就看见苏郁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你不用等我,真的没关系。”
苏郁偏过头,眼神落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风:“不是,我一个人走太寂寞了,总得有个人陪我聊聊天。”
“只是……寂寞吗……”榆若郁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肩带,指节微微泛白。
“我周四值日,会很晚,你不用等。”
苏郁眼底的光瞬间暗了几分,声音低了下去:“你……讨厌我?”
榆若郁心头一慌,连忙摇头:“没……我不讨厌你。”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先紧张起来,耳尖悄悄发烫。苏郁却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样,暗沉的眼睛里重新漾起光亮,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如果你值日,那我就等你。”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对吧。”
榆若郁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怎么不跟路嘉伟一起走?”
苏郁嗤笑一声,一脸嫌弃:“他啊,早就有人选了,哪轮得到我。”
“是吗。”
“嗯。”
两人并肩走在黄昏的小路上,晚风卷起几片落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榆若郁心里却乱糟糟的,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应该出现在苏郁的世界里。
周四傍晚,她打扫完教室,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榆若郁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也是,谁会一直等一个忽远忽近的人呢,别自作多情了。
她刚走出校门几步,视线里就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两瓶北冰洋,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看见她出来,苏郁径直走上前,把其中一瓶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榆若郁本来想拒绝,手却比脑子快,下意识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只好轻声道:“谢谢你啊。”
“走吧。”
“嗯。”
一路上,苏郁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纠结了一路,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榆,你说你不讨厌我,那为什么每次我总感觉你都在逃避,你……在逃避什么?”
榆若郁一愣,让她僵在原地的不仅是这个问题,还有苏郁对她的称呼。小榆吗?她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嘴上却只能勉强应付着他刚才的问题。
“我没有在逃避吧,一直以来,好像都没有。”
“你可以把内心想说的都说出来,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榆若郁看见自己的家就在前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与苏郁告了别。
“我到家了,你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
苏郁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榆若郁回到家后,一开门就看见满屋狼藉,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看见父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心里一阵发紧,隐隐刺痛,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房间,把门反锁。
她怕,怕吵醒父亲后,又是一顿无端的责骂与推搡。自从母亲走后,这个家就再也不像家了。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把脖子上的怀表摘了下来。
怀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她按下去,里面是她儿时与母亲的合照。她紧紧握着怀表,贴在胸口,眼泪再也止不住,从眼角无声滑落。
“妈妈……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带我回家。”她小声哽咽着,希望天上的母亲可以听见。从母亲离开后,她就没怎么好好为自己活过。
“妈妈……我好难受,好累,好痛,妈妈,你听见了吗?”
她曾经总听别人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可是母亲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笑,却从未被生活善待,也从未被命运偏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二第一次月考。因为前阵子苏郁一直帮她补习,榆若郁的成绩进步了一大截。虽然不算顶尖,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很久。
榆若郁想好好跟苏郁道个谢,顺便把补习的“学费”给他。她找到正在看书的安灵,轻声问:“安灵,你知道苏郁去哪了吗?”
“他好像跟路嘉伟去篮球场打球了。”安灵合上书,抬眼答道。
“谢谢你。”
“你找他干嘛?”
“道谢,也算是……还钱。”榆若郁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钱。
她转身往篮球场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和喝彩声。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榆若郁踮着脚往里看,半天都找不到缝隙。
她咬咬牙,一点点往里面挤,胳膊被撞了好几次,才终于钻到前排。刚站稳,就正好碰上中场休息。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全是在夸初二三班打得厉害。
“苏郁……”榆若郁小声喊了一句,声音立刻被淹没在嘈杂里。她连着叫了好几声,苏郁都没听见。反倒是好几个女生拿着水和毛巾,大大方方往球场边走去。
榆若郁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声音放大一点。
“苏——”她刚喊出一个字,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往她这边看。
榆若郁瞬间僵在原地,后半声“郁”卡在喉咙里,喊得又轻又尴尬,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原本坐在台阶上休息的苏郁,听见这声又轻又软的呼唤,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拨开人群朝她走过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时,自带一层淡淡的阴影。
“嗯?”他微微低头,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榆若郁被这么多人看着,浑身不自在,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人群外走。出去比进来容易多了,周围的人像是不约而同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她一直把他拉到空旷的操场边,才停下脚步。
“你找我干嘛?”苏郁忍住笑。
榆若郁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十块钱,不由分说塞进他手心。
“还你钱。”
空气沉默了两秒。
苏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她紧绷的小脸:“你没欠我钱啊,而且这还是五十,面额这么大。”
“我这次成绩进步了,多亏了你,就当是你帮我补习的学费。”
苏郁笑了一声,把钱又递回去,榆若郁却把头扭到一边,坚决不收。
“钱你拿着,我自愿教你的,不要学费。”
“我在成绩单上看见了,你成绩反而退步了,肯定是因为这几天总帮我讲题耽误了自己。”
苏郁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瞎编:“我退步那是因为我……我愚蠢!脑子没学会,跟你没关系。”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
“别了,这钱你还是拿着自己买点零食吃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不要。”
苏郁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你拿着。”
“不要。”
“拿着。”
“不要。”
“你怎么那么犟啊?”
“反正这是学费,你不要,我以后就不找你补习了。”
苏郁被她堵得没话说,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他把钱重新递到榆若郁面前。
“要不这样,你去帮我跟路嘉伟买瓶北冰洋,剩下的钱都归你。”
“帮忙买水可以,但是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下次不找你补习,我找别人。”
苏郁倒吸一口凉气,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最终只能妥协:“嘶,你……唉……行。”
榆若郁转身去了学校小卖部,拿了两瓶北冰洋。她盯着手里的汽水,心里悄悄嘀咕:他怎么这么爱喝北冰洋?
她把汽水放到收银台上:“老板,多少钱?”
“两个一共十块。”
榆若郁递出那张五十块。老板愣了一下,笑着打趣:“小姑娘挺有钱啊。”
“嗯,妈妈以前给的压岁钱。”她小声应了一句。
拿上找零的四十块,她又往篮球场走。比赛已经重新开始,寒风一吹,冷得人瑟瑟发抖。她缩了缩脖子,想在旁边等一会儿,目光却忽然和不远处一个小姑娘对上。
榆若郁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在医院见过,是苏郁的妹妹。
苏清柚也看见了她,立刻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礼貌地朝她挥了挥手。
榆若郁走了过去。小姑娘个子不高,比她还矮小半头,看起来软乎乎的。
“你好,这两瓶水是你哥哥的。”榆若郁把北冰洋递过去。
苏清柚歪了歪头,一脸小大人似的调侃:“姐姐,你还说你不是我哥哥的追求者,都送水了。”
“别乱说,是你哥让我帮他买的。”榆若郁耳尖微微发烫,“你哥在比赛,我还有点事要回班,这水和零钱你帮我交给他。”
苏清柚接过两瓶水和四张十块钱,心里有点疑惑:“我哥?哪来的钱?”
“我先走了。”榆若郁朝她挥挥手。
“等一下!”
“嗯?”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若郁,榆若郁。”
“我叫苏清柚,清风的清,柚子的柚。”苏清柚一脸小骄傲,“你还可以叫我又又,苏又又,就是‘又来一次’的那个又。”
她接着好奇地问:“姐姐,你有小名吗?”
榆若郁看着她,微微失神,轻声道:“你直接叫我榆榆就好。”
“要不我给你起个小名吧!”苏清柚眼睛一亮。
“啊?那……那我应该叫什么?”
“我的小名谐音像左右的右,要不你就叫左左吧!”
榆若郁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你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你想这么叫,那就叫吧。”
苏清柚心里又激动又高兴,抱着水蹦蹦跳跳:“我去给我哥送水,姐姐拜拜!”
“拜拜。”
苏清柚刚走到球场边,比赛正好结束。她晃着手里的北冰洋走过去。苏郁看见是她,有点意外。
“哟,苏大王怎么来了?”
苏清柚立刻鼓着脸,因为前天晚上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名字改成苏大王:“你怎么那么坏?”
“怎么,又要给我写绝交证了?”苏郁笑得不怀好意。
“哥!你别提我黑历史了行不行!我当时才多大,就是气上头了,脑子一热才写的!”
“那看来是热傻了。”
苏清柚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生气归生气,却还是把攥在手里的北冰洋递了过去,语气带着点没消的别扭:“就是上次在医院那个仙女姐姐给的,让我转交给你。”
苏郁接过汽水,目光落在她递来的四张十元纸币上,指尖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把冰凉的汽水放到桌边,将钱仔细折好,稳妥地揣进了校服口袋。
苏清柚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盯着他的口袋,语气带着讨好:“哥,你哪来的钱呀?”
苏郁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干嘛?”
“嘿嘿,”苏清柚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狡黠,“要不你把这些钱给我留着,我去小卖部买好吃的!就当是你给我的零花钱嘛!”
苏郁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想的挺美。这钱,是‘学费’。”
苏郁紧紧的握住这些钱,心里想着榆若郁的笑容,嘴角上扬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能跟你其实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