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1、冬日转校生 榆若郁转学

　　　　深冬寒风刺骨，钻透教室每一道缝隙。教室里冷如冰窖。

　　刺耳的上课铃骤然响起，原本还有细碎动静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坐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喘——这节是班主任张任的数学课，他性子阴晴不定，幽默时能跟学生开玩笑，严厉起来却没人敢触他的霉头，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撞枪口上

　　片刻后，张任抱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站定在讲台前，轻咳一声压下最后一丝躁动，直奔主题：“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咱们班的同学，她叫……”

　　“榆若郁。”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不算洪亮，却偏偏清晰地落进了教室里每个人的耳中。她站在讲台一侧，穿着素净的外套，扎着低马尾，脊背挺得很直，只是头微微垂着，耳际小巧的助听器，在教室的灯光下隐约露了一点轮廓。

　　名字刚报出口，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那些刻意压低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榆若郁的耳朵里。

　　“名字好奇怪啊，听着有点别扭。”
　　“看着安安静静的，怎么转学过来了？”

　　更有甚者，目光直直盯在她的耳朵上，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声音拔高了几分：“原来是个聋子啊，戴助听器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周围的议论声顿了顿，可榆若郁的面色依旧平静，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对这样的嘲讽、这样的议论习以为常。她没有理会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视线穿过人群，轻轻落在了教室后排，那个一直埋头看书的少年身上。

　　苏郁。

　　她们小学时就是同学。

　　只是那时候的她，沉默、孤僻，永远缩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个没人在意的影子，成绩平平，性格寡言，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她盯着少年的侧脸，心里轻轻泛起一丝忐忑，不敢确定，时隔这么久，苏郁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过她这样一个同学。

　　苏郁生得极好看，额前的碎发柔软服帖，黑眸清浅干净，没有多余的戾气，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透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看书，也格外惹眼。

　　榆若郁看得微微失神，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份太过专注的注视，终究还是被苏郁察觉了。

　　他缓缓抬眼，黑眸扫过来，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榆若郁的脸颊“唰”地一下热了，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慌忙别开眼，看向自己的脚尖，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任见班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威慑：“都安静！从今天起，榆若郁就是初二三班的一员，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许乱议论，更不许欺负新同学。”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班，“再让我听见有人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班主任的威严奏效，班级里立刻鸦雀无声，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张任的手指向教室中间第四排的空位，开口道：“之前坐这里的同学转学了，位置空着，你先坐那里吧。”

　　榆若郁点点头，抱着书包，缓步朝那个座位走去。

　　只是脚步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巧得让她心头一颤——这个座位，正好在苏郁的正前方，前后桌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苏郁旁边的座位，桌面乱槽槽，一看就是有人做过。

　　刚坐下，她便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淡淡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己的后背，不刺眼，却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张任拿着课本往门口走了两步，随口冒出一句：“行了，下课吧。”

　　全班同学都愣了，一个个坐在座位上，吓得一动不敢动，面面相觑。

　　张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无奈地走回讲台，摆了摆手：“搞错了，现在上课，把数学书翻到我们上次学到的地方。”他看向榆若郁，语气缓和了些，“有书就拿出来，没有的话就先和同桌一起看。”

　　榆若郁没说话，默默从书包拿出数学书。书本没有包书皮，封面干干净净，却平整崭新，连一道浅浅的折痕都没有，看得出来被主人细心呵护着。

　　这一幕，被旁边的同桌安灵看在眼里。

　　安灵是个性格爽快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不包书皮吗？”

　　“没钱买。”榆若郁的声音很轻，淡淡的，没有自卑，也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安灵愣了一下，没再多问，怕戳到她的难处，只是指着课本：“翻到三十五页，我们上次讲到这里了。”

　　“谢谢。”榆若郁轻声道谢，乖乖翻到对应的页码。

　　“别客气。”

　　没过多久，下课铃终于响了。

　　张任合上课本，干脆丢下一句“下课”，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榆若郁就感觉到，后背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力道很轻，带着试探。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再一次对上苏郁的眼睛。

　　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她飞快低下头，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的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苏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率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疑惑：“我们是不是见过？”

　　榆若郁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嘴上却轻声否认：“应该……不认识吧……”

　　“跟我说话很紧张？”苏郁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有吧……”榆若郁小声回应，声音细若蚊蚋，她自己都没察觉，整张脸早已红透。

　　苏郁还想再问，旁边的安灵突然凑过来，瞪了他一眼，护着榆若郁：“你别欺负新同学，人家刚转来，别吓着她。”

　　“欺负？”苏郁挑了挑眉，看向榆若郁，语气认真，“我欺负你了？”

　　榆若郁连忙抬头，小声道：“没有。”

　　苏郁看向安灵，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无奈：“听到了？我没欺负她。”

　　安灵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误会了，悻悻地转了回去。

　　榆若郁看着苏郁，小声问：“你还有事吗？”

　　“没了。”

　　“哦。”榆若郁默默转回身，跟着安灵拿出下一节的英语书，心里却泛起一阵失落，他果然不记得自己了。

　　苏郁起身走出座位，经过榆若郁身旁时，脚步顿了顿。一股清清淡淡的橘子香飘进榆若郁的鼻尖，干净又温暖，像冬日里一缕微弱却柔和的光，驱散了些许周遭的寒意。

　　榆若郁在心底轻轻叹气。

　　小学六年，她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三年，从懵懂的年级，到毕业的那一刻，她始终是躲在角落的小透明，而他是耀眼的少年，两人站在同一片阳光下，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但他们当年是站在一起拍毕业照的，小学毕业那天，她看着他和同学说笑，终究没敢上前说一句再见，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相遇了。

　　如今重逢，他不记得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丝涩然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她垂着眼，看着桌面上的英语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后面悄悄靠近，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一把扯下她双耳的助听器，转身就往教室外跑。榆若郁只看到一个逃窜的背影，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手里一空，世界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一片安静，静得让她心慌。

　　这一幕被安灵看在眼里，她起初犹豫了一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看着榆若郁茫然无措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只是还没等她起身，英语老师贶胜楠就提前走进了教室。

　　贶胜楠是年级里出了名的严厉偏心，眼里只看重成绩，对差生向来刻薄，是所有英语差生的噩梦。她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一身白外套搭配黑长裤，往讲台前一站，气场逼人，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贶胜楠一进门，目光扫过全班，冷声开口：“谁是榆若郁？站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榆若郁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坐在座位上，茫然地看着桌面，一动不动。

　　贶胜楠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愈发刻薄：“听不懂话？还是耳朵聋了？班里没有叫榆若郁的？”

　　安灵瞬间反应过来，榆若郁没戴助听器，根本听不见老师的话，她飞快撕下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写下大大的字，推到榆若郁面前：老师叫你站起来。

　　榆若郁看到纸上的字，立刻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知所措。

　　贶胜楠皱紧眉头，语气满是嫌弃：“我在讲台上说了半天，你聋吗？还是我普通话不标准，让你听不明白？”

　　安灵坐在座位上，小声吐槽了一句：“总共不到二十个字，也好意思说半天。”

　　贶胜楠没理会她，继续对着榆若郁发难：“榆若郁是吧？我看过你以前的成绩，英语差得离谱，转来咱们班，要是不想学，就别占着名额。”

　　她还想继续说教，上课铃恰好响了。

　　铃声刚落，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报告”，硬生生打断了贶胜楠的话。

　　贶胜楠正要发火，转头看见是苏郁，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毕竟苏郁成绩优异，是班里的尖子生，她向来偏爱，便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继续上课。”贶胜楠收回目光，又看向榆若郁，“想学就好好学，不想学就滚出我的课堂！听到了就坐下。”

　　榆若郁依旧一动不动，她听不见老师的话，只能站在原地，满心慌乱。

　　贶胜楠彻底爆发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几乎是吼出来的：“没听见？还是故意跟我作对？不想学现在就滚出去！”

　　她的声音极大，隔着墙壁，连隔壁班都惊动了，靠窗的同学纷纷探头往三班教室里看，议论声隐隐传来。

　　安灵再也忍不住，猛地举起手，想要说明情况，可贶胜楠故意视而不见，压根不看她。

　　安灵气极，也顾不上课堂纪律，直接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让全班同学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没人敢相信，有人敢在贶胜楠的课堂上公然站起来顶撞。

　　“老师，她听不见！你再怎么喊，她也听不见！”安灵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倔强。

　　贶胜楠冷冷反问，语气满是斥责：“你站起来打报告了吗？谁让你擅自站起来的？这是课堂，不是你家客厅，没规矩！”

　　“我举手了，是你没看见！”安灵寸步不让。

　　“我让你站起来了吗？她听不见是我造成的？听不见为什么不戴助听器？自己的东西不看好，反倒怪起别人了？”贶胜楠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安灵，“你给我坐下，再捣乱就出去罚站！”

　　“有人欺负她，把她的助听器拿走了！张老师说过，要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家，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不是互相欺负！”安灵依旧不肯退让，让班里的人崇拜

　　贶胜楠被怼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教室门，怒道：“你们班真是无可救药！星期一给我搞成这样！这课我不上了，谁爱上谁上！”

　　话音落下，她狠狠摔下手里的英语书，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安灵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手心都冒出了汗，她又撕了张纸条，递给榆若郁：你可以坐下了，别害怕。

　　榆若郁慢慢坐下，心里满是感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老师是不是因为我生气的？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安灵回她：别多想，跟你没关系，是老师太不讲理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

　　这节英语课，最终变成了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压抑，没人敢大声说话，直到下课铃响起，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榆若郁满心感激，刚想开口对安灵说谢谢，就看见安灵起身，敲了敲苏郁的桌子：“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苏郁停下转笔的手，抬眼看了看她，起身跟着安灵走出了教室。

　　榆若郁把到嘴边的谢谢咽了回去，安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隐约猜到，安灵是为了助听器的事去找苏郁。

　　走廊的栏杆边，安灵率先开口，没有绕弯子：“榆若郁的助听器，被谢知拿走了，就是刚才抢东西的那个男生。”

　　苏郁靠在栏杆上，语气平淡：“跟我有关？”

　　“我知道你跟谢知不对付，你帮她拿回来。”安灵看着他，语气认真，“谢知那个人欺软怕硬，别人去要，他肯定不会给，只有你去，他才不敢不给。”

　　“为什么不找路嘉伟？他跟谢知也不对付，人也仗义。”

　　“路嘉伟今天没来，我要是能找到他，早就找了。而且路嘉伟性子太冲动，他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榆若郁还要被议论。”，苏郁这才想起路嘉伟没来，安灵叹了口气，“况且榆若郁刚转来。”

　　苏郁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承诺：“知道了，我去拿。”

　　教室里，榆若郁见安灵独自回来，想问情况，又怕给她添麻烦，最终只是低下头，假装看书，心里却盼着能早点拿回助听器，重新回到有声音的世界。

　　没过多久，少年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苏郁一手扣着谢知的后颈，力道不大，却让谢知丝毫不敢挣扎，一路拽到榆若郁的桌前。

　　苏郁松开握拳的右手，掌心静静躺着那副小巧的助听器

　　榆若郁抬头看见，眼睛微微一亮，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又飞快缩了回来，上面还有一些余温，榆若郁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就在她低头，慢慢戴好助听器的瞬间，苏郁猛地将谢知摁在旁边的课桌上，动作干脆，脸色冷得吓人。

　　榆若郁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一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安灵也呆住了，她认识苏郁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发火，他向来情绪平稳，待人温和，哪怕被人招惹，也从不会动怒。她不知道谢知说了什么，能让一向温和的苏郁，气到这种地步。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全班同学的围观，大家都凑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

　　苏郁按住谢知，声音冷得发沉，没有一丝温度：“道歉。”

　　“凭什么？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至于吗？”谢知还在嘴硬，不肯低头。

　　“拿别人的东西，欺负新同学，这叫开玩笑？”苏郁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威慑，“我也给你开个玩笑。”

　　榆若郁刚戴好助听器，耳边重新传来声音，恰好听见苏郁沉冷的那一声“道歉”，她被这语气吓了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知拗不过苏郁，浑身都疼，只能不甘地看着榆若郁，小声嘟囔：“对……对不起。”

　　苏郁刚想松手，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打架闹事？”

　　两人回头，是班主任张任，他刚从办公室过来，看到教室里的混乱场面，脸色瞬间铁青。

　　张任快步走来，看见苏郁还摁着谢知，立刻训斥：“还不放开？想被处分？想记过是不是？”

　　苏郁松开手，心底默默吐槽，来得真不是时候。

　　谢知一被放开，立刻跑到张任身边，装出委屈的模样，指着苏郁：“张老师，他打同学，欺负我，这种人应该好好教训！”

　　“谁要教训我兄弟？”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散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头上戴着棒球帽，脸上架着墨镜，步子散漫又张扬，慢悠悠地走进教室。他随手摘下帽子，皮肤白皙，碎发柔软，眉眼张扬，少年感扑面而来，正是路嘉伟。

　　榆若郁转学第一天，就从同学的议论里听过他的名字，家境好，性子仗义，在班里人缘极好，就是不爱学习，经常迟到。

　　张任看见迟到成这样的路嘉伟，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喊道：“路嘉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戴着墨镜帽子，像什么样子！”

　　路嘉伟戴着墨镜没看清人，摘下一看是张任，吓得立刻又戴了回去，满脸心虚。

　　“摘了！”张任吼道。

　　路嘉伟连忙照做，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陪着笑：“张老师……先别说我了，老苏怎么了？他不是会随便欺负人的人。”

　　张任冷笑一声：“他们犯错闹事，跟你有关系？少在这里凑热闹。”

　　“谢知我不管，但老苏是我兄弟，我肯定要管。”路嘉伟站在苏郁身边，一副仗义的模样。

　　“既然这么仗义，你们三个，都去门口罚站。”张任懒得跟他们废话，又看向门口围满的看热闹的同学，脸色更差，“都散了！不用上课？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同学们一哄而散，纷纷回到座位。

　　张任瞪向苏郁和谢知：“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

　　路嘉伟伸手拦住，一脸讨好：“那张老师，我不用站了吧？”

　　张任白他一眼，毫不留情：“做梦。先去门口站着。”

　　路嘉伟耸耸肩，懒洋洋地靠在走廊的墙上，视线一直盯着办公室门口，直到苏郁和谢知走出来，才立刻站直身子，三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罚站。

　　“站多久啊？”路嘉伟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一上午。”苏郁淡淡开口。

　　“小场面，站就站。”路嘉伟满不在乎，蹲下身，掏出兜里的英语作业，愁眉苦脸，“完了，我周末英语作业还没写完，等下午贶胜楠上课，肯定要骂死我，借我抄一下。”

　　他谁都不怕，唯独怕严厉的贶胜楠。

　　“我去办公室，怎么可能带作业？在我抽屉里，自己去拿。”苏郁无奈道。

　　路嘉伟立刻趴到教室窗户上，往里面张望，只能干瞪眼的看着苏郁抽屉，这模样恰好被上课的语文老师逮个正着。

　　语文老师皱着眉走出来，开口道：“路嘉伟，不想站可以去办公室，别趴在窗户上吓人，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路嘉伟尴尬得不行，连忙站直身体，鞠躬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语文老师转身回了教室，关上了门。

　　她刚走，谢知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嘲笑路嘉伟的狼狈。

　　路嘉伟转头瞪他，没好气地喊：“谢知了，你笑什么？”

　　“你再说一遍！”谢知被激怒，涨红了脸。

　　“谢知了。”路嘉伟故意拉长语调，又喊了一遍。

　　“你！”谢知气得浑身发抖。

　　“其实吧叫你谢知了，都侮辱知了，人家知了还会叫，你就会欺负人。”路嘉伟一脸嫌弃，拍开他搭过来的手。

　　谢知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憋着气。

　　路嘉伟用胳膊肘碰了碰苏郁，好奇地问：“你跟他到底因为什么？平白无故，你不会跟他动手。”

　　“他欺负新同学，抢了人家的助听器。”苏郁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新同学？就是你前面那个？”路嘉伟侧着身子，往教室里看了一眼，随口道，“长得挺普通的，不过看着安安静静的，不像惹事的人，我刚才看了她一眼，感觉有点腼腆。”

　　苏郁也跟着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的榆若郁像是有所感应，恰好抬头朝窗口望来，正好对上两人的目光。她心头一慌，脸颊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跳却快得不行。

　　路嘉伟笑得暧昧，用胳膊肘怼了怼苏郁：“她看你一眼，脸都红了，铁定是对你有意思。”

　　他挑挑眉，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女孩子对男孩子脸红，代表什么，你不懂？”

　　苏郁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没理他，目光却依旧落在教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代表她喜欢你啊！”路嘉伟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

　　苏郁轻笑一声，淡淡开口：“你怎么不觉得是对你脸红？”

　　“拉倒吧，你比我帅，她肯定看的是你。”路嘉伟说得理直气壮。

　　苏郁收回目光，望着走廊外的寒风，语气平静：“就算喜欢，也跟我没关系。我只当她是普通转校生。”心里想着“或者是小学同学”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走廊瞬间挤满了人，热闹起来。

　　苏郁和路嘉伟直接回了教室，只留下谢知一个人，继续在门口罚站。

　　路嘉伟刚坐下，安灵就转了过来，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们站多久啊？张老师没罚你们别的吧？”

　　“一上午，小意思。”路嘉伟满不在乎。

　　“那你们还敢回来？不继续罚站？”安灵疑惑。

　　“上课再回去，先歇会儿。”安灵嘿嘿一笑，又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往常顶多迟到十分钟，今天都快一上午了。”

　　路嘉伟立刻垮下脸，开始诉苦：“别提了，周末光顾着玩，英语作业没写，早上想装病请假，结果被我妈当场抓住，一顿打，直接撵回学校了，差点就没来成。”

　　安灵忍不住笑了出来：“活该，谁让你不写作业。那你现在写完了吗？贶胜楠可是下午要收了的。”

　　路嘉伟猛地一惊，拍了拍脑袋，连忙连拍苏郁的胳膊：“作业作业作业！快给我，老苏，救我一命！”

　　苏郁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英语练习册，递给他。路嘉伟立刻低头狂抄，感激不已：“还是你靠谱，安灵，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今天死定了！”

　　安灵一脸茫然：“啊？这也谢我？”

　　“你提醒我作业的事，就是救了我，大恩不言谢！”

　　安灵朝他翻了个白眼

　　榆若郁坐在座位上，听着他们热闹的对话，心里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

　　转学第一天，她遭遇了嘲讽和欺负，却也遇到了善意。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安灵找了苏郁帮忙，才拿回了助听器，才帮她解了围。

　　她转头看向安灵，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感激：“安灵，谢谢你。”说完，她对着安灵，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腼腆。

　　安灵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人，没什么的。”她顿了顿，看向身后的苏郁，对着榆若郁使了个眼色，“其实你该谢的，不止我一个。”

　　榆若郁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安灵和路嘉伟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苏郁身上，带着调侃和笑意。

　　榆若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轻声开口：“苏郁，也谢谢你，帮我拿回助听器。”

　　苏郁停下手里转笔的动作，抬眼看向她，黑眸清澈，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喊：“苏——郁？”

　　榆若郁的心跳，猛地一跳，瞬间僵住。

　　在转来的期间，没人告诉她苏郁的名字，连苏郁自己都没说。

　　苏郁看着她笑，笑的玩味

　　四个人，同时陷入了安静，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冬日的风，透过缝隙，轻轻吹过，带着一丝隐秘的悸动，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