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攻略指南[无限]》六千八

8、青崖6

　　涂山相夷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但墨阙下一句话又让他拧起了眉。

　　墨阙说：“是我的错，师兄不要责怪师妹，跟师妹没有关系。”

　　“我是这样刻薄的人吗？”涂山相夷面色不虞，但是跟师弟师妹争辩这些确实会显得小气，于是结束了这场谈话：“行了，下不为例。”

　　墨阙见他的态度，知道这件事结束了，于是也放心下来，跟岑玉约定好明天再见后就离开了。

　　墨阙走后，岑玉这才说道：“师兄以后不必每日来接我了。”

　　“你什么意思？”涂山相夷品到这句话的不对劲：“你嫌我多事？”

　　“不是。”岑玉否认：“只是不好意思麻烦师兄，而且距离我们赌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恐怕会耽误师兄。”

　　她说得真诚，涂山相夷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这么想赢过我？”

　　“对于师兄，我应当全力以赴。”

　　“好吧——不过我没觉得耽搁。”涂山相夷收回视线，先一步踏入了两人的小院，高马尾在空中划过轻盈的弧度，就像他此刻的语气一样。
　　“这点小事还算不上麻烦。”

　　岑玉快步追上了他。
　　“那师兄以后不能管我和其它师兄师姐的事。”

　　涂山相夷脚步顿住，刚才的轻快消失不见：“你还是嫌我多事？”

　　“不是的。”岑玉又拿起现世里对涂山相夷的顺毛技巧：“只是不想师兄师姐因为我有不快，这样我会很愧疚，再说了，我们都是成人，知道分寸的。”

　　然而这个解释不能安抚涂山相夷，他深呼吸几下，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半响，只是问道：“你是认真的？”

　　岑玉知道涂山相夷状态不对，但她还是点头。

　　“行。”涂山相夷咬牙，一字一句：“是我僭越了，师妹。”

　　从那之后，涂山相夷真的没有再管过她。

　　她越来越忙，因为她不仅要学机关，还要学习阵法，方凌霄问为什么阵法不直接由墨阙来？这样也不算违反规则，因为本来就没有制定规则。

　　“这样不好。”岑玉说：“我想靠自己，完全靠自己。”

　　方凌霄啧了一声，对墨阙道：“你觉得她胜算几层？”

　　墨阙一贯的温润笑意：“十层。”

　　方凌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认真点，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墨阙撑着头：“师妹的天赋，你我有目共睹。”

　　说着他站起身：“好了，你们先忙，我去做饭。”

　　做完饭之后，他先给方凌霄送到三楼，又将剩下的摆在院子的饭桌上，唤了一声：“岑玉师妹，吃饭了。”

　　“来了！”岑玉很快过来。

　　自从那天晚上墨阙说起那句“我以后会对你好一点的”之后，他对岑玉就很是用心。

　　饭堂太远，他就借助方凌霄的小厨房给岑玉准备一日三餐；在发现岑玉的阅读习惯跟他们不一样之后，他将所有她需要学习的书卷都按照她熟悉的方式重新刻录了一份，还加上了对他而言很陌生的标点符号；在发现她老是因为耳边的碎发遮挡视线后每日都会将她的头发再挽一遍，偶尔还会给她扎一些简单利落又漂亮的发髻。

　　他还不吝啬于对她的夸奖，岑玉稍微有所进步他都会说：“师妹好厉害，不愧是师妹”之类的话。

　　“师兄。”岑玉在享受到几天之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算不得好，师妹。”墨阙解释：“我只是为了我的私心。”

　　岑玉疑惑：“私心？”

　　“是的。”墨阙坦白了他的理由。

　　因为看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吸收他所教授的知识时，会让他有一种成就感。在看到她因为他的照顾而气色更加好时，他也会因此愉悦，他在她身上的付出，她只要反馈出一点成长，他就会因此得到满足。

　　“所以，这不算好。”墨阙说。

　　岑玉有些理解这种心情：“你所谓的私心完全是利于我的，师兄，对我来说，你就是很好的。”

　　墨阙将竹筷递给她：“快吃饭吧。”

　　他是妖，吃不惯这些食物，但是每每看她进食的模样，都会升起陌生的食欲。

　　还有一点他没跟岑玉说，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岑玉是唯一一个，不是他对岑玉好，而是岑玉先“看见”了他。

　　他资质平庸，没有出彩的技能，本体还是不讨喜的乌鸦，更没有其它人的聪慧，平时老师教授的内容，大师兄这些都是一点就透，他也不好意思在课堂上再问出口，哪怕他一点都没有听明白。
　　只能自己深夜一遍一遍的研读，理解。但哪怕付出再多，都比不上其他人的进度。
　　在山下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在山上他又是一个处处不如他人的人，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直到岑玉的出现。
　　在那样优秀的大师兄身边，她却忽略了大师兄，看到了他。
　　墨阙第一次知道，他一直渴望被人注意的。

　　他也不是奉承，因为师妹比起他来，真的相当聪明。他一开始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就想对她好一点，也是想弥补曾经的自己，毕竟他也渴望过被这样对待，但他没有得到的关注和教导，他希望她能得到，于是倾囊相授。
　　但很快，他发现她们是不一样的。
　　他会因为自己的不够聪明而自卑，他会不好意思当面问出自己不懂的，但是她不会。
　　即便是不懂，没有理解，她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然后让别人再讲一遍，讲到她懂为止。
　　如此自我，又如此耀眼。
　　墨阙想，如果早点认识她就好了。

　　岑玉咬着竹筷，突然在脑海里问岑琛：“喂，能跟NPC谈恋爱吗？”

　　岑琛：“？跟谁？墨阙？他只是个AI啊，还有你不是在做任务吗？”

　　“AI又怎么样呢？”岑玉回：“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啊，而且他的设定很戳我，一个自卑阴暗的人却成长为照亮他人的火炬，这说明了他的底色就是一个好……好妖。”
　　说着她捂着心口：“感觉有点心动呢，想谈。”

　　岑琛想到她的七窍玲珑心，有些无奈。
　　她就是这样的，一旦确定自己有了好感，就会付诸行动，在感情上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当然，给其他人留下遗憾就不是她的事了，谈的时候很认真，分手的时候很草率，这就是岑玉。
　　“行。”岑琛回：“你想谈就谈吧。”
　　反正也没剩下几天了，而且副本又没法存档，她过得开心就行。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岑玉很快就付诸于行动。

　　吃完饭后，她继续跟方凌霄学习机关术，墨阙准备采买一些新鲜的菜。

　　青崖山上种了很多蔬菜，但是师妹喜欢吃肉，只能下山买。

　　“师兄。”岑玉叫住了他：“山下有酒吗？”

　　“有的。”墨阙回道：：“你想喝？”

　　“带一坛，可以吗？”岑玉恳求。

　　“当然可以。”墨阙笑道。

　　“多谢师兄，师兄早去早回。”岑玉挥了挥手。

　　墨阙也挥了挥手，慢慢走出了她的视野。

　　墨师兄是个内敛的人，所以需要一点道具的帮助，岑玉想。

　　“他要是不答应你呢？”岑琛忍不住问。

　　“不答应又没什么。”岑玉一边在纸上画出机关的卯榫结构图，一边回道：“墨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即便不答应，他也不会因此疏远我，或者停止教导我的。”

　　岑琛感觉自己的数据有点紊乱了，但是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于是不再说话。

　　到了晚上，果然有酒，方凌霄也来了兴致，三人一起举杯共饮。

　　墨阙见月色不错，喝了两杯后就拿出了一把古琴，开始弹奏起来。

　　“师妹，我想跟你说……”琴声缓缓中，方凌霄一手揽着岑玉的肩，一手拿着酒杯，面颊微红，明显酒意上头：“你叫声师姐，命都给你。”

　　岑玉：……

　　方凌霄平时一副不好惹的高冷模样，没想到喝多了会变成这样。

　　岑玉也乐于配合她，于是喊道：“师姐~”
　　尾音上扬，似乎带了钩子。

　　方凌霄捂着胸口，语气夸张：“现在我是师妹的了。”

　　说完靠在岑玉的肩头，空了的酒杯从她的手里滑落，一路滚到了墨阙身边。
　　她睡着了。

　　琴声慢慢停了，墨阙弯腰捡起酒杯，来到了桌前。

　　“方师姐醉了。”他说。

　　岑玉点头：“嗯。”

　　“师妹还想喝吗？”墨阙问道。

　　“想的。”岑玉看了十分清醒的墨阙，回答道。

　　墨阙便拿起酒坛，给岑玉和自己斟满：“那只能我陪师妹了。”

　　“我先带方师姐休息。”岑玉说。

　　“我来。”墨阙说完，手指微动，周围多出了无数的鸦羽，自动托起了方凌霄，将她送到了她的床铺。

　　“好酷的技能！”岑玉跟岑琛感叹：“想学。”
　　“这是妖的种族天赋。”岑琛回：“你学不会。”

　　“好了，师妹。”鸦羽关上了门，消失无踪，墨阙将酒杯举起：“我敬你，祝你得偿所愿。”

　　岑琛收回注意力，端起酒杯：“谢谢师兄。”

　　一坛酒很快见底，岑玉已经昏昏沉沉，但是墨阙还是十分清醒。

　　“师兄……”她趴在桌子上：“你酒量也太好了吧。”

　　墨阙眉眼弯起：“师妹，我是妖。”
　　“一般的酒，是喝不醉的。”

　　靠，失策了。

　　对妖的了解太少，这一点属于知识盲区，岑玉垂下眼，有些失落。

　　墨阙注意到了：“下次我买妖也能喝醉的酒，我们再饮一次？”

　　“这可是你说的。”岑玉满意了。

　　“还剩半杯，喝完吧。”墨阙拿起酒杯。
　　等了半响，没人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啊……”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包括她酒杯里剩下的。

　　他先是给岑玉披上了一件外袍，又将桌子收拾干净，做完这一切后，看了一下天：“亥时了啊。”

　　该送师妹回去了。

　　然而他回来时，却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涂山相夷正将岑玉抱了起来，他的斗篷替代了自己的外袍，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她。

　　“师兄来接师妹吗？”他问。

　　涂山相夷“嗯”了一声，一双狐眼里蕴含着怒气，却始终没有发作。
　　墨阙很意外，毕竟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大师兄的责骂了。

　　“是她主动要求的吧？”涂山相夷终究是忍不住问。

　　“是的，师妹近日压力太大，想放松一下。”

　　“你陪她胡闹什么，她是人，明天醒来会头痛的。”

　　“我已经喂她吃了解酒的丹药了。”

　　涂山相夷带着岑玉来到墨阙旁边：“这段时日，多亏你照顾她。”

　　“毕竟我也是她师兄，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墨阙面色不变：“我尊重师妹的决定。”

　　“墨阙！”涂山相夷声音刚扬起来一些，看到岑玉皱起的眉又立马低了下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越过我做这些我都不计较，毕竟你是为她好，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你应该通知我，明白吗?”

　　“好吧。”墨阙点头：“下次一定。”

　　涂山相夷将斗篷盖住了岑玉的脸，确保她不会吹到冷风，转身离去。

　　墨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片刻，嗤笑一声。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的傲慢呢。

　　“好热……”岑玉感觉要透不过气了。

　　她无意识的将斗篷拉下，让她得以呼吸。

　　“你会冷到。”涂山相夷以为她要醒了，在原地停了半响，发现她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后，又继续走。

　　他不是没想过用法术，但是那样的风会更大，于是他就这样抱着她，慢慢的走在青崖山的山路。

　　胸口被她的呼吸扰得混乱，似乎心跳都快了几分，涂山相夷默默加快了脚步。

　　“师兄……”颠簸中，她好像醒了一些，然而还是那样醉意朦胧的姿态，她好像对于自己在她怀中这件事没有安全感，双手挽住了他的脖颈。

　　涂山相夷的眉头跳了跳，忍者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她只是在找自己更舒适的姿势而已，没错的。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她低声呢喃的一句“你真好”后，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涂山相夷的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摁下了暂停。